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一年,九月二十三日,星期六下午。
帝都宣武门,石驸马大街,北平女子高等师范学校。
“季茀校长一再邀兄弟我来贵校演讲,袁某实在是受宠若惊,只好走了这么一遭……”
前文提到,北大里面有个“浙江帮”。这帮人同时具有“北大同人(北大国文系)”、“太炎门生”和“浙江同乡”这三位一体的身份。
就在今年,又有一位浙江老乡当了北女师范的校长,此君便是周氏兄弟的绍兴同乡兼同门兼好友,许寿裳(1884-1948),字季茀。
顺便说一句,他的接任者便是我们袁大师无锡同乡,杨绛的三姑母,杨荫榆。在杨女士的任内发生了著名的“三一八惨案”,于是就有了那一篇著名的《记念刘和珍君》。
因吹斯听的是,许寿裳当上了北女师范的校长之后,北大浙江人全都当了这所学校的客座教授。
袁燕倏到了北平之后立马和周氏三兄弟,尤其是这三兄弟的老大打得火热,因此便有了今天这番演讲。
“在座诸位女士和先生想必知道世界知名大科学家艾斯坦是兄弟我的朋友。他这样的名人自然有很多演讲的机会,所以兄弟我有一次特意请教他演讲的诀窍。”
“他告诉我如果演讲听众都是智商超卓的人物,他就谈物理和数学;如果听众是智商中等的人物,他就谈科技发展;如果听众的智商不怎么样,他就谈经济学……”
台下听众发出了一阵轻笑声:“哈哈哈……”
“哈哈哈……”
袁燕倏也跟着笑了几声道:“兄弟我当时又问他了,阿尔伯特,那么如果我要给女士演讲呢?他想了一下回答说,除了生孩子之外,什么都可以谈哈哈……”
“哈,看来这个笑话就不那么好笑了。其实艾斯坦先生还是很尊重女性的,兄弟我更是全心全意地支持男女平等的。袁某可以很骄傲地宣称自己就是一个Feminist!”
“所以本场演讲的主题就是女权主义。”
我们袁大师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再次朗声道:“最早的女权主义者出现在法兰西大革命之前,当时法国有很多政治俱乐部,其中就有一些女性组成的。有一位名叫奥兰普·德·古热(法语:Olympe de Gouges)的妇女活动家代表她的俱乐部发表了第一个“女权宣言”,主张自由平等的公平权利不能仅限于男性。”
“1791年,德·古热女士以《人权宣言》作为改编依据,以几乎完全相同的形式写出了《女权和女公民权利宣言》,在宣言的第一行她发向全体男性发问:“男人,你能公平吗?””
“很可惜男人们并不能公平。在两年之后这位勇敢的女性被送上了断头台,罪名是‘幻想成为一个社会知名人士,而法律认为她是一个忘记了女性美德的阴谋家,因而要惩罚她’。同时女权俱乐部和社团被禁止,妇女也被禁止在公共领域参加革命活动,法国重回‘男性共和国’。”
“在此之后,女权主义运动沉寂了整整一百多年,直到上个世纪末本世纪初,西方一些国家才赋予了女性选举权。比较讽刺的是,作为世界上最发达的国家英吉利,在1905年的时候还把主张男女平等的人关进监狱了。而到了1918年却不得不给予部分女性选举权。”
“沙皇俄国是1917年,德国、奥地利、波兰、捷克斯洛伐克是1918年,兄弟我留学的美利坚是1920年……诸位女士,注意到了这个巧合吗?”
“没错,这些国家都是在上一次欧战之后才让女性得到了选举权。这是为什么呢?”
我们袁大师稍微给了他听众们一些时间,这才自问自答地道:“原因就是上一次欧洲大战消耗了太多年轻男性的生命,为了维持社会的稳定发展,不得不容许女性走上一些不太需要体力的工作岗位。”
“根据权力和义务对等的原则,有了工作的女性就能缴税,能缴税的女性自然就能要求和男性同等的权力。这就回到了兄弟我的老本行——经济学。”
“诸位不可不知,经济活动乃是人类一切活动的基础。”
“因此要追求女性政治权力的第一步就是女性必须获得自己的经济权利。”
“而你们这些北平女子高等师范学校的女同学们已经获得了这样的机会。袁某要恭喜诸位了啪啪啪……”
“啪啪啪!”
随着他的掌声,北女师的学生们也鼓起了掌。
星期六晚上,八道湾胡同周宅。
“鸿渐兄,你的演讲一如既往地精彩啊。我敬你一杯。”
“启明兄,过奖了。”
我们袁大师才发现周作人还有一个字,那就是“启明”。比起星杓,还是启明比较顺口啊。
袁燕倏很干脆地干掉了一杯绍兴黄酒之后,随口说道:“其实袁某也只是说说而已,女权主义这种东东要在我国真正实现,估计要猴年马月才能实现了。”
座上的鲁迅饶有兴致地问道:“鸿渐兄,此话怎讲?”
“豫才兄,这不明摆着吗?男女要平等就必须做到同工同酬,婚姻自主和义务教育,此三者缺一不可。我们现在又能做到哪一样呢?”
我们袁大师心说,就算做到这三样也不可能男女平等,到时候不是男尊女卑,倒是很有可能男卑女尊。
因为在一个男权和阶级社会中,女性会有“上迁婚”的偏好,说白了女性要往高处择偶。反过来说,理论上男性可以选择“下迁婚”,但是有选择男性也不愿意为了单纯为了结婚而结婚,总想找到和自己匹配的结婚对象。
也就是说,在婚姻市场中,不但存在着男性和女性的博弈,还表现着男性和男性,女性和女性的竞争。
这就造成了一个非常因吹斯听的结果,中下层男性娶妻的难度增高,中上层女性嫁夫的选择变少。
而更加严重的问题是后世因为政府严格执行的生育政策而形成了一个男多女少的婚姻市场。
很明显,最缺少竞争力的农村男性成为婚姻挤压的牺牲品,首先被淘汰出局。而以上阶层的男性为了彰显自己的竞争力,不得不满足女性的物质需求。
所以后世会有一个女性地位提高的假象,虽说是假象,但是无论如何在婚姻市场中男性屈居于弱势地位,其中一些男性不得不选择“下迁婚”。比如农村女性会因为户口的关系而嫁给条件不怎么样的城市男性。
当然啦,对位于最顶层的男性精英来说完全不存在择偶困难,但是这个挤压效果一层层传递,一层层放大,直到最底层的农村男性几乎没有选择的机会。
他们别说自由恋爱了,就算包办婚姻都找不到对象,只好用经济因素吸引女性。那么某些农村地区高额彩礼的现象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而对于城市女性来说,她们最佳的婚配对象——城市男性可以选择“下迁婚”,于是又在大型城市中出现了大龄剩女的现象。
因为显而易见的经济和文化因素,城市中的大龄剩女是绝对不可能嫁给农村中的不婚男性,这就形成了两个而不是一个根本无解的社会问题。
一想到这两个问题,我们袁大师都为后世适龄男女青年们感到头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