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否该在原地等韩迎道回来。金时叹对无措的演奏者们说:“今天先到这里。”大家都收拾乐器离开,经过我面前时,都半是好奇半是惊讶地看看我的脸,好认出让他们的女神发狂的人长什么模样。
最后一个人走了,舞台上只剩下金时叹一人。
“金星草,你上来。”他说。
我迟疑地看着他,他在叫我吗?还是我听错了?
“啪。”一道黑影朝我飞来,我赶紧躲避,发现是一块糖。
“金星草,你傻了吗?快点儿上来。”金时叹的声音带着温和的笑声,这笑声很轻,仿佛笑一下很费力。我弯腰捡起糖,从舞台侧面的台阶走上去。
我踏上舞台的同时,刘拉将韩迎道拽到了礼堂不远处的花园,松开了手。
“韩迎道,你是不是疯了?”刘拉瞪圆眼睛说,“怎么能把那种人带进学校?”
“你好像挺关心我的事,不过不用费心了,刘拉。我的事我自己管。”韩迎道转身要走。
“全校都知道她是来路不明的人!她假冒别人混进学校的事情,你以为能瞒得住吗?大家都在议论她!”
“我根本没想瞒什么,谁在议论,我会处理。倒是你干嘛这么着急?你不要这副样子,刘拉,不然我会以为你在吃醋呢。”
刘拉脸色煞白,脸垮了下去:“如果你非要让我嫉妒,让我后悔,请你换件其他事情好不好?换一件……不伤害自己的事情。”
韩迎道像被打了一拳,他瞪圆眼睛看着这位自己心中曾经的女神,她褪去了女神的光芒,黯然神伤。韩迎道紧张起来,他为自己心底涌起的丝丝伤痛感到吃惊。不过,那伤感只是一点点,像拧紧的水龙头,滴下最后几滴水。滴答,滴答。然后,结束了。
“韩迎道。如果我说,我跟你分手,是你的爸爸亲手造成的。你会怎么样?”
“喂,刘拉,你在说什么……”韩迎道吃惊地看着刘拉,他不安地看到,刘拉眼眶中含着眼泪。他看得出刘拉在拼命克制,她一向坚强,性格坚韧,他们在一起的短短几个月中,他曾开玩笑说她是泪腺坏掉了。当时他们在寰宇大厦的奶茶店,刘拉听完他的评价后,用纸巾在清水杯中吸饱了水,拧了几滴在眼角,抽|动鼻子说:“唉,被人说泪腺坏掉,突然好伤心啊。”
韩迎道刚喝下的奶茶差点儿喷出,两人笑了好一阵。假的眼泪,真的快乐。如今……
“爸爸地产股票不停地在跌,从去年年中就开始了。是寰宇财团在操控,寰宇想并购爸爸的三个子公司。”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在报复?因为寰宇财团做了公平的商业决定?”
“寰宇财团对付的人是我的爸爸!我的爸爸!”刘拉大喊起来,眼泪夺眶而出。
“所以你就来报复我?”
“你以为报复开心吗?你以为对你说分手之后,我生活在天堂吗?”
“别说了,刘拉,别再说了……”韩迎道摇头后退,像要避开一个逼近的梦魇。
“你知不知道被人踩在脚下是什么感觉,韩迎道?你含着金汤匙出生,自出生就是韩国最大财团的唯一继承人。你只看到崇拜、欢呼、羡慕和顺从。你不知道为了活得有尊严,拼命挣扎是什么感觉!”
“难道你需要拼命挣扎?我看你每周换一个名包,从开学到现在,接送你的车也换了三辆。寰宇学校的赞助费,你爸的赞助好像在全校前十名里吧?”
“我爸破产了。”刘拉像做梦般说道。
韩迎道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理解了刘拉的话。他看着刘拉,想看到哪怕一点点开玩笑的迹象,但刘拉满脸的泪让他的希望落空了。
“上周末就结束了。”
“我没有听到新闻。”
“马上就有了,包不住的。”刘拉痛哭起来。
冬天的花园萧条冷落,大片花圃只剩下光秃秃的土地,围着白漆木栏。韩迎道大口呼吸,想喝水。刘拉的眼泪像珠子不断滚落,她低着头,肩膀瑟缩,一副小孩迷路的模样。韩迎道心底的刺痛又卷土重来。他迈动脚步,站在刘拉面前。他伸出手,想拥抱对方,手指刚触碰到刘拉的刘海儿,刘拉转身跑开了。
韩迎道没去追,他没有了力气,大脑一片空白,许久,才抬起脚,慢慢往礼堂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