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上舞台时,亮光包围了我。我顿时发现台上台下看到的风景截然不同,台下,我看到的是一片明亮,而此时我看台下,只是一片漆黑,只能依稀分辨出远处座椅的轮廓。
“怎么能拿吃的开玩笑呢。”我不满地说,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是奶油糖,甜滋滋的。
“来,坐在这里。”金时叹拍拍他身边的琴凳,见我依然杵在原地,他起身拉我的胳膊,将我按在琴凳上。
“戴着吧?”他问道。
我没反应过来:“什么?”
“项链。生日礼物。”
“哦,那个啊,戴着呢。”我两手轻轻拉开衬衫衣领,露出细细的项链。
“全天都戴着吗?”
“只有白天啦,因为晚上……”我住了嘴,因为什么,因为晚上会被梅山老大发现,“反正就是戴着。”
金时叹点点头,似乎没察觉我刚才话语里的异常。
“戴着就好。”他双手在琴键上飞快地按了几下,发出几个动听的声音。我有种感觉,他不是没听出来,而是故意不追问。原因是什么,我不知道。
“金时叹,上次你明明知道我不叫高艺美,为什么不问我?”我小心地问,心脏怦怦跳。
他双手流畅地按动琴键,目光落在远处,仿佛陶醉在了音乐中:“我该问吗?”
我一时语塞,良久结结巴巴地说:“那,那毕竟,嗯,我是说,总会觉得奇怪吧?明明不是高艺美,却戴着别人的名牌。”
音乐流畅优美,像一条丝绸在我们身边环绕、穿梭,我第一次听现场演奏。
“金星草,这个名字是谁给你起的?”他问道。
音乐笼罩我们。
“我爸爸。”我说谎。实际上,我不知道。因为自从记事开始,我就叫“金星草”。而我17年来的记忆中,和“爸爸”沾边的就是那个从孤儿院领养我、每天喝得醉醺醺、眼睛通红的男人。他姓郑,不姓金。
“金星草,你会弹琴吗?”金时叹微闭双眼,双手轻快地按压着黑白琴键,他似乎要在音乐的河流中睡着了。
“我要是会就好了。”
金时叹的手指按下一个黑键,然后优雅地抬起。音乐停止了,回音在厅中游荡。
“来,试一试。”他说,“很简单,像这样。”他右手的五根手指灵活地按下一排琴键,“你来。”
我又惊又喜,小心地伸出右手。今天真是幸运啊,居然有机会摸一摸钢琴!我张开五指,学着金时叹的样子,挨个弹了几个音。第一次听见自己的手指弹出的音节,我觉得心灵像被叩响了。
“很好。下面,分开拇指和小指,同时弹这两个音。”金时叹指点两个键,中间隔着五六个键。我张开手,同时按下两个键。金时叹的眼底射出一道光,又指点着两个键,这次,两键之间相隔整整七个键。我舒展手指,按下去,音符同时响起。
“很有趣,很有趣。”金时叹眯着眼睛,“食指和小指能同时探到吗?”
我试了试,虽然有些吃力,但声音还是响了起来。金时叹不再说话,嘴里还是说“有意思”。此时,手机铃响了,金时叹从衣兜中掏出手机,刚举在耳边,瞬间,手机坠落了。我下意识地伸出手。
下一秒,薄薄的手机落在了我手里,紧紧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机身微微震动。金时叹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我飞快地将手机握在手里,递给他。他接了过去,说声“谢谢”。铃声已经停止,他扫了一眼手机屏幕,就将手机放回了衣兜。
“金星草,我想跟你说一句重要的话。”金时叹双眸凝视着我,他有一双特别漂亮的眼睛,对于男生来说,这双眼睛未免太美,但不“娘”,在他脸上格外和谐,却不张扬。他有一种冷静温和的气质,似乎汉拿山在他眼前崩塌,他也会面不改色,只会加快跑步的动作。
他对人和蔼,不高声说话,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会给路边的流浪猫买鱼鲜包,会在图书馆安静地看书。他就是这种人。即便在说残忍的话,他也会保持温和的态度。一脸真诚。
比如,他说:“你不要再来寰宇学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