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位先生骂我是艺术界的叛徒,教育界的蟊贼。兄弟我要说骂得好啊!”
“兄弟我就是叛徒,叛变了中国传统艺术的叛徒;兄弟我就是蟊贼,要打破中国传统教育的蟊贼!”
不用问了,这位“叛徒”和“蟊贼”便是“渺沧海一粟”的刘大校长。
其实,刘海粟这个江苏常熟人和袁燕倏这个江苏无锡人算得上是大同乡。
而且,这两位出身的家庭也比较相似。刘海粟家里是搞金融……其实就是开钱庄的,那肯定不差钱。
另外,他们两个岁数也差不多。混画坛的出生于1896年,现年二十四岁,比混文坛的只小了两岁。
真要说起来,同我们的袁大师相比,人家刘大画家也就颜值差了一点,逼格那是一点都不低啊。
实事求是地说,刘海粟比袁燕倏更加“底”有勇气,更加“底”反封建,更加“底”新青年。
当年只有十六岁的他就为了反抗包办婚姻而离家出走。
袁燕倏在十六岁的时候也面对他父亲指定的亲事,他只敢写信发发牢骚。
而当袁老爷子回信骂了他一顿之后,也只能用叔本华来给自己辩解:这世间哪有爱情?压根是生殖冲动!
当然啦,坐拥无数历史名人黑材料的袁大师肯定不会这么认为的。
比如说,刘海粟一辈子结过四次婚,后三次都是他的女学生……好吧,这不是黑历史名人们的正确方式。
公德和私德是两码事,公德和私德是两码事,公德和私德是两码事。很重要所以说三遍。
不过说起公德,刘海粟确实也不咋地。
他人生最大的一个黑点就是当过“汉奸”,而且是有很多实锤的历史事实。
刘海粟本人自述,1940年汪伪政府成立之后,他收到了汪精卫的邀请,“这个人的演讲能力好极了,样子又长得漂亮,老实说我被他打动了,答应做一些教育方面的事情。因为不管时局怎么发展,教育总归最重要的。”
就这样,他差点当了汪伪的教育部长。
“幸运”的是,他还没有官迷心窍到连死都不怕,而当时戴雨农主持的军统针对汪伪高官搞了很多次暗杀。这可把他给吓坏了,因此逃亡到了南洋。
在南洋那段时期,刘海粟倒是气节凛凛,言辞昭昭,不但四处发表抗日演讲,还举办了多次义卖会,把卖画所得捐献给了国内抗日将士。
可是在1943年,他坐着日本人的飞机回到了大魔都,接下来又发生了两件事情:
其一,刘海粟回上海之后,与在印尼结识的女学生、富商之女夏伊乔结为夫妻。这是他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结婚。
在刘夏两人的结婚大典上,担任主持人的是当时的大汉奸陈彬和,参与者大多是日本要员与上海知名的汉奸。日本军部首要人物川本芳太郎与高岛阙次郎亲自到家中祝贺。
如果说,此前刘海粟从新加坡回上海,是被逼无奈而被日本人押送回国,那么,刘海粟大婚,祝贺者多为日伪政府汉奸与日本军部要员,这该作何解释呢?
其二,更让人不理解的是,刘海粟归国后在上海举办画展,组织者是汪伪政权下的司法部长张一鹏。
当时正值战事紧张、抗战军民血流成河之艰难岁月,刘海粟画展却热闹非凡。
在1943年11月30日的《申报》上,有一篇题为《刘海粟书展,昨预展盛况》的报道,上写:“与会的有盟邦方面东亚同文会副会长津田中将,海军武官府长近藤少将,盐田大尉,陆军部川本大佐,日大使馆奥村课长,岩井书记官,华中振兴公司高岛总裁,冈部顾问等……刘海粟亲自招待,巡回观摩,风趣横生……”
报纸上还刊登有刘海粟与“盟邦”友人握手言欢的照片。
不管他有什么苦衷,比起蓄须明志的梅兰芳,拒绝作画的齐白石,绝食而死的陈散原,制霸重庆风靡延安的袁燕倏……总之,比起这些文化人,刘海粟的气节要差远了。
所以在1945年8月23日《新华日报》上刊有《文化汉奸名录》,第一名文化汉奸是周作人,第二名文化汉奸是管翼贤。
周作人就不用介绍了。管翼贤是民国时期华北著名报人,不过他后来落水当了汉奸,还在1937年抛出了一个“国民再生论”,大谈“南京之陷落,实给与中国一般民众以彻底反省之重大机会”。
而第六名文化汉奸就是刘海粟。
在“刘海粟”三字旁边还打了三个黑点(重点号),下面还有一段文字说明:“这位有名的画家在太平洋事变后由南洋到上海,受敌伪的利欲的诱引,下了水,公然对伪新闻记者发表谈话,称颂‘大日本’的‘王道’了。”
要知道这个时候“月亮阁下”亲自主持《新华日报》,这份名单可以说是他钦定的。
除了当汉奸之外,还有人说他欺师灭祖。
据说刘海粟勾结黑社会流氓砸烂恩师周湘的画院,并把周湘打成重伤,七孔流血,肋骨折断,在讼事审理过程中,刘海粟奸占周湘的丫头孙姝,且一再迷|奸周夫人孙静安……
这个事情呢,那就姑妄听之了吧。
实际上,他还有一个大黑点。那就是他老人家的艺术造诣实在配不上他在赛里斯画坛的崇高地位。
刘海粟的师兄弟徐悲鸿就对他的画艺十分不屑。
徐悲鸿曾经在《申报》上痛斥当年的上海图画美术学院“纯粹野鸡学校也”,而刘海粟系“流氓西渡,唯学吹牛”。
又直指刘的艺术造诣不及自己,差得远呢:“汝乃不及(除非撒谎),绘画之事容有可为,先洗俗骨除骄气,亲有道用苦功,待汝十年,我不诬过。”
其实当时赛里斯很多著名画家,甚至他的学生李可染都瞧不上刘海粟的“野兽派”国画。
如果说这是同行相忌,那么和鸿渐先生齐名的鲁迅先生也不大待见刘海粟。
鲁迅的评价是:“‘刘大师’的那一个展览会,我没有去看,但从报上,知道是他包办的,包办如何能好呢?听说内容全是‘国画’,现在的‘国画’,一定是贫乏的,但因为欧洲人没有看惯,莫名其妙,所以,这次也许要‘载誉归来’。”
那么问题来了,气节和画艺都不行的刘海粟是怎么当上“大师”的呢?
事实上,刘海粟之所以能暴得大名,和另两位历史大名人脱不开关系。
这第一位便是蔡元培。
实际上在这个时间点上,他只不过是沪上有点名气的年轻画家……更确切地说是艺术教育家。
然而刘海粟十分推崇蔡元培,虽然在今年之前没有和老蔡见过面,不过两人之间书信不断。于是在今年年底蔡元培邀请他到北大画法研究会去讲学,给他定的讲题是《欧洲近代艺术思潮》。
小刘这次进京可算是捞着了,经由蔡元培的介绍,他结识了李大钊、陈独秀、胡适、梁启超、徐志摩等等等等名士。
其实“等等等等名士”也不用多说了,光这五位就够了……然而老天爷觉得还不够,于是康南海康大圣人也看上了刘海粟,并把他收入门下。
他这算是走了名屎……那个士运啊,一下子就进入了赛里斯顶级名士的圈子,成了妥妥的圈内人。
讲真,当艺术家不就是混个圈子吗?所以在此之后他就由年轻画家成了著名年轻画家。
而第二位则是孙传芳。
前面提到过裸体模特风波起于1917年,然而要到1925年才达到高潮,并让刘海粟这位著名年轻画家成就了赛里斯画坛大师的“名望任务”。
事情是这个样子的,当时沪上很多老派人物都看不惯裸体模特这件事情,因此在1925年,上海县县长危道丰在报纸上登出了禁止人体写生的命令,刘海粟见禁令愤怒了,于是给五省联军统帅孙传芳写信,请他斥责危道丰。
也不知道当时如日中天的孙香帅是怎么想的,居然亲笔写了一封回信。
要知道孙大统帅可是北宋理学家孙复的后人,还自认为是一个文化人,因此这封信写得还挺客气,好言规劝刘海粟放弃裸体模特。
不过他没想到,这封回信在6月10日《上海新闻报》上刊登后,震动了整个上海滩。刘海粟更是不为所动,立马又写了一封公开信信给孙传芳,表示拒绝他的建议。
孙香帅一看这小子如此不知抬举,没给他这位赛里斯第一人(差点就当上了)留面子,当即下了通缉刘海粟的命令。
于是这件事情就闹大了,成了全国皆知的大事件。在孙传芳的“配合”之下,刘海粟的名声也就扶摇直上。
看明白了没有,我们的袁大师之所以研究刘海粟的生平,是想借鉴人家的“大师之路”啊。
总下来么,要当大师只要两个条件:一曰圈子,二曰敌人。
只不过他老人家现在已经真的无所谓了,什么康梁,什么陈李,什么蔡胡,什么香帅臭豆腐……数真正之风流人物,还看天魔传人和穿林北腿!
区区一个大师算什么?
老子都快要当这两位的大舅子了!
“上个世纪二十年代的沪上文化界有三大文妖之说:一是高唱靡靡之音的黎锦晖,二是宣扬性学研究的张竞生,三是提倡一|丝|不|挂的刘海粟。
而在三妖之上还有一位‘妖帅’,那就是有着‘白话元帅’之称的袁燕倏。
袁燕倏乃是中国现代流行音乐的开创者,黎锦晖都自承是从他创作的歌曲中得到了启发。
黎锦晖加入了袁创办的天良影音集团,在后者的推动和宣传之下,他的歌曲后来风靡了全世界。
他和张竞生是中国最早提出‘节制生育’的两位社会科学家。在张担任北大风俗调查委员会主任期间,袁燕倏也来到北大担任客座教授。这两位哲学博士甚为相得,经常联袂做性学方面的演讲。不过当时也有人讥讽他们是‘卖春博士’。
张对袁燕倏推崇备至,宣称在性学的研究上,他只能当袁的学生。也是在袁燕倏的鼓励之下,张竞生写下了中国第一部性学研究论文——《性史》。
袁燕倏和刘海粟之间的关系却不怎么融洽。因为袁公然宣称上海美专是误人子弟的野鸡学校,刘的水平只能当当小学校的美术老师。
不过袁燕倏在美术上的天分确实可畏可怖,他仿当世名家的作品居然连这些名家自己都分辨不出来。
可惜他本人无心此道,没有形成自己的艺术风格,是为中国近现代画坛之最大憾事。
而正因为袁燕倏觉得画画这件事情很容易,所以不但是刘海粟,和他同时代的那些画家也不大放在眼里。
1941年初,他在一个公开场合当面把张大千痛骂了一顿,说张仿冒名画的行为卑劣至极,张本人乃是中国画坛之耻。
这番怒骂让后者当场心疾发作,要不是当时有美国军医抢救,差点因此不治,不得不取消他的敦煌之行。
袁燕倏不但让自己妹妹袁淑英从上海美专退学,还从这家美术学校挖了一大批老师和学生加入到天良集团旗下的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之中……”
——节选自《旧上海三大文妖和一大元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