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万象寺高僧最先启程,拜别诸天道友。
“若有一天,先生杂念难平,不妨挟林施主往古刹道场小住几日,洗一洗尘世风霜,万象之门永远为二位敞开。”
“一定。”
问戒单掌虚托,云流依样回礼。
说完大师与四大金刚缓步出门,沿神都大道徒步而行,明明境界高深却一副要用脚走回悟通峰的架势,有点过于接地气了。
万象寺主持洒然离去,似乎再不担心南境武脉沦为邪魔屠刀,此举大大出乎天通盟仙客意料,其中深意不足为外人道。
裴老看着白衣青年的背影,叹息一声。
没有了问戒作为武庙桥梁,联合兵家举世抗魔的想法也落了空,只能暂且放下。
“那几个小丫头一顿折腾,近来神都魔影销声匿迹,没准都是出自星君的手笔,看来金戈天子已经在宝狮菩萨身上找到了答案。”
“我们也没有必要呆在这里了。”
雪芽点点头,目露异色,更加好奇那一夜风雪背后的真相。
某些人要么不露头,一出现就成天往百家门烟花之地鬼混,全无得道高人风范,耍得所有人团团转。
摇光星耗费心神推(尾)衍(行)了数日,除了一幕幕活春宫什么收获也没有,眼睛都快瞎了好吗!
她压下羞恼愤怒,深思熟虑之后,倒觉得臭小子更像是在谁打掩护,比如消失的姬诗羽。
一旁的剑宗大长老与小师姨父挤眉弄眼,联络完暗号之后也准备退场,率五峰首席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显然,云流和姬诗羽不在此列,另有安排。
“神明大人,又要丢下阿怜了莫?”
御神樱怜死死拽着云流的衣角,小圆脸面无表情,却能感觉到怨气满满,水灵灵的大眼睛委屈极了。
阿怜的情绪日渐外露,再这样下去面瘫都要治好了,云流微微汗颜,也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阿怜乖,我不在的时候,你来替我照顾好小师姨和她肚子里那个。”
云流蹲下身子捏了捏少女脸蛋,耐心安抚。
“阿怜,会的。”
小粉毛点点头,又竖起两只小钳子比着V字,语气严肃地说:“但是,不能,白干!”
云流乐道:“哈,那我们家阿怜想要什么报酬呢,神明大人一定竭尽全力满足你。”
跟诗羽呆久了,阿怜都会讨价还价了。
御神樱怜想了想,然后踮起脚,凑到云流耳边一本正经道:“阿怜,也想要,大师兄的小宝宝吖。”
“阴曹地府”走了一遭,阿怜深刻明白了防患于未然的重要性。
为了避免被黄毛害死,来不及投胎报仇,她决定学习师尊再起一个小号!
“?”
云流当场石化,汗流浃背。
“那、那种东西可不是说有就能有的,更不是随随便便跟谁都能有的,阿怜还小,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又是这句话,阿怜,不小了!”
小粉毛戳起眉毛,作愤怒状。
“别以为阿怜不知道,师尊被你撞得哭天喊地,小宝宝就是从后面藏进去的,阿怜不怕疼,阿怜肚子里也能装得下神明大人的宝贝。”
“就算你这么说……”
云流哀嚎一声,不知该如何解释,也别什么都学你那不成器的师尊啊。
“神明大人,刚才答应了,赖皮是小狗。”
御神樱怜原地转了一圈,开开心心骑上了小木剑,不给大师兄狡辩的机会。
答应是答应了,可是竭尽全力让天真无邪的小师妹受惊?
开什么玩笑!
云流叹了口气,回头还得找个长辈进行专业科普,小师姨不行,兰姑娘就很合适。
“公子保重。”
林姝和萧炘然依依惜别,早已知晓云流回家之前还要先去一趟别的地方,不可任性。
神华派和蓬壶岛相继告辞,乘上金乌号,先行返回云海。
接下来几日,云流只身一人,照样天天流连勾栏,接着奏乐接着舞,不如说更快活了。
讲武堂那边迟迟没有动静,轩辕蓉蓉和叶飞雁都很担心能否老师通过修罗演武,师叔祖却跟个没事人一样,现身之后就没出现在别的地方过,急死个人。
最奇怪的是宫里再没有圣旨传来,八皇子也像是人间蒸发,对此太子哥哥只是笑而不语,搬回了东宫继续低调监国。
沽月楼上舞芳菲,今夜唯有飘絮一人小心翼翼侍奉琉璃阁内,先生身边没有了女菩萨碍事,却多了两位金枝玉叶,谁也不敢冒犯。
“事出反常,师叔祖就不担心轩辕成坤另有阴谋?”
小郡主剥着紫心葡,嘀咕着送入白衣青年口中,只盼能从师叔祖身上再薅下点羊毛来。
云流则躺在另一位小小师侄大腿上,享受飞雁女状元羽毛耳搔,一枚龟甲旋转指尖,正是小黄毛白嫖来的一片孝心。
“阴谋,的确是有的,不过你应该担心的不是成坤殿下。”
“那是谁?”
当然你的皇帝大伯。
云流没有答话,只是隐隐感觉野心勃勃的老八已经死了,死在不为人知的角落,连龙椅都没摸到就倒在了那个雪夜。
理由很简单,换位思考,如果是我绝不会给左宗吾留下活口,魔道天乙只会做得更绝。
如轩辕烈所愿,现在我被迫入局,成为了南十字环的地下天子。
那么问题来了,他的同党去了哪,又准备做什么?
魔·天乙花了这么多时间心血,将苦主圣子洗脑为自己的傀儡,如果只是为了愚弄萧家以及削弱阳极尊者,会不会有点大材小用,明明有更简单的方法可以实施。
云流头疼不已,突然有些想念崔烟萝,如果她在这里,一定能帮自己理清思绪。
糯糯……
想到千变万化的画皮妖女,一道闪电划过识海,云流猛地爬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轩辕烈与魔·天乙是一伙的,而站在厉苍茫背后的则是仙·天乙,他们都将我视为过去在加固自身锚点,最明显的痕迹就是通过姬诗羽和崔烟萝来影响我的判断。
道心拔河,互为对立。
按照这样的逻辑推断,问题的关键或许还在糯糯和诗羽身上,忘却苍茫抹去了柳天生,而有人一定会想方设法解开因果。
“嘶,我懂了,轩辕成坤实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一道影子,以便更好介入圣教,下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恐怕就是另一个人了……”
云流脸色微变,自身掌握的一部分东西皆是他们两个的来时路,比如画皮血术。
那么送诗羽入武庙沾染煞炁岂不是正中轩辕烈下怀,可是她和傲天为了金戈气运又不得不去。
处处受制于人的感觉让你爹极度不爽!
玉府深处,执剑神魂小人仰望如日中天的阳炎令,嗤笑道:“你想拉着所有人陪我一同堕入泥犁深渊,包括高高在上的九天玄女?可惜,炘然没有让你得逞,诗羽更不会。”
说罢,云流又低头俯瞰长生桥,神色轻蔑。
“而你就更虚伪了,想助我斩妖除魔替天行道,成为缥缈之境的救世主?倒果为因,何等傲慢!”
就像两个自说自话的家长,都想将孩子刻画成自己的模样,一厢情愿进行着填鸭式教育,完全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游戏体验。
两份答案摆在面前,哄着求着叫我照抄?
我偏不选,诗羽和糯糯是我一手养大的,其他人也一样,谁也别想碰!
来之前云流想不到办法破局,但是这些天看着茁壮成长的几小只渐渐有了主意,名叫养儿防老。
自相博弈,知根知底,最好结果无非是三足鼎立,谁也奈何不了谁。
不过现在不同了,你爹发起疯来连“自己”都打,铁了心要养诗羽斗魔君,抱糯糯斩天乙。
我未必是自己的对手,但我亲手养的老婆一定行!
“这可是你们逼我的。”
云流揉了揉脸,笑容腹黑。
“师叔祖又在自言自语了。”
轩辕蓉蓉耸耸肩,叶飞雁也不知道先生在傻笑个什么劲。
两位千金大小姐这辈子还没伺候过人,但是为了有一天能比肩老师,那也是值得哒!
忽然,云流面露异色,露出了玩味笑容,有大鱼落网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走的。”
顺着云流的视线,叶飞雁和轩辕蓉蓉疑惑眺望,那个方向是玄虚居?
国宴已毕,九州使节各回各家,瑶斋圣地和补天宗也于昨日归去万象寺星门,逗留神都的只有天玑星君父女,用屁股想也知道先生在等小黄毛出关。
然而云流等的另有其人,坐以待毙不是他的风格。
此前步步落后“未来”,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要想摆脱他们的视野就不能走寻常路,必须开拓出第三条属于自己的道,该是时候轮到“现在”反击了。
深夜,玄虚居内空荡寂静,只有巡逻卫兵偶尔路过。
坠云峰首席的房间大门紧闭,一块寒气凛冽的棺材板竖在床头,某人出去找乐子的时候并没有随身携带剑匣。
屋内还有一大堆金牌小钦差坑蒙拐骗来的贡品礼物,替父出征期间收获颇丰,还没来得及销赃。
一只亮羽白鹤轻飘飘落在窗沿,身形逐渐虚化,轻而易举穿过了剑气屏障。
白鹤拍打翅膀,化作一只粉雕玉琢的白毛萝莉,居然是去而复返的摇光星,推衍了这么久也没个头绪,终于忍不住要亲自动手了。
“如果老身没有猜错,那场雪和颜冰伶的法宝有关,臭小子和轩辕烈一定在隐藏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雪芽一甩辫子,双手叉腰,本尊已在高天星河返程途中,潜藏于此的不过是一具身外化身。
她鼻子抽了抽,刚进屋就咬钩了,嗅到了一股淡淡魔气。
“嗯?就知道你接近星疏和诗羽别有用心,终究还是露出马脚了吧!”
老气横秋的怪萝莉目光讥诮,缓缓靠近霜天剑匣,似乎对自己瞒天过海的小伎俩颇为自得,不然怎能让云流疏于防范。
若有若无的魔气源头并非来自剑匣,而是床头梳妆台上的一颗算珠,乍看很不起眼,极易忽略。
“这是……君无双的星轨?”
雪芽眼中闪过一丝讶色,神识警觉扫过,有些犹豫。
总感觉其中有古怪,却又经不住好奇。
她咬咬牙,一想到能抓住姓云的把柄也就顾不上打草惊蛇,随即双手划过眉心,随即化作一片羽毛,遁入算珠天地。
“老身倒要看看你在搞什么鬼!”
算珠源于玉衡星轨,本质上仍属君无双的本命法宝,只是撤去了禁制方便云流当做移动府邸,所以落在任何人手里都能进出自如。
显然,雪芽不相信炼虚丹修能有什么手段能困住自己,于是就这么傻乎乎的钻进了笼子。
星羽灵息微不可查,与天地灵气无异,晾那小子也不会发现有人来过。
雪芽原本是这样想的,可一进入落雪庭院,她便瞳孔骤缩,察觉到化身与本体的联系被切断了,远在高天星域的本体失去了法相掌控,再无视野共享。
“好冷!”
情况不妙!
但也说明她是对的。
“这股寒气,错不了,和夜宴之时一样,此处有因果作祟!”
同时,萦绕四周的魔气愈发强烈,雪芽祭出四道白鹤飞羽护体,目光渐冷。
真相近在眼前,可不能就这样老老实实退出去。
雪芽漂浮空中,循着魔气找到一座地下暗室,捕捉到两道灵息。
可当她虚化潜入,看清藏在算珠天地中的秘密时,瞬间头皮发麻,眼皮止不住地狂跳。
阴暗地牢关押着一名魔修妖女,那黑衣女子手脚均被飞剑贯穿钉在墙上,形容狼狈衣不蔽体。
黑无常!?
炼心目光迷惘,口中不知在念叨着什么,唇齿不清,纤细腰肢一轮火纹已然成型,似乎囚禁于此经历拷问多时。
而她面前站着一个邪气凛然的黑袍青年,浑身上下琉璃气焰异色升腾,面貌体型与姓云的小子无异。
怎么会是明尊!
这就是……他的法相?
阳炎天行者面容戏谑,左手抓着炼心的长发,右手捏着炼心的舌头,啧啧摇头,宛如在重新训化一条听话小狗。
“直钩钓鱼你也敢咬,头真铁。”
雪芽目光惊骇,想过许多可能,窝藏魔教妖人只是其中一个,却没料到会目睹如此恐怖的画面。
再回想起自己当初还听了这小子的鬼话,相信他能解救仇红爱,顿时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不对,刚才那话是对我说的!
雪芽背后发凉,微微退后,云流也在这时松开了炼心,缓缓转身看向身后的黑暗空气。
“高天有路你不走,泥犁无门你闯进来,我最讨厌别人视奸我了,就从你这只怪萝莉开刀,先给柳依人提个醒吧。”
云流法相轻喝一声,飞剑脱离炼心四肢。
原本动弹不得的黑无常摆脱桎梏,像是活了过来,腹部圣火纹燃烧生辉,双眸死盯着雪芽。
一尊死气沉沉的尸傀也从明尊脚下影子中爬了出来。
“替我收了他。”
“你!?”
两个合体魔修?
开什么玩笑!
好奇心害死猫,雪芽遍体生寒,懊悔也来不及了,最可怕的是本体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