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中众人也不知道碧桂园是哪家的宅邸,耳边只听得楼梯格格作响。似是一头庞然巨兽走上楼来,听声音若非巨象,便是数百斤的一头大水牛。
楼下掌柜与众酒保一叠连声的惊叫起来:“喂,这笨家伙不能拿上去!”
“楼板要给你压穿啦。”
“快,快,拦住他,叫他下来!”
但格格之声更加响了,只听喀喇一声,断了一块梯板。接着又听得喀喀两声巨响,楼梯又断了两级……
“皮卡皮卡!宿主,你没有抽到过《射雕英雄传》,所以请不要COS丘处机。谢谢。”
同仁茶馆一楼的茶客要么是张小林的徒子徒孙,要么是其他地方来的白相人。而在江湖上混的人那都是有点眼力价的。
他们就见到一个穿着黑色长衫、黑色灯笼裤、黑色圆口布鞋的英俊男子,用一条粗如儿臂(这个词好像有点污啊)的铁扁担挑着两只缠着铁链挂着大锁的铁箱子昂然直入。
有人正想上前阻拦,但是这么一瞧……
从辛亥元年开始到戊子末年为止,中华民国的国祚只有短短的三十八年,更确切地说是三十七年三百五十六天。
当然啦,宝岛同胞肯定对此有不同的意见,毕竟民国一百零七年这种说法听着挺有“岁数”的。
毋庸置疑,民国是一个乱世,而乱世之中自然有着杂乱无章的币制。
不说乱七八糟的各种纸钞和银行券,单单只说无限法偿的本位货币——银元就超过一千种……真的没看错,赛里斯各地确实有四位数不同种类的银元。
其中铸造跨度最长——直到建国后1951年;铸造数量最多——总数高达7.5亿枚,以至于成为“银元”代名词的便是——袁大头。
然而袁大头的规格并非凭空原创,而是承袭我大清的龙洋。
龙洋其实源自墨西哥鹰洋。这种货币在十六世纪中叶,占到全球流通白银量的三分之一。
因此所谓的“标准银元”其实沿袭自1535年开始铸造的墨西哥鹰洋。
那么一块标准银元或者袁大头到底有多重呢?
根据民国三年颁布的《国币条例》,“一圆银币,总重七钱二分,银八九,铜一一。”。
注意,这个“钱”是十六两制的“钱”,十六两制的斤约为600克,那么一钱折算成公制为3.75克。
SO……一块银元理论上应该重27克。
SO、SO……一万块银元的重量就是270公斤。
SO、SO、SO……我们的袁大师目前、现在、此刻、NOW肩头就挑着两个重量高达三百多公斤铁箱子(多出来自然是箱子的重量)。
因为银子的密度高达10.53克/立方厘米,所以箱子的体积差不多相当于两个桶装水桶。
哦,你问他为毛不一手提娄一个箱子,而一定要用逼格很低的扁担挑着啊?
嗨,他这不也是在致敬么。
哦,你问他致敬的对象是谁啊?
嗨,不就是那位能挑着一百斤担子一口气走五里路还不换肩的下乡知青吗……
“皮卡皮卡皮卡皮卡……”
“宿主,看人挑担不吃力啊。别打扰我!”
“宿主,你刚才给自己用了一张牛之力量,如今力量已经高达18点,吃力个皮卡皮卡啊?”
一个人有12(+1)点的力量,那TA可以轻轻松松地做五十个俯卧撑。
14(+2)点的力量能让TA……并非性别歧视,还真的只能是“他”用那个主要由海绵体构成的器官提起装满水的水桶。
16(+3)点的力量几乎就是无魔世界的人类极限了。
那么18点力量意味着袁燕倏超越凡人成了Israel,即和天使角力而胜的男人。
连天使都要扑街,就不提一楼这些扑街仔了。他们齐刷刷地站起来,向“以色列”行了一个注目礼。
既然没有人阻拦,我们的袁大师很顺利地踩烂了第一块楼梯板,随口发出了超越时代的吐槽。
这个时候他一抬头就瞧见了穿林北腿,立马招呼道:“结石老兄,当心一点。这两个玩意蛮重啊,覅磕着侬了啊。”
穿林北腿那是二话不说,立马又是“蹬、蹬、蹬”地倒退了三个大步,把楼梯口给空了出来。
“吱嘎咔嚓……吱嘎咔嚓……吱嘎咔嚓……”
因为这栋同仁茶楼很可能出自碧桂园之手,所以袁燕倏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吱嘎咔嚓……吱嘎咔嚓……吱嘎咔嚓……吱嘎、噶、噶!”
在踩烂了全部楼梯板之后,他老人家总算来到了二楼之上!
“哐!”
第一只箱子落地,整座同仁茶楼跳了那么一跳……这下就让众人终于确认了这只箱子的重量!
“咚!”
第二只箱子落地,大家的心脏也跳了那么二跳……这下就让众人终于确认了这位龙头的力量!
“咔!”
袁燕倏随手把铁扁担插|进地板,这下就让众人终于出现了心律不齐的症状。
他慢条斯理地整整身上的长衫,还细致周到把白色的袖口翻了出来。
与此同时他的一双郞目从左看到右再从右看到左……楼上这二十几号人竟然没有一个敢和他对视!
“哈哈哈……”
掇拾妥当的袁大龙头洒然一笑,往前走了三步,口中朗声说道:“袁某来迟一步,劳诸位久侯,恕罪恕罪!”
他手上抱了一把三把半香,便朝着众人来了一个四方大揖。
“……”
无人应声,他也不说话,只听得楼下乱哄哄一片。
“格、格、格是哪一位?”
“好、好、好像叫袁燕倏。”
“格、格、格两只箱子到底有多重啊?”
“好、好、好像一千斤总归有额发。”
“格、格、格位是来砸场子的吗?”
“好、好、好像不是额……”
“格就好、格就好、格就好!”
“咳咳咳……”
穿林北腿到底不是普通人,他是楼上最先反应过来的人,咳嗽了一声道:“鸿、鸿、鸿贤弟,侬来了啊?”
“结石老兄,真是不好意思啊。”袁燕倏致歉道:“银行那里出了点问题,所以小弟来晚了。”
他并非故意要把这些人晾上整整两个小时,而是这两万银元来自他前岳丈的点金银行。其实他这也是给自己人赚点贴水。
只不过周家伯父这家银行规模真的不大。因此虽说袁燕倏事先就打过招呼,但是跑过去提钱的时候还是差了一点,不得不等了一段时间。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穿林北腿心算是定了下来,口齿也利索了起来。
他一指张小林道:“鸿渐老弟,老哥我来帮你介绍一下。这位便是此间主人和此事中人,张老板。”
张大帅一看自己不出来也是不行的了,立马就在脸上堆起了笑容,上前拱手道:“倷娘呃……原来这位贵客便是……”
“哗!”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袁大师左右手猛然一挥……
张小林只觉一股恶风铺面而来,风力大到把他脸皮都翻了起来。而他忍不住就把手摸向了腰间插着的撸子……
“嗨!”
袁燕倏大喝一声,双手交叉在胸前,右手在前掌心对外,左手在后掌心对内。这叫做探龙手,乃是洪门起手盘底的手势。
“哈!”
接着他闷哼一声,把左手的手掌上沿压在右手中指的第二个指节,这表示自己和对方的地位相当。
其实这就有点谦虚了,作为洪门龙头,压了老张一头的他完全可以压住第一个指节。不过作为外客,他还是要谦虚一下来着。
然后他曼声吟道:“山连山、岭连岭,一汪寒潭潜龙影。袁某不才……”
“百、岁、山、上、领、群、英!”
听到这句海底,张小林这才把心给放了下来,手也从枪把子上放了开来。
而这一次他也摆出一个古怪的手势:左手伸直当中三根手指为“三”;右手大拇指竖起为“幺”,食指弯曲成“九”。
这叫做“三幺九”,青红帮徒众以此纪念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在这一天明思宗跑到煤山,在歪脖子树上吊殉国。
张大帅咽了一口唾沫润了润嗓子,这才正色问道:“敢问老兄可有武艺?”
接下来袁大师就应该回答: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恰在这时,有人扬声阻止道:“不必如此,不必如此!”
众人寻声一看,原来说话之人是杜月生。
他拉着金延荪走上前来,笑容可掬地抱了一个“三幺九”,口中说道:“袁大龙头一看就是阿拉青红帮的好汉爷,还需要盘啥底呢?”
“在下是三鑫公司的杜月生,这位是敝司的金延荪兄弟。见过袁大爷。”
我们的袁大师把这二位打量了一下,尤其是杜大老板更是仔细,也笑着回礼道:“哦,原来是杜……那个经理,还有金三爷。”
而他心里面还暗自嘀咕,看来如今的小杜还是嫩了一点啊。
历史照片上的他是这样的:此处缺照片,可自行百度。
此时的他的打扮却是一个纯粹的白相人。
只见他穿着一套黑色拷绸短打褂子,敞胸露怀,露出悬挂在胸前粗粗大大的金怀表链——和后世一样,此乃道上的约定俗成,表链越粗代表腕儿越大。
他的袖子也卷了起来,露出胳膊上的刺青,那是一个大大的青色铁锚。这个纹身的含义是他吃的是水上饭。
他的右手大拇指高高竖起,因为上面带着一枚又大又亮的火油钻戒。不用问了,戒指越大越名贵,就越有身份。
这和他日后的扮相真是不能比啊。
袁大师在打量杜老板的时候,人家也在观察他。
杜月生心里面也是为这位百岁山龙头喝了一声采,也忍不住转过头去看了看一旁的张继贵……
袁燕倏也顺着的眼光这么一瞧,口中立马郞笑道:“哈哈哈。这位兄台端是好模样、好品相、好人才。莫非就是江湖人称贵爷的张先生?”
他主动地走了过去,还伸出手热情地用洋文招呼道:“密斯特张,奶死图米特油。”
没奈何的张继贵也只好起身迎了上来。
所谓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
他们这两位一黑一白的大帅哥这么迎面相对,在场众人顿时就分出了两人的高下。
要说长相呢,这两位算是秋兰春菊,各有擅场。
能当上拆白党的祖宗,小张的英俊程度自然是万中无一。而小袁的“底子”比较差,就算经过大师球系统的改造,单从五官来说并没有压过对方一头。
要说打扮呢,至少在此时小张完全盖过了小袁。
作为“雪花膏党”的魁首,他特别善于打扮。今天穿着的这套白色西服料作高档、手工考究,看着就知道价格不菲。他身上丝帕、金表、戒指等等配饰一应俱全,衬托得他更是“白皙通侯最少年,皎如玉树临风前”。
相比之下,小袁身上的衣物全都是普普通通,而且还半新不旧,身上更没有带任何饰物,乍一看上去毫无富贵气象,反倒是显得有些寒酸。
然而要说气质呢,2:1暂时落后的小袁那是全方位地碾压小张啊啊啊!!!
在场除了三位革命同志之外,那都是肚子里面没有什么墨水的粗胚,也说不什么道道。
这些粗胚看到小张那确实会有点自惭形秽,不过心里面也会来一句,阿拉是大老爷,不稀罕这张小白脸。
他们如今见了小袁全都产生了一种很难用语言表达的感觉,好像……不对,是肯定他们只能当小绿(pei)叶(jue)来衬托人家这朵大红(zhu)花(jue)!
好吧,甚至连张继贵本人都有了一点“小配角的自觉性”。
他原本也想毫不示弱地和这家伙行个握手礼,但是一看到对方那只兼具美感和力量感的手,情不自禁地用眼角余光扫了一下那两只大铁箱……
这下张继贵的手再也伸不出去了。
他心头又是气自己胆小又是怕对方力大,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自己怎么反应。
两人就僵在了那里……
黑衫帅哥一派光风霁月地伸手相邀;白衣美男脸上阴晴不定地沉默不语。
就算再蠢得粗胚都知道这两位谁占优势,谁处下风。
“咯、咯、咯……”
还是一旁的李宝英见势不妙,尖着嗓子尬笑着上前福了一福道:“小女子见过袁爷。”
“哦,原来是七阿姐……”我们袁大师揶揄地看了张继贵一眼,侧身抱拳道:“袁某有礼了。”
不等这两人开口说话,他一转身子面向众人道:“既然袁某都耽搁诸位这么久了,那么就快点把这件事情搞掂吧。”
说着他便走回了两只大铁箱旁,毫不费力地提了起来。
“贵爷,七阿姐……请、开、箱、验、钞!”
他左右两膀一挥,就把两只箱子朝那一男一女扔了过去……
“啊!”楼上众人忍不住失声惊呼。
李宝英仰天便倒,“喔唷”一记来了个屁股墩。
张继贵双脚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哈哈哈……”
实际上还提着箱子袁大龙头仰天大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袁某忍不住开个小玩笑。”
说着他稳稳当当地来到两人身前,还特意轻轻柔柔地把箱子放了下来。
“贵爷,袁某扶侬起来……”
“用!不!着!”
连丢了两次脸的张继贵“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一双桃花眼瞪得老大,眸子中喷射出来是他平生最大也是最烈的一股怒火。
可惜他的怒火对袁燕倏来说只不过是清风拂面。
小袁微微一笑道:“贵爷还真的有点动气了啊,算是袁某的不是。那我们还是办正事吧……”
“咦,钥匙到哪里去了啊?”
他装模作样地在身上摸了几下,这才摊手道:“哎呀,袁某真是糊涂,连钥匙都忘了带。这可怎么办呢……”
“那就这么办吧!”
然后他一弯腰,伸出双手抓住了箱子上的铁索轻轻一拉……
“咔哒”一声,黑色铁索“哗啦啦”地如同死蛇一般掉落在地。
这下楼上所有人,就连张继贵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家伙手上练的到底是什么功夫?!
张小林实在憋不住,索性问了出来道:“袁爷,敢问您这是什么功夫?”
“哦,张老板问袁某这是什么功夫啊……”
我们的袁大师直起身来,向众人莞尔一笑道:“童、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