见面前之人神色不动，这位执掌礼部，在众人眼中德高望重的老臣，瞬间更恼恨了。
“李玄知欺君擅权，祸乱朝纲，他日必遭天谴！”
嘶吼回荡在书房之内，只剩狼狈与癫狂。
禁军们按照安排好的，有条不紊的四散搜查。翻查书柜暗格、墙中空隙、地下密室。
不过片刻，一叠叠封存隐秘的密函，一本本记录勾结行贿的账册，一枚枚旧世家私铸的信物尽数被搜出，整齐陈列于案。
密函之中，清晰记载着数年以来旧党串联计划、打压新政官员、渗透宫中眼线的全部谋划，皆是谋逆铁证。
其中数封墨迹崭新的信函，正是冯怀安近日联络各地残余旧族，约定趁帝王昏迷，朝局动荡之时。联动作乱，逼迫朝堂改制的罪证。
人证、物证、口供、谋划，桩桩件件，铁证如山，再无辩驳余地。
冯怀安看着满桌罪证，浑身僵硬，面如死灰。眼底所有的倔强与癫狂尽数褪去，只剩彻骨的绝望。
他隐忍蛰伏数年，步步筹谋，机关算尽。终究还是败给了李玄知的缜密布局与雷霆手段。
“带走！封锁府邸，所有涉案族人、门客、仆从一律收押，等候审讯！”
夜色沉沉，禁军们押着一众案犯，携着满车罪证，连夜折返皇城。
与此同时，京城各处同步行动。
禁军与龙隐卫们并行，依照暗中摸排的名单，连夜抓捕与冯怀安往来密切的依附旧党和抵触新政，暗藏异心的朝中官员。
往日潜藏在朝堂各处、混迹清流之中的朽蠹余孽。一夜之间尽数被揪出，无人漏网。
夜色未明，天牢之内已然人满为患。
……
翌日清晨，天光破晓，朝霞染遍金銮。
早朝钟声如期响起，历经一夜肃清，今日的朝堂气氛肃穆凛冽，远超往日。
文武百官列队入朝，人人神色恭谨，气息收敛，无人敢有半分喧哗躁动。
昨夜全城肃清旧党的动静早已传遍朝野，人人心知，今日朝堂，最好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小心应对。
太子端坐御座之下，眉眼清冷威严。
李玄知立于百官之首，紫衣肃然，眉目清冷淡漠，周身无半分波澜。却压得满朝文武屏息凝神，不敢仰视。
唐铮手持所有罪证卷宗，大步入殿，跪地朗声复命：
“启禀太子殿下，逆臣冯怀安及其党羽、族人、关联涉案官员尽数抓捕归案。所有谋逆密函、账册、信物全部查获，罪证确凿，无一遗漏！”
尽管昨夜，此事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听到了风声，太子和李玄知同样早就知道了一切。
但这并不影响今日将此事搬到朝堂之上好好说上一说。
不少曾与旧党有过浅交的官员心头一颤，暗自庆幸自己未曾深陷逆党漩涡。
太子眸光扫过满朝文武，声线清冽沉稳，震彻整座金銮殿。
“冯怀安身为朝廷重臣，不思忠君报国，恪守本分。反而勾结旧孽，私蓄势力。深宫下毒，弑君谋逆。妄图颠覆新政，祸乱社稷，罪无可赦！”
他当庭宣判，字字铿锵，律法昭彰。
“经查实，冯怀安罪连十恶，判凌迟处死，以儆效尤！其家族牵连作乱者，尽数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
“其余涉案官员，按罪责轻重分级论处。渎职者罢官，谋逆者重刑，附逆者贬黜！”
“所有旧党盘踞职位尽数空缺，即刻由内阁遴选清正廉明，深耕新政的能臣补位！”
裁决分明，法度森严。不徇私情，不留余地。
纠缠大雍朝堂数百年的世家旧势与门阀，至此被彻底斩草除根，再无死灰复燃的可能。
“臣等遵令！”百官齐齐躬身，声震殿宇。
太子端坐阶前，静静看着众人，声线沉稳有力。
“往后朝堂唯才是举，唯功是论。无门阀尊卑，无世家桎梏，无新旧朋党。众卿当以社稷为重，以万民为本。恪尽职守，坚守新政，共护大雍清平盛世。”
少年储君的治国理念，坦荡公正，格局宏大，尽显未来明君胸襟。
李玄知看着气度斐然的小小太子，眼底掠过深深的欣慰。
此时，御书房内侍匆匆赶来，面带喜色，跪地启奏。
“启禀太子殿下！太医院传来喜讯，陛下体内滞神散毒素渐渐散去，脉象趋于平稳，已然脱离凶险，约莫今日之内便可苏醒！”
一语落地，满殿振奋，金銮殿上喜气渐浓。
百官退朝之后，殿宇空旷。
太子缓步走下丹陛，卸下监国理政的肃穆紧绷，眉眼间多了几分少年该有的温润，却依旧步履沉稳，进退有度。
临朝监国理政，让他真正读懂了江山重任。
李玄知颔首，目光温柔绵长。
“殿下历经危局而不乱，临大事而有静气，已然具备明君风骨。纵使陛下未醒，你也稳稳守住了这朝堂山河。”
二人并肩而行，穿过层层宫廊，去往御书房。
禁卫军们值守井然有序，宫人步履从容安稳。再无昔日人心惶惶的模样。
御书房外，太医院众御医依旧轮守待命，人人神色舒展，再无昨日的凝重愁苦。
见二人前来，院正连忙上前躬身行礼，面带喜色。
“启禀太子殿下，禀李大人。陛下毒素尽数清退，气血渐复。方才已然缓缓睁眼，意识清明。只是身子尚且虚弱，言语稍缓。”
“甚好。”太子眸底瞬间亮起光亮。连日的担忧焦灼尽数散去，脚步微微加快，满心都是对父皇的牵挂。
李玄知亦是心头微松，压在肩头的千斤重担，终于在此刻轻轻落地。
二人轻步入殿，御书房内暖意融融，药香清淡，再无半分病危沉郁之气。
龙榻之上，皇帝侧卧，面色虽依旧带着久病初愈的苍白，却眼神清亮，神志全然清醒，不复往日昏沉死寂。
又一次经历一场生死险境，他眼底多了几分沧桑，也多了几分尘埃落定的安然。
听见脚步声，皇帝的目光率先落在太子身上，眉眼瞬间漾起温柔慈和，轻声开口。嗓音虽微哑，却字字清晰：
“吾儿……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