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座骚动,一石激起千层浪。
九州使节大为惊讶,只叹东极阁主丹道天赋异禀,修为竟也强悍如斯。
就算如此也太过狂妄,以炼虚之境挑战合体魔修仍是天方夜谭,还是说云先生已经自负到了先让一城的地步。
“不知天高地厚!”
雪芽心急如焚,臭小子赶着找死她才懒得管,可那也意味着轩辕成焕的大好局面都被这小子葬送。
“小友……”
问戒和裴老欲言又止,面色都有些凝重,大长老更是老脸青绿。
傲天趴在姬诗羽头顶,小声嘀咕。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种场合以往你爹都是装死的,恨不得把底牌全揣兜里,有猫腻!”
臭妹妹的表情不太乐观,小黄毛却笑嘻了,信心再度爆棚,不止对云流,也是对自己。
只要有先生在旁边我就是无敌哒!
轩辕烈顿了顿,同样没想到执子旗手会亲自下场,饶有兴致道:“你可要考虑清楚了,君无戏言。”
云流并未废话,只是用行动回应着所有质疑,身形触及金线,瞬间踏入楚河汉界。
姬诗羽和萧炘然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薛妙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上轩辕成坤的步伐。
神都守护者的大道领域自成方圆,化身为金戈气运之子的兵刃,号令所有人投身战场。
众人眼前骤然一亮,域中正午烈阳当空,黄沙漫天。
异色军阵隔岸对峙,以刀击盾发出铿锵共鸣。
“杀,杀,杀!”
百万军势啸声狂躁,战鼓震天,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置身其中顿感热血沸腾。
姬萧二人深受煞炁感染,战意激增,第一时间锁定了对面的敌人。
“好一个热血竞技场,氛围感拉满。”
云流感叹摇头,就算没见识过“楚河汉界”,也能猜到叶庄主的大道本源属于绝对单挑王。
任你有百般神通仙魔道法,一旦被刀墙框住,就必须在此与他决一死战,很有武夫舍我其谁的霸主气概。
隔岸相望,两军阵前还缺一员主将。
黑白无常相视一笑,同时飞身迈入阵前。
轩辕成坤和薛妙微微皱眉,三局两胜,平白无故多了一人?
炼心与炼情双手对握,十指紧扣,铁骨飞伞盘旋头顶,笑容暧昧。
“呵呵,我姐妹二人并蒂连心,无分你我,先生可不能厚此薄彼呐,这可是您自己说的。”
裴老一拍脑门,大呼不妙。
那小子先前殿内大放厥词,反倒给自己挖了个巨坑,看这架势妖女只怕不光是想取胜。
不管云流对上黑白无常哪一个,本就是胜算渺茫,再多一人更是吃不了兜着走,弄不好还会血溅御前。
所有人纷纷看向顶座若无其事的老皇帝,然而轩辕烈目露精芒,神情专注,居然无意阻止。
不想云流笑容灿烂,重拍剑匣嵌入砂石,凛冽寒气如波纹扩散,北风呼啸,眨眼间流沙黄河冻结成了冰床。
“正合我意。”
稍微撩拨一下,两个妖女果然乖乖跳进来了。
若能在此替糯糯拿下斩杀黑白无常,左宗吾一个光杆司令也就命不久矣!
“哎呀,先生家的床果然很大,不止容得下天玑宫主和冰伶仙子,再多两人也不嫌拥挤呢,就是不知道匣中宝具够不够大,我姐妹二人的胃口也不小哩。”
炼心声线柔腻媚眼如丝,眼中却闪过一丝厉色,已然顾不上圣子登位与否,罚恶判官的未完使命更为优先!
此子,断不可留!
姬诗羽和萧炘然还未出剑,黑白双蛇已经撑伞越过冰河,强势来袭。
“十方,百劫。”
云流指分双剑,月涌剑气浩荡招来,两束流光钻出剑匣迎上魔光。
寒潮骤降,雪落黄沙,对阵双方俱是杀心极重。
“嗯?”
叶钦眼皮狂跳,右手下意识握在了刀柄上,竟从那小子身上感受到了少许威胁。
霜天异象已然扭转金戈铁马之势,这便是气运之争么。
轩辕烈虎躯一震,猛地抬头,随即感受到神都龙脉躁动咆哮,金戈武运应激迸发出与姬诗羽破境时类似的敌意。
发生在云流身上,这很正常,但又不太正常。
轩辕烈重新将目光落在白衣青年身上,脸色数变,火源极道天子,为何会拥有如此不祥的冰冷寒潮。
预料之外的因果降临神都,并不在两位天子的计划范围内。
楚河汉界打得火热,神识透过金线可以目睹棋盘上三方同时对弈,激烈斗法,席间正魔两道亦在唇枪舌剑,输人不输阵。
雪芽仙姑震怒道:“以大欺小,以多欺少,两个淫|妇脸都不要了,这不是耍赖么!”
嗜血旗主不屑一笑,“谁叫他自己活腻了。”
轩辕蓉蓉也摇晃着轩辕烈的手臂,愤愤道:“皇帝伯伯,这不公平!”
“战场上哪有绝对的公平,况且你又怎么知道那小子不是乐在其中呢,没准他就想输给朕,好把你这妮子抱回家大被同眠呢。”
老皇帝哈哈大笑,逗得小郡主脸颊绯红。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局中凶险异常,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场小游戏而已。
吭!
两道飞剑月光交击,撞上百褶铁伞轰鸣弹开,连划痕都没留下。
黑白无常如一对幽魂绕伞逡巡,魅惑娇笑分外刺耳,有了陈峥的前车之鉴,出于忌惮试探了一会,但也到此为止了。
萧炘然看在眼里,心中一沉,焚寂诀运转,马尾辫立刻燃起火苗,似在重温焚天之势,找寻暴怒与平静之间的临界点。
“你的对手是我。”
蟒袍黑影来势汹汹,瞬间压到面前,白炽圣焰擦过天火剑身,吞噬了一部分火灵剑气。
“滚开!”
萧炘然娇斥一声,赤瞳暴怒,烈焰花环在寒风中剧烈燃烧,解放炎神。
风雪之中一道炎柱冲天而起,炽热焦土蔓延冰河。
金戈刀墙铁壁般矗立四周,限制着交锋领域,战场上霜火交织,各自为战。
只有姬诗羽还在与薛妙大眼瞪小眼,头顶趴着只小黄鸡尖喙一张一合,目光滑稽,不知在暗戳戳密谋什么战术。
薛妙苦笑一声,撸起官服袖子欠身一揖,架起拳桩。
“小心了,姬仙子,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彼此彼此啊,薛喵喵。”
姬诗羽听着傲天在耳边聒噪叫嚣,头大至极。
傻鸟不来点实际的,乖乖变成自己的翅膀,净出馊主意,比如说要用那被先生吃干抹净的坏姐姐来扰乱小野猫心神。
“去去去,没灵气就一边呆着,我一个人也足够了。”
姬诗羽一把将肥鸡按回鸡窝,呆毛突然竖了起来,狐疑道:“等会,你是说那姓薛的道姑是小野猫的……吃干抹净又是什么意思啦?”
“哇呀,小心,她过来了!”
傲天惊声鬼叫,吓得小黄毛玄变雷闪,慌忙躲避着猫猫拳贴身肉搏。
相较于暴风雪深处的激烈斗法,剑宗两峰首席弟子的焦灼战场都成了小孩子打架,无人在意。
只见那白衣青年端坐冰河,轻拍剑匣,森寒气质仿佛一位超脱尘世的抚琴雅士,弹指撩弦,霜天十二剑相继出鞘,环绕周身。
“十二剑齐飞!?”
正魔两道修士人人动容,浑身一颤。
摇光星和补天宗主看向同样懵逼的剑宗大长老,某副掌门当场石化,显然也不知情。
“巅峰论道大会之时,云施主便以破军九剑大破阳极尊者法相。他是流云剑灵之子,因缘际会背负了镇魂体出生,神识与众不同,这个老衲早就知道,却也没听说过云海除了冰伶仙子和沈老剑仙还有谁能做到十二剑同御。”
问戒大师长眉纠结,低头轻叹,更希望这孩子永远不要再动用那般邪魔法相。
此等资质,简直骇人听闻。
便是一峰首座也望尘莫及的剑道造诣,竟无人知晓,一直被天道丹修光辉所掩盖。
呛!
十二剑周流,凝聚苍茫风雪,铸成破军极光之势挥斩霜天,声势浩荡。
轩辕蓉蓉张着小嘴,惊艳赞叹,没想到云先生使剑的本领也如此厉害,到底是本尊而非冒牌货。
或许……他真的没有托大?
这种幻想仅仅出现了一瞬便破灭了,黑白无常视若无睹,同握飞伞翩翩起舞,磅礴剑气劈在伞面如同泥牛入海,消弭于无形。
反观铁骨伞面仅仅结上了一层白霜,微微凹陷下去,天象剑势仍未伤及妖女分毫。
“怎么会……”
轩辕蓉蓉小脸发白,以她的境界根本无法判断高下。
雪芽也叹了口气,双方修为太过悬殊,否则区区一把七品地阶的法宝如何挡得住颜冰伶的飞剑?
“果然,虽不知道你是如何逃过一劫,又把那白痴骗到哪里去了,可光凭这点小伎俩就想逞英雄未免太高估自己了。”
炼心与炼情轻笑摇头,确认云流绝非陈峥对手,此前不过是在装腔作势。
这小子的确很强,只不过是作为一名炼虚修士,换做其他旗主未必能够接下这一剑,但合道之境已能初步沟通天地,其中分水岭可不是靠飞剑数量能够逾越的。
一个问道不过二十年的小鬼,威胁再大也不可能独断判官,两人居然一度产生了怀疑才好笑。
“是么?有没有可能,我高估的从来不是自己,而是别人呢。”
云流无奈一笑,也不失落。
破军剑势也就高光了一次,然后就再也没有克敌制胜过,谁叫对手难度越来越高,根本没有虐菜的机会,也就是在小道姑身上找回了点自信。
这时,两个妖女目光闪烁,袖中同时钻出一黑一白两条小蛇,再不理会对方故弄玄虚。
朦胧魅影穿梭暴雪,下一秒膨胀为双头巨蛇,张开了血盘大口,破碎冰河。
过多纠缠没有意义,必须在叶钦及时介入之前将他杀死!
“糟了。”
裴老目光一凛,却见问戒长叹一声,自语善哉,仿佛已经预见到了那尊魔相再现人间。
轩辕蓉蓉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谁知云先生从容不迫,不躲也不闪,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
砰!
剧变突现,一道鬼气森森的人影突然从云流脚下影子钻出,徒手迎上双头巨蛇,死死抵住白蛇巨颚,同时背后又钻出两条黑刃刀骨,穿透黑蛇头颅!
“咦?”
雪芽掩嘴惊呼,眨眨眼睛。
没人能在叶钦眼皮子底下潜入楚河汉界,很快错愕众人就发现了那根本不是人,只是个毫无生息的傀儡。
尸气极重,阴晦暗涌更是恐怖至极,竟有合道魔息!?
云流拍了拍胸口,坏笑道:“好险好险,还好我也带了帮手。”
“这……怎么可能!”
黑白无常望着模糊鬼魅背后的蝠翼重影,瞬间汗毛直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