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山主失踪了数日,就在大家都以为刘玉兰误入天灾裂隙死在霜华福地的时候,她又带着两个生面孔回来了,很难不让人起疑。
毕竟黑袍魔修当时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出手伤了七尾狐狸,雪山神殿内所有人都看到了。
再加上破解苏家老少索命咒的是个神秘青年,消息一经传出,附近山头的散修纷纷赶来打探。
冻湖周围聚集的求医者嗷嗷待哺,越来越多,神医和她神通广大的儿子却不见了。
峰顶小筑,室内空气凝固,异常沉默。
绿衣妇人端坐上位,下面是两个“狗男女”,有人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就给拽过来了。
柳茹托着下巴,脸色很不自然,一看见云流傻笑就来气。
逆子满脸嘚瑟,化敌为妻还很骄傲的样子,好像在说:“娘你看,这也是我马子,可爱吧?”
丢人!
与眼前的祸水妖孽比起来,门外那头吃嫩草的老牛都变得眉清目秀起来。
“……”
崔烟萝眼神躲闪,藏在云流后头,心里莫名发虚。
炼虚巅峰境界,居然不敢直视化神修士的目光,真是反了天了。
一条尾巴悄悄钻进云流袍子里,缠在了他腿上,传音质问。
“你都跟咱妈说什么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现在大家都在一条船上,当然是全交代了。”
云流挤眉弄眼,外头不敢做的事在这里无所顾忌,一股脑全抖落给了柳茹。
“什么?你要死啊!”
崔烟萝大怒,卷起尾巴狂抽小可爱屁股,气得冒烟。
哪有人见面就开团,一点不留拉扯空间,未来婆婆这要是能给她好脸色看就怪了!
全家落水,在救老婆还是救老妈之间,云流毅然决然选择了救自己。
没等她俩抛出千古难题,直接抱在一起全拖下去沉底,一个也别想跑。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崔烟萝轻叹一声,双手在胸前结起圣印,周身血气消散,解除了狐妖画皮,坦诚相见。
“八旗圣教,夜黎之女崔烟萝,拜见柳……神医。”
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个白发半束的动人女子,妩媚声线软软绵绵,柔柔糯糯。
崔烟萝贝齿轻咬,以独特拜火礼欠身致意,心里头不停打鼓。
喊伯母太亲昵,叫前辈又嫌生分,总不能张口就是娘。
如何称呼,是个难题!
反观柳茹表情僵硬,仅仅“嗯”了一声,仍是一言不发。
小妖女上身披着细密血丝织成的透明轻纱,丰盈身段若隐若现肥瘦得当,那是相当有料,优美身段却在蛮腰峰回路转,惊心动魄之处足以令意志最坚定的问道人弥足深陷,再往下又是触底反弹,挺拔所在掀起赤萝裙致命后翘。
此刻云流满脑子只剩下四个大字,跌宕起伏,浑然没注意到对方狂使眼色。
崔烟萝翻了个白眼,纤细十指轻轻勾动缠金锁,便牵扯双腿脚踝间的金线沙沙作响,似是某种摄魂夺魄的厉害法器。
也许是察觉到阳炎雀跃呼应,她胸口大片雪白肌肤浮现出阴炽圣火纹图案,更显邪异妖魅。
糯糯每次登场千变万化,偶尔展露真容也是一晃而逝,云流也是难得有机会近距离观察,不由看呆了。
夜黎圣女媚骨天成,血瞳迷离魔气烟染,眼角两点猩红朱砂宛如泪痣,多看一眼好像都会陷进那双流沙般的眸子。
这才是……我印象中的天命大反派!
直到一只莹白果足踩在自己脚趾头上持续发力,某人才反应过来,气氛尴尬得要命。
“发什么愣,帮忙啊,关起门来让你看个够好不好!?”
好糯糯的呼救回荡识海,叫骂起来也如娇嗔,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云流大头捣蒜,小头压枪,忙不迭说道:“娘,这位就是我之前提到过的女孩子,几次三番救我于水深火热……”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聋了瞎了,不用再说一边,你先闭上嘴闪一边去!”
云流指了指自己,一脸懵逼。
“烟萝对吧,我不在的时候,还要多谢你照顾我们家顽劣孩子。”
柳茹板着脸,瞬间化身为严苛婆婆,越看越不顺眼。
“他年纪小不懂事,你就不一样了,夜黎圣女修为高深,见识也不一般,还请高抬贵手,如果有其他能够报答你的方式,但说无妨。”
云流呆了呆,刚才还聊好好的,怎么话锋突然一转。
秀恩爱不成反被刁难,他刚要开口,又被柳茹一个眼神止住。
“柳夫人哪里的话,云郎又不是外人,说谢就见外了。”
崔烟萝足尖持续施压猛踩,俏脸却是笑容甜美和善,看这副架势就知道此事难以善了,既已摊牌干脆拼辣。
童养夫育成计划进行这么久,盼星星盼月亮可算熬出头了,就指着坐实明尊那一刻,说什么也不能让老太婆坏了好事,玩什么浪子回头那一套!
“不过呢,该报答的人应该是咱才对,还是令郎护我爱我的次数更多,若是没有云流,我可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也只能以身相许哩。”
说完,崔烟萝拉住了云流手放在自己腰上,含情脉脉依偎在他肩头示威。
亲娘又怎样?
我养了这么久的老公,你一个不负责任的迟到长辈光凭一句话就想拆散,没那么容易!
云流大呼过瘾,挺直了腰杆,柳茹却是眼皮微跳。
??
“那你有没有想过后果?流儿退出宗门出任山海执事,看似自由自在,却依然与道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魔教之内终是异类,若是正魔纷争再起,天渊恶战重演,别说八旗容不下你,天通盟也不会放过他!”
柳茹疾言厉色,一改平时和蔼可亲的模样,给云流也整晕了。
不是说好能出去再说其他,不为难人家的吗?
崔烟萝撇撇嘴,不屑一笑。
“你都能想到的事,我会想不到?倘若真有那样一天,烟萝自有把握护云郎周全!”
“哦?小妖女好大的口气,当年天渊屠魔一战,你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瑟瑟发抖呢,就是你师父阴极尊者也不敢这么和流云剑使说话!”
“好汉不提当年勇,那现在呢?”
崔烟萝笑了笑,神识放肆扫过柳茹玉府,似在挑衅其化神修为不值一提。
“现在?”
柳茹笑容诡异,继而勾了勾手指,墙边黑索紧缚的棺材板顿时嗡鸣作响,剑气升腾。
第十三剑暴跳如雷!
“嘶——我的妈呀!”
云流诧异回头,瞬间头皮发麻。
他没想到流云易主,柳茹依然还能与剑心共鸣。
更没想到两个女人都跟吃了炸药似的,越吵越厉害。
“别介呀,有话好好说,再闹我可要生气了!”
云流两头安抚,却被直接无视,貌似对自己的家庭弟位有一些错误的认知。
如果把她们当成姬诗羽和萧炘然那两小只可就大错特错了……
室内气氛愈发紧绷,此刻柳茹神情冷厉,温婉气质骤变森寒,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杀伐果决的剑冢守陵人。
打从相认起,母亲给人的感觉就像一只大号的琴姐,温柔可亲,因而给了云某人一种很好说话的错觉。
然而流云乃十方兵冢之首,历代剑灵无一易于之辈,若非柳茹当时镇魂体初成,又碰上颜冰伶这种疯批,怎么都不至于被夺走。
呛!
一抹流光划落掌心,柳茹握紧古剑,气势节节攀升,瞬息间重回炼气归虚之境。
“别说兵主座下十方冢,只要有流云剑在手,区区炼虚魔修,连我这一关都过不了,如何进柳家的门,你又凭什么夸下海口?”
“就凭我是崔烟萝!”
凌冽剑意如泰山压顶直奔而来,崔烟萝胸口一滞,感受到无形压力,果断推开云流。
“虽说初识身份对立,我和他没少互相算计,可那时最多也就是欣赏惜才。但流落外海之时,我重伤垂危,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是云郎怜惜护我,这才因祸得福,重新取得两位旗主信任!”
唇枪舌剑之间,崔烟萝十指交错,拉扯出缕缕金线。
屋内顿时浮现出万千血丝,编织天罗地网抵挡流云剑势。
“如今他更为了助我重掌八旗,与左宗吾三局对弈险胜半子,差点命丧封禅台,这样的云郎,我怎能不爱?”
“住口,你这妖女,还想蛊惑流儿到什么时候!”
“蛊惑?”
崔烟萝目光一颤,红唇微张,低声吐露心声:“信不信由你,从始至终我都没有用过半点心术,一开始觉得没必要在一个小鬼身上浪费心神,后来却是舍不得,反倒是我……一点一点被他的真心实意融化。”
“诶?”
云流急得抓耳挠腮,老脸通红,又怪不好意思的。
现在坦白是夹带私货假戏真做……一定会被糯糯打死的吧?
原来那时小妖女就因为金乌失礼困在无垠海,要不是摘了樱龙的胜利果实,差点自生自灭。
但现在可不是告白的时候呀,我的好糯糯!
“柳夫人,今天你说什么也吓不退我的,要么你杀了我,还了云郎这条命,要么我带他走,奉阳炎阴炽重燃圣火总坛,就算他日同时与柳家和教主为敌,烟萝此生也绝不负他!”
锋锐剑气扑面袭来,金线血丝根根断裂,白发妖女却闭上了眼睛,再无抵抗。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邪魔外道!”
柳茹被顶得还不上嘴,反倒笑了,执剑之手缓缓放下,突然想起了从前的自己。
当初峥嵘使者欲与坠云峰首席弟子结合,同样遭到了六道魁首和各宗元老的一致反对。
魂归剑冢,身心皆不再属于自己,不仅要斩断过去,更不能与任何人有未来,沾染尘缘只会动摇兵主十方道心,缺一不可。
“就这么钟意我儿子,吃不了就掀桌?”
柳茹拄着流云剑,表情似笑非笑。
崔烟萝瞪了一眼左右为难的傻小子,冷冷说道:“非他不嫁。”
“合格。”
柳茹一甩手,流云归鞘剑匣,叹息摇头。
“现在的年轻人真顶啊,都敢打婆婆了,比我当年强太多,这烂摊子你们俩自己看着办吧,我可不管了。”
“什么……意思?”
云流哭笑不得,此刻心情就像过山车,还在坡上停着半天没下来,很是后悔贸然招供。
糯糯和母亲要是真打起来,凭这点道行怎么按得住?
却见柳茹眨眨眼睛,拍了拍逆子的肩膀。
“娘只是想确认一下,还怕我真砍了你的小妖女?瞧你那点出息!”
“确认什么?”
柳茹瞅了一眼同样迷惑的崔烟萝,在云流耳边小声窃笑:“我现在相信了,不是你被妖女蛊惑,而是你把她迷住了,真不愧是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