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时辰对修行者而言不过弹指一瞬,七星祭天权守望已过,诸天星图轮转变幻,显现天玑星象。
穿梭在流星雨中的猎星修士不约而同停下了斗法,无数道视线瞬间聚集于高居阁中的白衣青年,炽热目光几乎要将云流融化。
这可是脱颖而出的大好机会,不少人暗暗激活气海,不再隐藏真正实力,都指望着能够得到天道丹修赏识,收为天玑星宫门下客卿,其中也包括灵御宗少主齐真知。
每一个时代都会有几颗耀眼明星横空出世,似瑶斋圣地的仇红爱,开阳山大弟子丁奎,都是当代星辰屿的杰出天才,但也仅此而已。
提名修罗榜不过是起点,飞升之路道阻且长,唯有登上通天榜才算是站在了缥缈之境顶点,真正能够像姬星疏一样千年屹立不倒的存在,放眼九州也是屈指可数。
但云流却与各族仙长生平所见的出色年轻人都不太一样,自退出宗门弃剑修丹以来便不走寻常路,更是开辟出了一条独特的带妹新赛道,而且越走越远。
时至今日,光是云先生一手拉扯大的天之骄女就已令无数仙门道子自惭形秽,能与诀云峰门徒相提并论的同龄人寥寥无几。
前有清霞首席闷声发大财,荣升首座。
后有姬智继女代母认父,一度登顶修罗榜首。
曾经的小师妹亦自然是备受宠爱,从小泡在天阶秘药里长大,就连惨遭退婚的青梅竹马也喝上了汤。
朱圣女帝奉为国师,妖族龙女谦卑认主,宝狮菩萨甘愿作仆。
不夸张的说,现在的东极云海已经成了九州天骄摇篮,道门仙子批发市场,没点能耐压根入不了云先生法眼。
以至于大家很多时候都忽略一件事,这小子的真实年纪也大不到哪去
云流初临星界之时,在场的世家子弟心中或许还有过嫉妒和不齿,认为此人不过是凭借美色入赘,正好长在了天玑宫主的xp上,好运的少走了几百年弯路。
结果短短三年过去,再临高天时东极阁主已是七品丹鼎尊者,成为了各大族长都必须仰望的存在。
当彼此之间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即便是自诩高人一等的世家继承者也再难生出别样心思,心中只剩下敬仰和崇拜。
以前大家羡慕的是某人艳福不浅,现在倒好,转而妒忌起了几小只近水楼台先得月,不服气的觉得如果自己也有天道丹修护道,成就未必会输给她们。
而云流此刻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你们不要这么期待的看着我啊,地主家也没余粮!
守财奴表面上云淡风轻,人前显圣,心里头那是肉疼得要命。
要是随便撒点三、四品糖豆吧,不太符合天玑宫主丈夫的尊贵身份,可要是拿点像样的东西出来镇场子……
那不是要我的命吗!
临走前刚在小郡主那装了个大杯,云流就已经后悔了一路,只恨自己在一声声甜蜜的师叔祖中迷失了自我,现在又要大出血,要知道这些可都是血汗钱,家里那群死丫头和未出世的小云渺都嗷嗷待哺呢。
想到这里,老父亲微微汗颜,不知不觉怎么就变成了长辈级别的大人物,开始鼓励后生积极进取了?
我没亲自下场从小屁孩手里抢红包就算有教养了好不好!
眼看气氛烘托到这了,云流突然灵机一动,凌空闪身搂住了姬星疏纤腰,秀了一波恩爱。
星骸轮盘转动至天玑方位,姬星疏会心一笑,轻轻颔首,肌肤呈现出晶莹光泽,化作纯粹星光载体。
天玑宫主徒手定星,止住了黑洞坍缩,缓解圣灵脉络剥离之苦。
天权老人眉心蹙起,察觉到大道本源阻断,不知姬星疏意欲何为,随即目光一亮,明白了什么。
天玑星君压根看不上这些渺小机缘……
只见十数道流光浮上星空,如行星环绕玉衡星轨,诱人丹香霎时间传遍整座天权府。
氤氲气象盖过了倒卷流星雨,其中有三道紫气最为显著,品相超凡,与此等天材地宝相比,方才游离四周的星尘确实微不足道。
“什么?六品!”
“错不了,如此丹气,是天阶衍识丹,神魂大补之宝!”
“都闪开!老夫亲自来!”
“使不得啊,年老爷子,跟小辈抢饭碗算怎么回事?”
“住口!那可是天阶衍识丹啊!”
炼虚巅峰寿元却已不足百年的年老爷子双眸泛红,气喘如牛,通往合道最困难的部分便是神魂境界。
众人纷纷吸了口凉气,蠢蠢欲动,东极阁主出手就是不同凡响,连长辈仙尊都难免起了邪念。
六品衍识丹能够极大增进神魂境界,哪怕是合体修士识海也常会受用,以弥补识海缺陷,算是六品灵药之中最受欢迎的爆款。
更别提天阶品质一颗功效能顶十颗地阶,在中州辉天塔之外的地方几乎绝迹,偶然出现在山海阁拍卖行也都被大家族天价收购。
如此贵重的拜礼,对小辈而言是不是奢侈了点?
“承蒙天权大人盛情款待,能与诸星氏族一同观天星河,我夫妇二人深感荣幸,初次拜访星辰会,小小祭礼不成敬意。”
云流怀抱高天一姐,负手而立,白衣飘飘尽显高人风范,装完了还不忘投桃报李。
世家族老倍感悦耳,连带着会长的形象也高大了几分,三颗六品衍识丹瞬间拔高了今年七星祭逼格,百年不遇。
天权老人面上有光,笑容更盛,不自觉便挺直了背。
七品天道丹鼎尊者岂是谁都能请到的?
还不是看在老夫的面子上!
相见恨晚,相见恨晚呐……
熟悉鬼父的傲天鸟嘴一歪,趴在窝里叽叽怪笑,已经在为天权老儿哀悼了。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当你爹对外人大方起来的时候,正是最危险的时候,遥想俺和诗羽刚到云海就被神油小子痛宰了一笔,开局即破产!
风华绝代的天玑宫主始终依偎在云流怀中,璀璨星眸含情脉脉,虽是一言不发,不经意间展露出的小骄傲便已胜过千言万语。
这就是妾身钟情的男人,也只有本宫,才配得上先生。
巡游灵舟之上的高天世家面面相觑,暗道这群小辈有福了,其他灵药气象有差却也都是地阶品质,就是不知道三颗衍识丹花落谁家。
开阳星君大手猛搓,狂笑不已,最是直白。
“大姐夫局气!丁奎,给劳资往死里打!抢不到衍识丹你也不用回来了!”
摇光星和玉衡星同样目光灼灼,频频向门人施压,志在必得。
云流也不装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姬诗羽,目光前所未有的温柔。
不需要张嘴,他的眼神已经下达了死命令。
又没说不能自投自抢,为夫的私房钱抢救回来多少都算你的!
“咯咯咯,不要脸。”
姬诗羽捂嘴偷笑,简直不要太了解云流那死样,当即拍拍鼓掌胸脯,剑御星空,星爆疾走。
“夫君放心,包在我和傻鸟身上。”
对云流而言局面自然是越乱越好,只需略微出手,便将七星祭推至高潮。
天阶衍识丹一登场便如滚油入锅,大战一触即发。
黑洞上空,千百道流光追逐攀星,画面极度壮观,“抢红包”现场一度混乱。
点到即止的斗法逐渐升级成了你死我活的拼杀,彼此之间好似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灵息波动异常激烈,仅仅第二轮天玑守望各大世家亲传便已拿出了看家本领,元婴天骄也只能充当炮灰。
在场均是高天世家年轻一代最为出色的继承人,至少也在元婴上境才敢猎星献丑,此刻纷纷祭出本命法宝,不止为了家族争一口气,更是为了得到云先生赏识。
六品衍识丹固然珍贵,可若是能借此得到天玑星君青睐,那才是真正的大福缘。
诸多化神修士围绕着三颗衍识丹展开了修罗场,元婴修士虽然眼红却不傻,转而盯上环绕星空的四、五品地阶灵药。
“这片星空已经很久没有如此热闹过了,我星辰会人才济济,也不输天通盟多少嘛!”
天权老人抚须微叹,如此想着,却发现少了个捧哏应喝。
他皱眉回头,没找见天枢星,轻哼一声,奇怪但没放在心上。
天枢并无大乘资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又与天玑势如水火,躲着点那两口子也好。
云流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若想拉拢天玑星君彻底甩开天通盟加入星辰会,以姬星疏的高傲性格,留那老东西在身边迟早也是个祸患。
待到天璇归位,就该轮到天枢更替了……
群星变迁,天象莫测。
只要七星麋还在手中,这星辰屿唯我天权独尊!
天权老人眼中寒光熠熠,再给我数百年光阴,剑宗沈重与魔教孽主何足道也?
此时夺丹之争渐入白热化阶段,力竭气虚的世家亲传越来越多,不少元婴小修遗憾退场,连第二日都没能撑过。
局面逐渐清晰起来,围绕三颗衍识丹搏杀的化神修士术法精彩,七星门徒赫然在列,轮番交手,互有损伤。
关于天璇星位归属,天权老人早有准备。
其中一名浓妆艳抹的丰|满女修最先夺得一枚衍识丹,凭借法宝攒星印击败邹氏传人,傲然一笑。
此人名叫程语芳,本是天璇星域依附郭家的小门小户,如今已投靠了天权星,五品地阶法宝也是星辰会所赐。
眼看一颗灵药落入天权星扶持家族手中,裴老苦笑一声,此女修为倒是一般,只是有攒星印在手,他的弟子根本不是对手,瑶斋道子恐怕也难。
一颗天阶衍识丹的分量已能动摇天璇星位,云小子还真是给他们出了个大难题!
七星祭旨在共享星骸宝图馈赠,关于“小辈”的定义则有些模糊,那程语芳一百多岁的年纪,不能说老不要脸,但也绝对称不上年轻了,化神中境放在小辈组多少有些犯规。
诸天族老各有不满,只是不敢挑衅会长威严。
“多谢云先生美意,小女子定不辱没诀云峰威名。”
程语芳显然也是个戏精,得手还要卖弄一番存在感,硬给自己脸上贴金。
她欠身向着天玑星位的白衣青年一拜,面含春|水,公然向有妇之夫抛了个媚眼,显然也是听过某些谣言的,自认为有几分姿色。
云流捂着脸假装没看到,不敢看太太脸上的表情。
不是,我的人设有这么糟糕么,什么臭鱼烂虾都敢明目张胆色|诱了?
找死……
姬星疏眯起双眼,恰是母女连心。
呛!
一道剑气横断星空,沧剑式金芒暴涨,攒星印护盾应声碎裂。
众人侧目望去,一名少女剑修金发星眸,仙姿灵骨,笑容戏谑。
天权老人脸上的笑容当场凝固,仅仅坠云剑典一招,五品地阶法宝就这么破了!?
程语芳捂着右手吃痛尖叫,那一剑还斩断了她两根手指,血流如注,快到身外化身都来不及替本体抵挡。
姬诗羽冷冷道:“不该你看的东西别动歪脑筋,这次只是教训,再有下回就刮花你那张腻子脸。”
“你!”
程语芳惊惧退后,不敢设想若是没有攒星印此刻是否还有命在。
“到手。”
姬诗羽五指收缩,气机便将坠落的丹匣收入怀中。
她已悄么声回收了四颗糖豆,不管大小都不放过,目前为止还无一人能撑过一剑,搞得手下败将怨声载道。
“死丫头,护食倒挺快,总算不是只会跟本宫较劲了。”
姬星疏这才满意点头,云流也露出了无奈笑容,七窍炼虚的凤傲天虐菜何止无情。
“我们家诗羽可是超凶的。”
直至姬诗羽奔向下一个目标,围观群众仍是目光呆滞,尤以最了解那孩子的摇光星最为震惊。
一剑破去五品地阶法宝,还如此轻松写意,化神上境也做不到吧,诗羽在南环州还只是法相初成而已。
难道说……
这怎么可能!
“姬诗羽!她怎么也来凑热闹了,有这种活爹伺候着还缺灵丹妙药不成?”
高天族老顿时跳脚腹诽,原本将另外两颗衍识丹视为囊中之物的修士瞥见这一幕,压力倍增。
剑宗道子天赋超绝,三年前便已名动正道仙盟,如今修为只怕更上一层楼。
还有一部分棘手原因则是天玑星君对继女的宠溺人尽皆知,传闻这丫头已经斩断师徒之名,更不甘认云先生为父,摆明了是要忤逆犯上与母争夫。
可现在看来,那种顾虑明显是多余的。
姬诗羽根本不需要依仗父辈关照,一剑一个小朋友,现场当起了搬运工。
大家伙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天道福缘从你爹左口袋放回了右口袋,奈何技不如人……
已有两枚五品地阶灵药在手的丁奎出手夺丹,反被一道火相气运之剑逼退,外法本尊强悍如他也要避其锋芒,黝黑面庞甚是严肃。
姬诗羽眉毛上扬,略微认真了一些,终于出现能接她一剑的人了。
“剑型身外化身?着实罕见!”
开阳星君逐渐凝重,慢慢看出了姬诗羽真实修为,更惊异于大侄女超脱资质。
丁奎已经败了,问题在于他能接大侄女几招。
先天灵根固然重要,可后天养成也不容忽视。
“到底是大姐头下的姬崽儿,还有个视如己出的天道丹修为护道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高天世家的长辈们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亲眼看着一个个得意门生惨遭暴打,死去的记忆开始苏醒,那是曾经被姬星疏支配的恐惧。
另一颗衍识丹所在,仇红爱居然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修士僵持住了,那小子身旁异兽爪牙凶戾属实难缠,同样吸引了不少注意。
雪芽诧异道:“那是何人?”
君无双定睛一看,目露异色,笑眯眯道:“断空廷灵御宗少主可是稀客,其父乃邹氏宗家弟子,驭兽法门当世一流,修罗榜十九位。”
云流听到此话略加沉思,心想福瑞控还有两下子,难怪天不怕地不怕的,就是人呆了点。
“这不是作弊么!轰出去!”
雪芽见不争气的师门败类久攻不下,老仙女脾气又上来了。
“啧啧,瑶斋道主就是霸道,契约灵兽也不准协同作战,要不您把本命法宝也一并禁用了吧,都像开阳山野人一般打拳可好?”
秦枫翻了个白眼,懒得与基佬和姬佬口嗨,免得惹上一身腥臊。
雪芽语气一滞,郁闷道:“闭上你那臭嘴!”
白玉猫鼬吼叫撕风,与道门百丈清光交战数百招难解难分,齐真知久攻不下,心疼爱宠掉毛,又遭星辰修士频频偷袭,只得放弃衍识丹,再寻其他机缘。
“不打了不打了,仇仙子技高一筹,齐某甘拜下风!”
“承让。”
仇红爱也松了口气,谦逊回礼。
这小子自身并无长处,但一身奇技异术尽皆加持灵宠,就连身外化身也能附着于兽,使得那只白玉猫鼬远比同境妖修更加难缠。
云流犹豫了一下,抬手示意,立刻有群星仕女高声呼唤。
“我家星君有请齐公子登阶一叙。”
高天世家一时哗然,没想到最先得到云先生青睐的居然是一位中州来客。
云海浪子这是换口味了?
齐真知本以为输了便无缘兑现承诺,闻言兴奋得面红耳赤,连逐星祭也顾不上,怀抱那只变小猫鼬屁颠屁颠赶了过来,哪怕宗门大比之时也没觉得如此风光。
“拜见天玑星君,姬宫主。”
齐真知昂首挺胸,眼神却不断往天玑宫主背后那匹神骏异常的小母马瞟,目光痴迷。
云流笑道:“口水擦干净,别让我后悔。”
“天玑星君一诺千金,在下对您的仰慕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齐真知见绝美仙子懒洋洋点头,看也不看自己一眼,感动得热泪盈眶,便在群星仕女护送下来到麟驹二十步外,单膝跪地,右手抚过眉心。
原本有些躁动的小母马见到弱小人类虔诚朝拜,暴烈脾气渐渐平静下来,扬起了高傲头颅,任由他瞻仰美貌。
“心通万兽。”
云流喃喃自语,点点头,又摇摇头。
灵御宗法门与通灵旗有异曲同工之处,只不过一个重在共鸣相对舔狗,另一个通过暴力迫使妖灵屈服,能让收服七星麋难度骤减。
此人理应是诗羽游历中州时结识的小伙伴,可以自由选择入队与否,但他已经等不到这小鬼成长起来了。
只见齐真知铺陈卷轴,提笔御灵,气质陡然一变,聚精会神刻画起了异兽图录。
小老弟奋笔疾书,不多时一副麟驹奔星图被他自信呈上,星河骏马栩栩如生神韵十足,连眼光超绝的姬星疏都赞了一声。
“不错。”
小母马凑过来瞅了一眼,欢快嘶鸣,很欣赏这位能够记录下自己英姿的人族小弟。
齐真知挠挠头,贼心不死,又腆着脸问道:“星君,不知那凤种……”
云流收回目光,再看姬诗羽已将丁奎在内的一众高天子弟揍得鼻青脸肿,压制境界依然玩得很是开心。
他笑了笑,并不太讨厌与兽为伍的天真修士,离开云海以来,见识的人越多,也就越喜欢山海妖灵。
当然,蔫坏的肥鸡杯除外。
“一会再说。”
“好嘞!”
于是齐真知就厚着脸皮站在了群星仕女背后,捧着画卷朝羡慕的师弟师妹们兴奋挥手,有种地主家傻儿子出息了的既视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