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球馆。金时叹右手挥动球拍,抽中一记漂亮的旋转球,橄榄绿色的球在空中旋转,击中墙壁又反弹回来,落在地板上。
右侧的李赫也放下球拍,气喘吁吁地说:“什么时候能赢你一次呢?”
金时叹扔下球拍,汗水湿透了白色的球衣。他抬手抹掉额头的汗水,朝李赫一笑:“下辈子。”李赫捡起身边的球,朝金时叹扔过来。金时叹一侧身,躲开了。李赫又抓起一瓶冰镇矿泉水丢向金时叹,这次金时叹伸手稳稳地接住,拧开瓶盖,猛喝了几口,走过来坐在休息长凳上。
“想不到我还能跟你打球。”李赫说道。
“这是什么话?”
李赫短促地笑了一声:“我以为,你会变,慢慢会变。毕竟,这几年,你爸爸的企业越做越大,虽然我爸当了法官,但我们现在的身份已经完全不相称了。”
金时叹表情严肃:“李赫,你听好,我们是从小长大的伙伴,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会一直是。在我这里,没有所谓地位高低。如果企业壮大的人是你家,你难道就会抛弃我吗?你不会,对不对?”
李赫笑了一下,耸耸肩:“你是老大,说什么都是对的。”
金时叹有些失望,似乎李赫绕开了问题的本质,但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自从李赫和韩迎道走得更近以来,他觉得和李赫不再如以往那么有话直说了。
“对了,你为什么叫高艺美‘魔术师’?她会变魔术?”金时叹换了话题。
“是我家Andy说的,前几天在寰宇大厦,迎道的表弟欺负Andy,高艺美帮了Andy。”
“元希?”
“对啊。你女朋友的亲弟弟,除了他还能有谁。”李赫将水仰头喝光,用手指将塑料瓶身捏紧,眼睛盯着空气中的某一点,冷笑一声,“跟寰宇财团沾边的人都得享受帝王待遇,只是外孙,又不是直系孙子,未免把自己抬高了点。”塑料瓶身受压太大,发出很大声响,李赫回过神来,想起他评价的家庭中有一个女孩正和金时叹交往,赶紧笑笑,“叹,我不是针对任何人,我只是……”
“没事,我和成允儿分手了。”金时叹耸耸肩,“你别因为我,憋着心里的不舒服。元希的确需要找个好的家教老师。可惜他们家,除了成允儿,没人看得出这点。”
也许,这就是她要离开家去加利福尼亚的原因吧,“逃离”这个词,或许才是本质。金时叹想起他和允儿在一起的一整年里,她不止一次对他说过,希望在外面多待一会儿,不想回家。她怕回家,怕看到妈妈摔打东西落下的一地残渣,怕妈妈朝爸爸歇斯底里狂喊尖叫,怕爸爸带着满脸厌恶的表情对她妈妈说:“正是因为你这副样子,所以我才要寻找其他安慰。”对于成氏钢铁铸造财团的总裁——成允儿和成元希的父亲来说,办公室身材妙曼的秘书、女明星、刚出道的模特,都是他的“安慰”。
嫁入豪门,仿佛是每个女人的终极梦想。对于成允儿的母亲,却成了噩梦。成允儿的母亲嫁入成家时,年仅21岁,是设计学校的在校生,胸怀设计师梦想,幻想米兰时装周总有一场专为自己而设的时装秀。
“她哪能想到,不到20年,她唯一设计出的作品就是满地摔碎的古董花瓶。”成允儿提起自己的母亲,对金时叹这样说。那是两人远郊春游时。当时两人并排坐在水面发亮的溪流边,听着鸟儿鸣叫,看着蓝天白云,慢慢聊天。金时叹还记得成允儿双手捏着自制三明治送到他的嘴边,他咬了一口,故意咬住对方的手指,成允儿又笑又喊。他也不住地笑,却不松口。
在那一刻,他真的认定,不能失去她。她属于他,他们在恰当的时候遇到对方,做的每件事都符合对方胃口,像吸铁石般相互吸引。他要保护她,她需要保护。离开他,她怎么活下去呢?他们约定,在恋情满一整年的纪念日上,正式向双方家长摊牌。
金时叹听见李赫叫他名字,他眨了眨眼睛,成允儿的脸隐去了。
“你说什么了?我刚才走神了。”金时叹说,喝光瓶中的水。
“我说高艺美的魔术师头衔啊。”
“对,到底怎么回事?”金时叹的注意力被拽了回来。
“Andy表达能力很差,但跟我形容时,他特别激动,像是亲眼看见了飞碟,他说高艺美的手有吸力。”
“手有吸力?特异功能?”
李赫摇摇头:“应该不是,那是Andy的形容。我觉得他想表达的是,高艺美的手很灵活。她把一枚硬币在两只手里来回挪,硬币就消失了,我猜是因为速度太快,看着像不见了。是不是很有趣?高艺美用这一招教训了成元希,后来成元希还跟迎道告了状,我还担心迎道会教训高艺美。”
“教训?他们不是恋人吗?”金时叹故意问道。
“什么恋人。迎道只不过是为了挽回面子而已,被刘拉说成那样,他能罢休吗?只是高艺美倒霉,正好站在当场。高艺美算是被盯上了。呃?那不是姜泰东吗?”李赫偏过头,朝壁球室外看去。见一个身材瘦长的男生,穿着壁球馆的服务生制服,戴着粗边黑框眼镜,正弯腰捡起地面上散落的壁球,放入一只竹筐。
“姜泰东?谁啊?”
李赫撇撇嘴:“被韩迎道盯上的倒霉鬼呗。寰宇招录的全国第三名,因为成绩好进的寰宇。你想想韩迎道能放过他吗?高艺美帮Andy解围那天,我们都在楼上的练歌房,当时韩迎道在拿姜泰东寻开心。”止住话题,金时叹看到一种嫌恶浮现在李赫脸上,“底层小民……不自量力,居然以为能进寰宇,和我们一起上学。”
金时叹心底突然涌起一阵反感,他一点儿也不想和李赫待在一起。
李赫站起来,捡起球拍:“再来一局?”
金时叹摇摇头:“不玩了,有点儿累。”他只想快点儿离开。他把空瓶丢进垃圾筒,转头扫了眼外面,姜泰东——李赫口中说的“底层小民”——擦擦额头的汗,抱起一大筐壁球,费力地朝外走去。
那背影很瘦弱,见到球馆负责人都会礼貌地弯腰鞠躬,即使抱着大筐。透过卑微的外壳,金时叹看到了他的坚韧,砍不断切不开烧不完,不顾一切努力朝上生长的,杂草般坚韧。突然间,金时叹有个奇怪的念头,如果他或者李赫的父亲们一夜之间宣布破产,他们会怎么面对一无所有的生活?他们,能不能像姜泰东这样,如杂草般拼命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