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雷落幕,神农血赤染千里,整个中州都能看到九品天材地宝出世的瑰丽异象。
然而药炉谷内谁也不敢轻举妄动,目力难及之处,塔顶衣衫褴褛的狼狈青年直起身子,缓缓拭去脸上的血迹,瓷玉肌肤的裂痕正在愈合。
谁又能想到本届天赏竟能亲眼见证两位八品天道丹修联手冲击九品?
本该主持天赏的二位大执事神色紧张,一齐望着飞旋小鼎。
事情还没结束,阁主能否脱胎换骨,在此一举。
嗡——
九阶龙鼎重叠归一,氤氲霞光紫气流转,膨胀鼓动。
一道炽烟落入云流掌心,吸引了全场注意,另一道紫金丹火则盘旋塔顶,神魂脱壳。
师尊有救了!
崔烟萝赤足踏着红线立于高空,抿嘴娇笑,正想接应云流脱身,背后突然一凉。
只是被紫衣少女瞥了一眼,她就遍体生寒,不敢逾越雷池一步。
“大功告成。”
雄浑丹火之中传来罗焱的闷哼,旋即化作缕缕朦胧火型,就此脱离龙鼎,彻底斩断本体因果。
黄老秋大喜过望,双掌一拍,戒中唤起一卷黑皮法典,随风翻页,其上诡异字符渐渐脱离纸面,包裹紫金丹火。
丝丝缕缕的流焰很快塑形成了小火人,齐耳也飞快咬破手指,祭出一尊青铜法鼎,顷刻间汹涌热浪倒灌顶阁!
云流眼眸微亮,罗焱的身外化身想必就温养其中。
“阁主!”
黄老秋和齐耳迎了上去,第一时间护法身旁。
火光消散之际,鼎内出现的是一名光溜溜的大孩子,浑身散发异样灵息。
他全身上下没有一根毛发,下身亦无凡俗之物区分性别,肌肤呈现出黑曜石光泽,宛如煤球,非人亦非妖。
谷中修士纷纷皱眉,惊疑阵阵,终于得见断空阁主真容。
黑煤球抬手止住二位大执事,颤颤巍巍起身,睁开了一双紫金瞳,低头看着梦寐以求的鲜活之躯,欣喜若狂。
“完美!”
他已窥得九品天道,纵使如今大乘修为跌境合体,耗费一些时光也能再度用崭新的身体破境。
八门化生孕三魂七魄,从此便可入六道轮回,与凡人一样渡劫飞升!
哒!
罗焱打了个响指,光溜溜的身子披上了紫金袍,又戴了个圆帽遮掩卤蛋似的小光头,慢条斯理坐上了宝塔顶座,重掌大局。
“趁着我忙活的时候,有人好像偷偷干坏事了?”
司空闻脸色微变,略有忌惮,姬诗羽和傲天也缩了缩脖子,她们可不想被山海阁打入封杀黑名单。
“不过今天心情好,我就既往不咎了。”
罗焱语气一缓,本体都没了,目的也已达成,也就不在乎暴露不暴露。
随后他瞪了某人一眼,目光戏谑,并未张口,体内却传出了成年男子的声音,画面有些怪异。
这小滑头为何会知晓诸多隐秘,还有丹身旧蜕这笔账,一会再算。
“至于天赏归属嘛……”
“……”
从八门化生丹问世起天赏就已经失去了悬念,回答罗焱的除了沉默还是沉默,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可比性。
再看那白青年的孤傲背影,回过神来的众人只觉高不可攀,仿佛一座大山压在心头,难以喘息,他们引以为豪的作品在人家眼里只是个笑话罢了。
塔中丹修俱是目光崇拜,二位大执事也是欠身致意,面色复杂,人鼎炼星的邪道作风并不影响他们云流的认可。
白愁轻叹一声,默默闭上了双眼,就算没有那个誓言,道心也再难守衡。
九鼎证道,举世闻名。
世人冠以云流的诸多头衔褒贬不一,但从今日起,它们都将为九品天道丹修让路,能够与罗焱平起平坐的世间仅此一人。
“你帮我解开了一个大难题,辉天塔欠你一个人情,天赏本来的确应该属于你,如果没有发生那档子事的话。”
黑煤球撇撇嘴,脸色一沉,指的正是父女俩逢场作戏联手嫖他“身子”。
现在云流还倒欠一颗罗焱紫金丹!
“我这人向来赏罚分明,其他事情可以一笔勾销,但你不能留在药炉谷了,限你三个时辰之内带着神农血离去,活得下来我自会向你讨债!”
罗焱既没有点破云流那点小伎俩,也没有给予他容身之所,结果出人意料。
此话一出,山谷内外躁动之声此起彼伏,二位大执事也是错愕当场。
云流却松了口气,扯了扯嘴角,麻痹四肢逐渐恢复知觉,拱手说道:“多谢前辈成全。”
司空闻暗自冷笑,眼中精芒闪烁,并不意外。
天助我也,如果这小子在八阶止步尚且还有一线生机,神农血一出便是自寻死路,就算辉天塔也保不住你!
“小云!”
琴杳眼眶微红,其他的一句没听进去,只关心夫君伤势如何,可还未走上前就被人拉住了。
沧海微微摇头,忧心忡忡,氤氲天赏是告一段落,可他没忘了方才剧变。
九品雷劫一度惊动了玄女降世,天通盟绝不会善罢甘休。
现在的局面相当糟糕,云流以合体修为登阶九品天道,空前绝后,怕只怕传说的诞生与陨落在同一天。
虽不知父女俩在玩什么情趣,但此刻云流身怀九品天阶灵药,却无力守护,消息早已传开,逗留断空廷得越久就越危险,就连大乘丹修都不愿牵涉其中。
恐怖异象牵涉两大秘宝,必然瞒不过中州的灵天洞府,那些老怪物随时可能现身夺丹。
谷中暗流汹涌,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彼此都能看出对方眼中的觊觎。
三个时辰,足够他们做很多事情了……
“今日这小子恐怕在劫难逃。”
南海仙翁目光惋惜,已然看透罗焱本尊,以及举办天赏的真实意图,其他高人事后定然也会反应过来,只是无人敢在幽执事面前造次。
“那、那怎么办呀?不如我们求求阁主大人收回成命,了不起不出去了呗!”
琉苏声音慌乱,摇晃着老宗主的胳膊,始终相信其中另有隐情,不愿看到昔日一对可爱的欢喜冤家刀剑相向。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罗焱蜕丹化生,自保还来不及,如何护得住云流?要知道这里是断空廷,而不是东极州,山海阁不是他躲猫猫的地方。”
南海仙翁摇摇头,无能为力。
今日你助他化生,三个时辰之后又有谁来救你?
“如此奇闻,老夫生平罕见,难怪他能赋予丹塔天道之气,倒是无愧‘丹修’之名。”
想到这里,仙翁不免有些好奇,又是何方神圣炼制出了这样一个不容于世的特例?
不止是蓬壶岛,灵御宗主母一样摇头叹息,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时的云流已经告退阁主,独自返回窥天洞府打坐,面色如常。
只要他一走出辉天塔,立刻就会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反观罗焱躺在漏风塔顶的办公室,一会挠挠咯吱窝,一会抠抠脚丫子,对于崭新的身体处处新奇,好似刚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
黄老秋忍不住低声征询:“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了么?”
齐耳也望向主人,想要开口求情。
辉天塔自然没有亏欠云流半分,只是如此丹鼎奇才千年难得一见,眼睁睁看着他陨落中州实在可惜。
“考虑什么,除非我的位置让给他坐,幽执事才可能出手,就算如此也未必挡得住所有人。”
很早以前,罗焱就测试过保镖的强度了。
一句话,大乘之下无敌手,大乘之上对不起。
连他也没见过山海阁头号打手的本体,又或者说每一个都是她的本体?
幽幽的大道本源没准就是无上限的法相分裂,每一处山海阁都有她的影子,倒不是说不厉害,真打起来人海战术也蛮可怕的。
试想一下九州阁主团结一心的画面,成千上万个的看板娘同时撩起裙子,钻出不计其数的暗影触须……
那生意还做不做了?
一秒钟几百万流水好不好!
“可是……”
罗焱挥挥手,老窝被偷了仍有些烦躁。
“用不着你们瞎操心,那小子机灵着呢,也不想想他为什么要与我换神农血,没点把握敢打我丹蜕的主意吗?”
齐耳和黄老秋对视一眼,似有所悟。
不错,阁主欠云流一个天大的人情,可他却选择了最不需要的神农血证道,莫非是背后有大乘高人急需续命……
轰!
忽然,塔身猛地一震,滚滚尘埃落入药炉谷中。
罗焱跳了起来,怒吼道:“又怎么了?就不能让我多开心一会!”
河谷药炉,庞大宝塔骤然消失,猝不及防之下,忙碌其中的丹塔执事全都掉在了地上,一脸懵逼。
诸天修士同样傻眼,还在等待某人主动从塔里走出来,结果断空廷最具辨识度的地标建筑凭空蒸发在眼前。
二位大执事与断空阁主凌空悬浮,目瞪口呆。
“这、这……”
“不是,我塔呢?我这么大一座丹塔呢!”
黑煤球抓狂怒吼,口中法决呢喃,召唤法器,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并且再感应不到与自身息息相关的辉天塔存在。
也就在这时候,二位大执事注意到了一个人,惊恐地指着地面上的白衣青年。
云流一手扶着下巴,另一只手托着掌心迷你版的玲珑宝塔,同样一脸迷惑,也纳闷着呢。
“这怎么可能!”
罗焱的脸色由黑转绿,又从绿变红。
辉天塔……居然认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