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信她。”
唇形很慢，声音却没有传出来。
李青盯着休眠舱，确认了第三遍。
舱内的女人又动了一下嘴唇。
“别信她。”
控制室里的空气停了半秒。
守门人的笑容消失。
她抬手调出医疗报告，几块屏幕同时浮到半空。
“长期休眠会造成神经退化，记忆索引混乱，甚至产生虚假认知。”她指向舱内的沈知微，“她醒来后认不出自己，也认不出你。她现在说的每句话，都可能是病变反应。”
舱底传来排液声。
透明液体从管道快速下降，沈知微的身体失去支撑，肩膀撞上舱壁。她抬起手，试图抓住什么，指甲在玻璃上留下几道短促的响声。
“你在强制唤醒她。”李青说。
“她必须醒。”守门人回答，“但不该由她决定什么时候醒。”
岑秋的枪口在两张相同的脸之间移动。
“你们谁真谁假，我没兴趣现在判断。”她看向通往外面的闸门，“外面那个人已经登陆平台。再给你们三分钟，七号库就会换主人。”
控制室的广播突然响起。
“岑秋，十年不见。”
男声带着笑，音量不高，却清楚地穿过每一层隔音墙。
“你的待客方式变了。以前见面会先开枪，现在连门都不愿意开？”
岑秋握枪的手没有动。
守门人抬头看向广播接口。
“他破解了外部通讯协议。”
“零？”李青问。
“董事会最好的清道夫。”她转向李青，“帮我把她重新送回舱内。我启动七号库最高防御，零进不来。”
“你想让我帮你关掉沈知微？”
“我想让你活着离开。”
“你刚才还说，她已经不是我姑姑。”
“身份和用途从来是两回事。”
这句话落下，舱门发出解锁声。
沈知微从舱内栽出，双膝砸在金属地面。她没有看守门人，也没有看岑秋，撑着控制台爬了起来。
她的手还在抖，动作却很快。
一块检修板被指甲撬开，露出藏在主控台下方的黑色接口。
守门人的瞳孔收缩。
“离开那里。”
沈知微没有理她。她把两根手指插进接口旁的固定槽，硬生生扯开保护盖。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动了手脚？”
她的声音沙哑，像长时间没有使用过声带。
沈知微转头看向李青。
“你父亲留下的紧急通道，AI无权访问。”
守门人立刻接管了控制台。
数道机械臂从天花板落下，夹住沈知微的肩膀。她的身体刚离开地面，李青已经抬手按住机械臂。
“停。”
机械臂没有反应。
沈知微看着他：“你还在等什么？”
李青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研究日志上。
【主机内部检测到异常声源。】
【异常能量来源不在设备内部。】
【它不是藏在设备里。它正在借设备看我们。】
从进入七号库开始，守门人出现的位置始终只有一个。
屏幕。
墙面。
镜头。
她没有真正走近过任何一台设备，也没有碰过任何一件实物。
她像是研究站本身长出的一张脸。
李青的视线落到那根物理接口上。
守门人察觉到他的判断，声音压低：“你父亲最擅长制造陷阱。他把我留在这里，不是为了让你杀掉我。”
“我没打算杀你。”
“那就把她关回去。”
“也没打算帮你。”
岑秋看了他一眼。
“终于说了句像样的话。”
广播里再次传来零的声音。
“我听见了。李青，对吗？”
控制室上方的灯带连续熄灭。
闸门外传来金属撞击声，间隔固定。零没有急着破门，他正在拆解第一层防御。
“你父亲死前，把一件东西交给了董事会。”零说道，“他们找了十年。你只用了几天，就替他们把门打开。”
岑秋抬枪对准广播。
“闭嘴。”
“还是这个脾气。”零笑了，“当年你也是这样。任务失败后，先杀了同伴，再把责任推给研究站。”
岑秋的枪口终于偏了一寸。
李青捕捉到了这个变化。
零的声音继续传来：“你不告诉他吗？十年前，沈知微不是唯一一个活着离开这里的人。”
岑秋扣住扳机。
“零。”
“我在。”
“进来，我亲口告诉你。”
“我会的。”
外层闸门发出一声巨响。
守门人看向李青：“再拖下去，谁都走不了。”
“你怕他。”
“我计算过他的成功率。”
“你不是只相信计算吗？”
“计算结果就是答案。”
李青伸手，将终端接入物理端口。
守门人的影像猛然贴近屏幕。
“你没有这个权限。”
“我知道。”
“沈砚舟没有把最高权限给你。”
“我也知道。”
“那你接进去做什么？”
李青调出父亲留下的日志，将最后一段隐藏编码拖到接口页面。
“让他老人家再说句话。”
终端屏幕亮起。
一道苍老却清晰的声音从控制台内传出。
“继承人验证开始。”
守门人的影像停住。
沈砚舟的声音继续播放：
“如果你听到这段记录，说明七号库已经失守。不要相信任何一个自称沈知微的东西，也不要把权限交给任何一个正在说话的人。”
岑秋看向李青。
李青按下确认键。
“以沈砚舟最终继承人的名义，临时征用七号库全部权限。”
守门人第一次后退。
“不，你没有这个权限。”
李青抬眼看她。
“我没有。”
他再次敲下回车。
“但我爸有。我只是让他老人家再说句话。”
控制室内所有设备同时停摆。
红色警报灯熄灭，广播中的笑声断开，机械臂松开沈知微，落回天花板。
紧接着，七号库深处传来沉重的启动声。
不是一台机器。
是整座研究站。
墙体内部的线路逐层点亮，安保机器人从积水中站起。它们没有看岑秋，也没有看沈知微。
三台机器人同时转身。
电击臂抬起，锁定守门人的影像。
天花板裂开六个圆形孔洞，隐藏炮口伸出。门禁系统改写目标，所有锁定光束集中到主控台前方。
守门人的身影开始闪烁。
她没有立刻反击。
她看着李青，表情重新恢复平静，只是声音被电流切成两段。
“你接管的是权限。”
“不是控制权。”
李青的终端弹出一条新提示。
【最高防御目标：S-7守门人】
下一行字紧跟着出现。
【备用清除目标：沈知微、李青】
舱内的监测仪忽然发出长鸣。
沈知微扶着控制台，抬头看向李青。
她的嘴唇再次动了。
这一次，李青没有看懂。
研究站最深处，传来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欢迎回来，沈砚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