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第九發,中了。
嘭!
白督主的肩頭狠狠中彈,那針對他血脈的基因之毒徹底滲入。
他這一刻,隱約意識到了自己馬上要死了。
哪怕他一次次挖走毒素,也無法改變自己的死亡。
還差最後一發。
死亡……就在眼前了麼?
白督主一陣恍惚。
此時,鍾鉉輪迴了近千次,看起來花費了無數時間。
但在所有人眼中,也不過是幾個瞬間就打出九發全中的可怕戰績。
一切戰況,好似在摧枯拉朽之中結束。
即使白督主心智堅韌,也開始承受不住,低吼起來:
「為什麼?為什麼!世界上沒有絕對無敵的力量,任何力量都是有代價的!」
「你一定付出了極大的代價,才換取這幾秒的強大!」
「那只是你以為我有代價。」鍾鉉的聲音不知道從何而來,隱匿在魚籠之中,虛無縹緲。
宛若在另外一個維度中開口。
仿佛在時間長河的水中低語,竟然還混著某些歲月雜音。
那些雜音,不知道是鍾鉉吼嘶啞的聲音,還是混合了曾經一個個自己嘶啞的吼聲。
「你還記在衙門門口,呵斥過的青年麼?」忽然,鍾鉉開口。
「誰?」
白督主瞳孔放大。
哦,那是你未來會做的事。
哪怕現在不曾做過,你也是有罪的。
這一刻的白督主徹底茫然了。
我呵斥過一個年輕人?你就殺我?
他忽然有些想要推翻對方付出極大代價才做到殺自己的結論。
「憑什麼?憑什麼.……」
白督主的腦海被恐懼淹沒。
他渾身顫抖起來,恨意滔天瀰漫,磅礴的神念以極快的速度傾瀉而出,傳遍整個魚籠內。
他也仿佛跨過了龍門,在生死之間被激發了極限,整個人的意識忽然變史無前例的清醒。
「我戰了無數世家,滅了無數英豪,見過萬般手段!」
所有人都聽到了他一波接著一波的急促神念。
「我一生歷經了七百多場戰爭,作為百脈俱通的天才成為廠衛,從小太監做起,在內歷經了後宮巫毒之變,在外抄家世家無數,那些金丹老祖,無比戰戰兢兢,各個磕頭求饒。」
「我很篤信你就是個隱匿的刺客,無論是戰鬥能力,還是身法,反應,占卜,都不可能有我強大。」
「你,沒有外放神識感知!我以震魂術,三七探靈決等等皇家秘術屏蔽,你絕無可能找到我。」
「你,沒有用占卜之法!我以九宮,七星,十八算等著名秘訣躲避,你不可能以占卜術尋我。」
白督主撕心裂肺,低吼出來,「你是用什麼辦法打中的我?」
他無比強大,哪怕是百脈俱通之人之中,也是當代里最強的平民天才。
他幾乎是個全才,占卜,巫術,廚藝,符籙,靈魂術,偵查與反偵察都有涉獵。
他很確信,對方根本無法用任何手段找到自己。
但偏偏,就每一擊都擊中了。
他受到最頂尖的全面教育,他可以輸給任何一個敵人,曾想像過死在一個絕強的對手手裡,進行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
但從未想過會這麼憋屈地死去。
能殺神的毒藥,何其珍貴?
對方偏偏針對他,準備了許久。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他忽然癲狂大笑,
「我感知不到你的彈道,自然也無法知道你發射了多少……實際上,你每時每刻都在發出數千枚針對我體質的毒丸。」
「地毯式覆蓋,才打中了我。」
「你有強運。」
「你極為幸運,才會每一次覆蓋中都命中我。」
「你竟然為了殺我,恐怕花費了數千顆屠戮神的神靈毒藥!」
白督主越發憤怒,拋開一切不可能,這就是真相!
自己是死在了毫無技巧的覆蓋式狂轟亂炸之下,這更讓他整個人怒不可遏!
自己竟然是被金錢活活堆死。
「我就不信了,既然我躲不開,我就全方位轟炸,把你炸出來。」
白督主拿出了一柄刀形神兵,流露出一股狠勁。
這是聖上賜予的至寶,是他的榮耀。
這曾經是他最疼惜的兵器。
這把尚方寶刀是他們廠衛的象徵,有先斬後奏之威,被他們供奉在祭壇中,由歷代的大太監以純陽之氣錘鍊。
甚至於,上面已經形成了一股神意圖,化作了傳承,形成了傳世的刀法。
甚至於他這個人,都未必有這把神兵重要。
因為人才是數不勝數的!
在皇城之中,天才猶如螻蟻。
罪印覆蓋的盛世之下,人口大爆發,大量的人口基數下可以催生無數的天才。
這就是盛世的根基。
他若是自爆了這把神兵,他死後,甚至聖上不會照顧他家的那位天才。
但他現在瘋了,他不甘心。
「爆!」
他滿臉肅殺之氣。
「我以純陽之力,可破天下一切隱匿陰邪!」
砰~!!!
一瞬間,綻開了驚天動地的轟擊,直接地毯式轟炸整個魚籠。
無數水波扭曲在了一起,魚籠下方的淤泥碎開倒卷,掀地而起!
整片魚籠被塵埃覆蓋。
遠處,正在和花家二長老戰鬥的魏進兩位大妖也被波及,被狠狠震盪而開。
「這傢伙,是瘋了……」花家二長老神色驚駭,連忙閃避,「即使是朝廷歷代積累之下十分富裕,也容不這般揮霍!」
「死!給我去死!」
白督主這一炸,每一個毛孔都在綻放出無窮的白光。
他不僅僅是炸開了神兵,也是自爆了自己所有的靈魂和氣血。
他幾秒之中就大量中毒,體內強大的氣血如果不用,恐怕也用不了了。
於是他果斷自爆所有。
但他相當於一尊處於體力巔峰期的神,握著一柄傳世神兵,在巔峰期一開戰就進行自爆,威力可想而知。
轟轟轟!
整個魚籠都迅速震動了起來。
魚籠這個密閉空間,一瞬間加大了整個衝擊力。
那一圈圈波紋越疊越大,擠壓,融合,交匯。迅速回彈折射,形成回音擊。
噗!
他們每一個人都瞬間被龐大的衝擊力打遍體鱗傷。
花家二長老重重噴出了一口血。
本就受傷的環石龍魨不擅長防禦,只擅長隱匿。
在這種全方位覆蓋之下,它差點擋不住。
若不是錦繡螺須蝦的反應極快,擋在了妻子身前,恐怕也要出大事。
而其他的半神就沒有那麼幸運了。
這一次衝擊,大部分半神都暈了過去。
「該死的小蟲子,給我去死!」嗜血的笑容浮現在即將化為飛灰的白督主臉上,卻漸漸僵硬住。
「還沒有顯形?」
白督主徹底流露出絕望之色。
他自爆這一招,連對方都打不出來身形麼。
他本來是想以自己的死亡震出對方的真身。
對方這種擅長隱匿的刺客,一旦露面,只能任由宰割。
這樣一來,他以性命和自爆神兵為豪賭,便能取勝利。
能在他死後,讓陛下善待他的後人。
但顯然,他賭輸了。
他連神兵都爆了,還是沒有拿下對方,自己死了之後家族恐怕要被清算,恐怕要徹底滅亡。
「你無法理解你遇到了什麼。」
鍾鉉淡淡開口,「你接下去,會往北走三米。」
此人真的知道自己在想什麼?白督主僵住了一瞬間,迅速往南走。
他不需要逃,也會在幾秒後死去!但他還是想在死亡前的幾秒贏一次,證明自己逃過了對方的攻擊……但下一秒,最後一發彈丸擊中了即將死亡的他。
「明白了麼?」
「我不明白啊……」他面容僵硬起來,生機徹底消散,「最後一秒,我都贏不了一次麼……」
朝廷之中,金鑾殿裡,不少存在駭然萬分。
金鑾殿內,忽然所有人沉默了,氣氛一片沉悶,無人開口說話。
這才交手幾秒?
白督主就被逼帶神兵果斷自爆,卻也奈何不了對方分毫?
這隱藏起來的存在到底是誰?
這等威力,連秘境小空間,都能震盪出來。
卻找不到對方的身影?
他的力量到底是什麼?他到底是神,還是……仙?
但下一秒,一道仿佛曆經無數古老滄桑歲月的沙啞聲緩緩傳出。
「皇帝晚年追求長生,真是一個無聊又可悲的故事。」
這聲音,仿佛蘊含著無數歲月,穿越無數時光,經歷過無數死亡與重生。
好似一秒有萬年流轉,聽著竟然蘊含著一股供人參悟的神秘意境。
「時代的紛爭,我不去理會。」
「天下,我不管。」
「這兩尊妖神,我保了。」
「如果你們認為你們能擋住我的暗殺,如果你們認為擋住這份你們無法理解的力量。」
這無法辨別從何處傳來的聲音,讓休息室的眾人臉色蒙上一股陰影。
黑壯漢捏緊了拳頭,目光複雜,吃驚說不出話來。
這股蘊含歲月的古老意境.……
這一頭神秘大妖的神通,若是多次仔細參悟,或許能參悟出一副不可思議的絕學神意圖出來。
「為什麼啊……我為什麼會輸.……」
白督主的確是一個意志力恐怖的絕世強人,這時竟然還是沒有死,意識徹底模糊了,還要撐著最後一口氣喊出即使是灰飛煙滅也要發出的嘶吼。
「你憑什麼?」
白督主仿佛要把所有的不甘心全部喊出。
這一刻的他,已經不去想著自己那個百脈俱通,不用再當太監的後人了。
他的腦海里全是難以置信,無盡的疑問與不甘。
一尊人神眼中的火光漸漸熄滅,永遠停留在了人生最迷茫痛苦的時刻。
鍾鉉看了一眼他下沉的身影。
「我憑什麼?」
「你見過三百年後的沼澤廢墟麼?」
我也見過大雪紛飛的無盡冰海,我聽過假龍門化做真龍門的傳說,我曾經見過想要逆轉時光的末日皇帝,見過那黑劍神的一怒,我曾見過痴情之人為救愛人勇闖深海,也見過少年在木筏中抱著屍體泣不成聲。
「我橫穿了三百年的日夜,見證了無數過去與未來的悲歡,只為斬了你這一尊人神。」
鍾鉉抬了抬手臂,戰衣上的弩管變形收回。
「你,死其所了。」
下一刻漫天靈光從白督主的屍骸上飛出,墜龍鎮上空縈繞著無數烏雲,雨水密集落下,雷霆震震,好似天地在哭。
神靈之隕,天地為之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