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分手。”韩迎道歪了歪头,眉头拧起,像数学老师提问了一个复杂的方程式,“这么说,你们是恋人。”他朝我们俩分别点头,过分的郑重令人紧张。
金时叹的表情变得疑惑、茫然。他明白事态进入了一种他不了解的领域。我知道对他不利,却不知道原因,但肯定跟我有关,或者说,跟我说过的话有关。
“据我所知,允儿是昨天跟你正式说分手的。这么看来……”他微微摇头,似乎在寻找那复杂方程式的答案,“你和允儿在一起时,在外面偷吃?”
我皱眉。“偷吃”是一个令人厌恶的词。允儿又是谁?金时叹的女朋友?昨天正式分手?怪不得金时叹当时神情那么古怪。不过,韩迎道为什么这么生气?这个允儿和他到底……
“金时叹,你居然敢背叛我妹妹!亏她一直对你感到愧疚!”一道黑影闪过,金时叹重重朝后摔倒,捂着鼻梁。他手中的蒂凡尼盒子飞了出去,在半空打开,项链落在了地上。韩迎道一脚跨出,一条腿半弓,另一条腿绷紧,保持一个扔出铁饼的姿势,几根头发落在了前额,像几个感叹号。
“韩迎道,你是彻头彻尾的疯子!谁和金时叹是情侣?你搞清楚状况没有?”我跑过去扶起金时叹,很沉重。他擦了一把嘴角,抹掉一道血印。
“哎呀,出血了!”我说。
金时叹推开我,站了起来,盯着韩迎道。紧张的气氛弥漫开来。我发现四周不知何时站了许多人,像是瞬间从三楼移动到了此地。
“把项链捡回来。”金时叹对我说,脸却朝着韩迎道。
我只得跑了几步,捡起掉在石头台阶上的项链,放进盒子,盒盖摔坏了,再也盖不上。我走了回来。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在一大堆穿藏蓝色校服外套的学生后面不远处,穿着灰色保洁服的渡渡鸟。离得太远,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能想象到他的惊愕。
天啊,我到底在干嘛?金星草,你真的是疯了。我木然地站在金时叹身边。金时叹的胸膛一起一伏,他在深呼吸。我看到他捏紧了拳头,知道大事将临。
“戴上它。”金时叹说,见我没动,他重复一遍,“戴上这条项链。现在。”他一字一句,十分清晰。韩迎道的眼睛内燃起红色的烈火。我的手开始发抖,想掉头跑开。可四面围起的人墙已经切断了我的逃跑路线。我揭开盒盖,捻起双螺纹项链,两手环绕在脖颈后,好久都扣不上,细细的链条从手中滑下,我试了几次,越来越紧张。最后,金时叹站在我背后,伸手帮我搭上扣环。
韩迎道的眉毛陡然立起。
金时叹的手指擦过我的脖子,很凉。韩迎道朝这边疾走而来,红色的鞋变成两道红光。金时叹也朝对方疾走过去。两人像胸口贴着正负极的巨大磁铁,被彼此吸过去。
某种愤怒似乎憋了很久,只等待最后一击。此刻两人都决定爆发,我恰好做了这根导火线。白金项链贴着脖子,凉丝丝的,细链末端的钻石海豚也凉凉的。我明白这条项链本该属于另一个女孩——韩迎道的妹妹,允儿。这么贵重的礼物,一定是为她准备的。
两人在同一瞬间朝对方挥出了拳头,又在瞬间,同时摔倒在地。韩迎道迅速翻身而起,朝金时叹冲去,抬起一脚踩下,金时叹打了个滚,韩迎道的鞋踏在了地板上,将落在地面上的紫色花瓣踩成泥。
一阵风刮过,紫玫瑰花瓣被卷入空中,四散飞扬,像下了一场纷扬的花瓣雪。众人都仰头看花瓣,几乎忘了重头戏。我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分散时,迅速捡起书包,朝人群稀薄的方向狂跑而去,推开几个女生,挤出包围圈,朝外狂奔。跑了几步,感觉背后有人跟上来,我跑得更快了,恨不得飞起来。
“星草,朝右边的路口拐,直走就到了大门!外景摄影课的学生正在进大门!”后面有压低的声音在喊。是渡渡鸟。
我没敢回头,在渡渡鸟说的路口右拐,一条大路出现在眼前。我边跑边回头,渡渡鸟已经不见了。我继续狂跑,在这逃命的时候,我居然还有心情想,真不愧是寰宇学校,还有外景摄影课。
转眼,我已跑到大门口。果然,一辆加长豪华巴士停在校门口,几十个穿校服的学生正拥进大门,有的斜跨相机,有的提着粉色的小箱,箱上贴着一张专业长镜头招贴。电子门拉开很大一个出口,门阀的灯一直是绿的。
我像炮弹般冲开人群,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