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悬雪山高不可攀,众人越是靠近绿谷神殿,妖气就越强烈。
苏腊惊悚发现,黑夜中散发着妖异光芒的冰莲花瓣竟是九条乱舞狐尾,仅仅是天妖的悠长呼吸就能让化身修士肝胆俱裂。
镜面表里交错,凌沧洞天已与霜华福地融为一体,映入眼帘的雪山神殿一半倒塌,另一半则被山体上大大小小的幽深洞窟掩盖。
硕大狐尾将冰宫包裹在了“花苞”之中,紧缩压迫,外部难以突破,唯有踏入狐仙府才能直面本尊。
咔嚓!
就这么一小会,又一条尾巴摆脱束缚,代表了无形气运之锁又断一根。
老乞丐显然高估了自己,还真就只拖延了一小会,周遭空气更冷了。
也许是察觉到几只小虫子胆敢闯入,乱舞九尾狂躁拍打着冻结冰宫,造成神殿持续下陷,深深扎入封印心核。
当封印打破,悬峰落下,五脏庙也就嵌入雪山神殿之中。
云流降落虹桥,到处都是支离破碎的冰雕,忘却信徒体内钻出的白线早被扯断。
那苦儿姐呢?
霜天宝鉴黯淡无光,虽天地熔炉瓦解失去了镇灵效力,魔纹山教众还没踏上虹桥身体就飞快冻结,惊骇不已。
崔烟萝皱眉挥手,命令部下退守绿谷,伊朵只能不甘退却。
柳茹境界大不如前,多走了两步双脚就被寒霜覆盖,伸手便要召唤流云剑护体。
这次,云流按住了嗡鸣剑匣,没有同意。
“流儿?”
“如果我没回来,无主算珠会重归星轨,君无双是我的朋友,他会保你们周全,平安送回云海。”
“不!”
听到云流柔声交代起了后事,仿佛最后遗言,柳茹无助摇头。
若逆子陨落于此,她带着云阙一个活死人活下来又能怎样!
云流不顾反对,挥手将苏腊和柳茹收入算珠洞天,解除了后顾之忧。
葛兰忙退开两步,怒斥道:“你敢!休想把我也赶走!”
云流挤出一丝笑容,调戏道:“你不用,没有兰姑娘的奶量我寸步难行。”
“这还……差不多。”
崔烟萝鼓着腮帮子,苦恼道:“我带了好些脏东西呢,原想借六欲之手削弱几分天狐,没想到你提前打碎了镜子,眼下都派不上用场了,现在怎么办,单凭宝狮和樱龙只怕斗不过那狐狸。”
“不怕,我还有苦儿姐。”
云流目露异色,刚过虹桥,回头却发现一只不怕死的小道姑追了上来。
雪菜菇凉满脸倔强,冻得小脸发白也不愿退后一步。
“你干嘛?无为与我有旧,来的是他算你走运,你我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趁着因果纠缠不深,自去逃命吧。离开凌沧洞天,与我有关的事情会全部淡忘,直至消失,若我死在这里,没人会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不是正合你心意么?”
云流有些诧异,对薛采而言自己应该是个噩梦,想忘掉还来不及才对。
薛采咬牙切齿,愤恨道:“你……你毁我清白,坏我道心,还想一走了之不成?就这样死在别人手里太便宜你了,要死也只能死在我手里!”
?
崔烟萝和葛兰目光鄙视,斜眼瞪着某个浪荡子。
明明就是见不得这小子深陷绝境,偏还说的冠冕堂皇,不愧是道貌岸然的天通盟仙子。
“哈,所以你不是来帮忙的,而是来补我刀的,为此不惜赔上再世修行的一身仙缘?”
“是……又怎样!有本事你现在杀了我!”
云流笑容玩味,锐利目光看得薛采羞愤低头,仿佛洞穿神魂。
虽非所愿,但以柳天生的身份无意中乱了气运之争却是事实,沾上了净圣墟的因果。
但小道姑突发恶疾是他没想到的,逆天病情也和其他傻妞不太一样。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真有意思,或许连她本人自己都没意识到,作为受害者居然对加害人产生了一些特殊依赖。
“还是那句话,我不是来送死的,但你是,我拜托死远一点,别扯我后退。”
说完,云流头也不回钻入狐仙府。
“你!”
薛采胸口起伏,还是义无反顾追着那个背影进了幽深洞窟。
要么杀了柳天生,重铸道心,要么玉石俱焚,没有第三条路!
很快葛兰就冻得嘴唇发紫,苍穹道子为大衍宗主“点化”,一度成为天山冰壶魄的容器,对于霜华寒气的抵抗力倒比她还要强些。
镜面表里交错的雪山神殿和狐仙府构筑成了扭曲奇景,就像是一张充斥着乱码的bug地图,冰霜路径遍布恶臭妖巢,和崔烟萝所熟悉的狐仙府截然不同。
云流一马当先,鬼判陆乘如影随形,探入地窟深处,就像是走过千万遍。
这完全是因为重生点距离很远,开荒时每一次败北都得跑很远,熟能生巧……
一路上余忘仙都在惊惧叫嚣,聒噪至极,万万没想到柳天生得了天山冰壶魄还不足,还敢来招惹天狐。
虎獠已为血观音吞噬,为阴炽所摄,余忘仙仅剩的三分之一神魂龟缩在黑猿体内,扭曲蠕动,变成一滩难以成型的肮脏墨团,弱得可怜,稍有异动就会被锋锐神识千刀万剐。
“小子!你要找死拖上本尊做甚,你赢了,天山冰壶魄你和那丫头也受用了,我走还不行吗?做人留一线,日后好……啊!”
云流目光阴狠,掌心阳炎大盛,不断灼烧大衍宗主残躯,吞噬其精气为己用,弥补方才气海损耗。
“我给你留一线,谁给我留一线?”
“住手!本尊知道天狐的弱点在哪,你胃口不小,但想将融为一体的洞天福地收入囊中没我不行!柳天生,你放过我,从今往后……我奉你为主!”
余忘仙老奸巨猾,一眼便看穿明尊圣子和夜黎圣女的野心不至于此。
若能善用天地熔炉,坐享一州气运,成为苍茫州的无冕仙王,天通盟还如何与魔宗抗衡?
“本尊不仅能助你降服狐仙,还知晓白银大祭司的秘密,到时凌沧忘情上篇和霜华冷血下篇尽入你手,成为第二个苍茫仙人也不是不可能!”
葛兰见云流迟疑止步,厉喝道:“别听他的鬼话,他要是知道天狐弱点怎会为虎作伥这么多年?”
“愚昧!本尊在此蛰伏数百年,什么秘密不知晓?天狐曾被手持霜天宝鉴的颜冰伶大道所伤,断了一尾,那条新生的尾巴便是弱点所在,可以斩断一次就可以斩断第二次!”
崔烟萝神色动容,也是头一次知道这件事,若是真的,暂且留老贼一条狗命也无不可。
“你能接连坏我好事,就是因为白银在背后助你,对吧?但如果你到现在还信她的话,贸然闯进去,只怕连狐仙本体都没见到,先被七情八苦活剥了!”
余忘仙尖叫凄厉,自认为抛出了极有分量的底牌以换取一线生机,殊不知“天乙仙君”本就是上帝视角,唯一遗漏只在八苦渊源。
“不是一条,而是两条。”
云流喃喃自语。
“什……么?”
余忘仙面目痛苦,却见黑袍青年背后琉璃法相显现,胸中祭出阳炎令。
“你说的都对,我相信,不过我从来没想过要碰那忘情灭性的苍茫真诀,而且……白银也再也没法违抗我的命令了。”
云流咧嘴一笑,身外化身张口便生吞了墨团,献祭圣火。
至此,建立在骗局上的大衍宗随罪魁祸首一同化作飞灰,身死道消。
“你!”
崔烟萝吃了一惊,没想到小可爱就这么把余忘仙宰了,这老东西扎根苍茫州这么多年,活着的价值明明更大。
“……”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薛采咬着嘴唇,俏脸发白。
葛兰也是忧虑万千,只怕那个曾经天真无邪的少年食髓知味,沉迷于夺萃魔功的美妙捷径。
云流缓缓吐出一口气,瞳中焰色交织,明煌功体再度巅峰熊燃,恢复全盛时期,一跃直入炼虚大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