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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渡鸟成为了组织中的“二把手”。梅山与黑风帮火拼时,渡渡鸟的英勇无畏为他争取到了梅山的最终肯定,或者说,梅山开始畏惧渡渡鸟。

明年春天,梅山就55岁了,再有魄力和手段,也到了找“接班人”的时候。虽然“退休”两个字是梅山字典中的忌讳,但他已在找退路。他看准了渡渡鸟。渡渡鸟能干、忠诚。这时我才明白,渡渡鸟数次忍受梅山的鞭打而不还手,不光是因为梅山救过他一命,他一直在等待这一天。默默地、冷静地算计着。一想到这些,我就不寒而栗。

黑风帮在将近两个月里再没有任何动作。光头失踪了,他手下的几个得力干将不见了,树倒猢狲散,光头手下的打手一部分去了外地,大部分归到了梅山旗下。

我们的组织成为了迫水洞的第一大帮派。渡渡鸟不再天天去外面“上班”,改为抽查新人工作任务和制定新的工作计划。而且,渡渡鸟担任副手的第二天,宣布对入行满半年的成员提升“每日份额”,从7万韩元直升到10万韩元。每当成员未完成当日份额,梅山的皮鞭再次挥起时,是渡渡鸟执鞭。

比起梅山,渡渡鸟更冷酷、更严苛。他聪明的头脑和敏锐的观察力不放过一丝偷懒和欺骗,更可怕的是,渡渡鸟不喝酒。

他谨慎、严肃、头脑飞转、穿戴整齐。他正式制定了帮规。他的威严让懒散的组织飞速成型,像把一片废墟变成了坚固的堡垒。

渡渡鸟变了,我能感觉到。他不爱笑了,很少见过他睡得安稳的时候。我还是和他同睡一屋。唯一没变的是,他每天入睡前,总是确认我有没有把捕梦网挂好。

“它能把坏东西挡在外面,让好梦进来。”渡渡鸟说。我从他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轻松和做过好梦的神情。

渡渡鸟升为副手时,要将我划为“组织管理团队”中,这样就可以不用天天去外面“上班”。一是因为他为我谋求“福利”,二是我按照金时叹的话,把“李赫的故事”告诉了他,渡渡鸟再也没去过寰宇学校。

我拒绝了渡渡鸟的提议。我不能忍受整天待在这老鼠洞一样的巢穴中,我必须呼吸,在外行走。虽然每日份额提升了,但起码拥有有限的自由。而且,我不想告诉渡渡鸟的是,我已经不再盗窃了。我每天拿回组织的,都是我积攒的“星草基金”。与此相同的变化是,我将越来越多的东西随身带着。

捕梦网、蒂凡尼项链、梅花手链、韩迎道为我赢来的海豚,我都装在书包中,每天背着,像背着一个可移动的家。

我曾想过许多次,我会在什么危急的情况下动用“星草基金”,而现在,我开始用它了。我不知道自己这样能维持多久,随着“星草基金”数额的急剧减少,我变得随遇而安。总有一天,储备的钱会花光,到时候怎么办呢?我会不会重操旧业?

到时候再说吧。

我有时候会偷偷跑到寰宇学校的不远处,躲在一边,看一看这个学校。每次放学时,我的心会提起,我的目光在人潮中寻找着,希望能看到韩迎道、金时叹,或者刘拉也好。说来可笑,与刘拉的每次见面都极不愉快,我竟希望看到她。但那些名车排成一排,我只能站得更远,只能看到一个个缩小的穿着校服的身影。

每周有几天,我都会去姜泰东打工的超市,买一碗泡面,或者只是进去看看他。姜泰东很会模仿,惟妙惟肖,每次都逗得我捧腹大笑。我们偶尔也会一起吃饭,通常都是泰东打工结束后,我们在路边小摊吃简单的拉面和小菜。不知出于什么理由,我问起了姜泰东打工的薪水,通常问别人薪水是不礼貌的行为,但泰东并没有介意。

“是按月结算的,每月50万韩元。”

“50万韩元,还可以。”

“嗯。可是除了学费,都得自己出钱,所以,光靠这些是不够的。我还有在壁球馆的兼职,那个只是周六和周日,工作半天而已。每天就有10万韩元。所以,一共加起来,除了每月40万韩元的房租,我基本可以应付平常的花费。”

“那还是很辛苦啊。你的爸爸妈妈都是做什么的啊?”

“他们是济州岛海边的渔民,很辛苦,也赚不到什么钱。我是自己独自在首尔念书的。”

“原来是这样。泰东你真的很厉害。”我说。50万韩元加壁球馆的兼职,每个月大概有130万韩元的收入。扣掉房租40万韩元,还剩90万韩元。的确不算多,不过这不是全职,全职会好一些吧。

我猛地发现自己在计算打工能赚多少钱,心里一惊,难道说……我真的在认真考虑要离开迫水洞了吗?

姜泰东知道我现在不念书,他有时会提起关于读书的话题,不过看上去是鼓起了勇气。因为,这个话题在我看来,根本没有任何讨论的意义。

难不成说,金星草还能有上学的机会?光是想一想,就让人笑掉大牙了吧。小学勉强毕业,初中完全没读过……

“那个,我现在的状况不太合适啊。”我赶紧转了话题,“韩迎道怎么样?还对你那么坏吗?”

此时是周一,我在帮姜泰东整理乳酸菌饮料。他怔了一下,说韩迎道放过他了。

“真的吗?”我心脏猛跳,这是一个月来,得到的唯一一点儿有关韩迎道的讯息。像干涸的嘴唇沾了一滴清水,我舍不得它蒸发。

“他有点儿怪。”姜泰东把一排橘汁从货架上推开,若有所思,“我在餐厅遇到他,一盘炸蔬菜被碰掉了,几个鱿鱼圈掉在了韩迎道裤脚上。”他脸上浮出一丝惊恐,仿佛瞬间回到了当时,“我当时想跑,这是人下意识的动作。当然是跑不了的,跑了后果会更惨。”

“然后呢?他发火了吗?”我舔舔嘴唇。

“怪就怪在这里。他明显是发火了,从他的表情能看出来——他发火时会笑。但是……”姜泰东摇摇头,将加热柜的灯拧开,“他放过我了,还说了些奇怪的话。”

“奇怪的话……”

“他说,他吃过我的巧克力,就必须得放过我。什么意思?”姜泰东皱皱眉,“我什么时候给他吃过东西?”

帮泰东整理完货架,泰东邀请我一起吃石锅拌饭,我谎称有事提前离开。我在街上不停地走,漫无目的。一月已过,气温在逐渐攀升,阳光温暖和煦。我走进公园,找了张干净的木椅坐下。几个小孩背着书包,打闹着从我面前跑过去。一位年轻的母亲推着婴儿车,慢慢走着。两个老人坐在不远处,靠在一起,听着手里的收音机广播。

我克制自己想哭的冲动。那段恍如前世的邂逅,那些漂亮的人,那漂亮的学校,像我的一个酣畅甜美的梦。公园里有卖当日报纸的学生打工者,我掏钱买了一份,虽然识字不多,但我也想尽量转移一下注意力。

我摊开报纸,放在膝盖上。

头版的大字标题很醒目——刘氏地产破产,总裁跳楼身亡。

如果说标题还暂时未勾起我记忆深处的片段,那么标题下的两张图片彻底击中了我。两张图片上下排列,上方图片是一个精干的男人,穿着三件套西装。下方的图片是刘拉。两人的眼睛格外相像。

我读标题下面的字,大概读懂了,刘拉父亲的地产公司破了产,昨天从60层高的楼上跳了下来,当场死亡。其中一大段是关于破产前后的报道,我看到在不到300字的一段话中,“寰宇财团”出现了8次。似乎刘氏的破产和寰宇有很大关系。

最末,我看到葬礼日期,正是明天。我收起报纸,一阵阵寒流从脊背升起,蹿上脖颈,直达头顶。有钱人的世界,是看不见硝烟的战场。

刘拉该怎么办?我想起在寰宇学校的所见,当时刘拉的父亲还没破产,只是股票下跌,学生们的态度就完全变了,冷言冷语,甚至出言不逊。像刘拉这样如女王般的女生,怎么去承受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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