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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容天下1:沧浪篇

第一节 冬雪之别与焚心之痛

那个日子,冬雪初降,空气清凉。

镜花容一如往日起得很早,他喜欢帮那个打扫的张大娘做些活,一来是因为被镜府收留心存感激,二来是他觉得胖胖的慈祥的张大娘很像他想象中的母亲,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刚学会爬就被人丢在街上,象野草一般奇迹的长大。虽然过去常有人指指点点,说看他的样子,他母亲多半也是个倾国美人,多半是京城的青楼红妓之类,可是在他的心里,倒并不对母亲的美怀有多少期待,反而是张大娘那满脸皱纹的笑眯眯的脸和粗糙的大手让他觉得沉醉和温暖。

然而没扫几下,他就被镜老将军镜天龙的小厮叫开了。

跟着小厮穿过长廊的时候,他心里暗暗奇怪,不知道镜老将军这么早叫他做什么。

不久来到了老将军的书房,头发花白的镜天龙正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脸上表情木然。

小厮退了出去,镜花容乖巧的站在一边。

过了几分钟,镜天龙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走到镜花容面前。

这时的镜花容,已经是十三岁的少年,个子却差不多和镜天龙齐高。

白色的衣衫下,少年柔软挺拔的身形和如花朵般惊艳的面容让镜天龙久久的端详着,眼里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镜花容不敢出言询问,在他心里,镜天龙和镜白羽一直都是他的恩人,他尊敬他们,爱着他们。

他甚至心里一直暗暗的想着,自己成年后,也要成为镜家父子这样顶天立地的人。

他却不知道,镜天龙的心里,正翻滚着一个惊天动地的决定,这个决定,足以将他从天堂推到地狱。

镜天龙慈爱的把镜花容拉到桌前坐下,自己坐在他的对面。

他眼神黯然:“花容,我们家,待你如何?”

镜花容点头:“老爷和哥哥都是花容的贵人。”

镜天龙突然老泪纵横:“花容,眼下镜府有一大劫,只有你能解救。”言罢,竟要离座跪下。

镜花容小小年纪,如何见过这等变故,当下慌了神,连忙也不顾一切的跪下,哭道:“老爷有什么要求,花容愿意以命相报。”

少年天真的以为,以命相报已经是世界上最最彻底的报答,却不知道,镜天龙要求的,竟然比舍命更加残忍可怕。

镜天龙把他拉起来:“花容,你知道白羽的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镜花容茫然的摇头,这个问题,一直是镜府的秘密。

镜天龙咬牙切齿:“她,是被沧浪山四魔宫的长老花骨头……先奸后杀的!”

他转向镜花容:“这么多年来,我恨哪,我恨不能将花骨头碎尸万段!可是,那花贼武功虽不高,却时常盘踞在四魔宫内,很难寻到踪迹。而且四魔宫似乎与朝廷有某种联系,这么多年来,我多次请求出兵四魔宫,却均未成功。”

镜花容这是第一次听到镜白羽母亲的事情,难怪每次镜白羽提到母亲二字,就会脸色大变。他心中也不禁充满了悲愤,不过脑中却仍旧茫然:“可是,我能做些什么?”

镜天龙长叹一声:“前日夜里,花骨头竟然来到我的房里,我原以为报仇的日子终于到了,却未曾想到,这些年他武功精进,我竟然完全不是他的对手,还被他百般羞辱!”他哗的撕开了自己的上衣,胸口竟然缠满了白布:“他竟然用剑在我的身上,生生写下了一个奸字!”

镜花容惊呆了。

前日镜府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和其他人竟然完全不知情。

这花骨头,为何如此欺人太甚?他的心里腾起一股怒火。

“看他身手,我知道镜府已经无人是他对手,临走时他对我说,三天后来将羽儿带走,如果反抗,就让镜家鸡犬不留!”

镜白羽?!花骨头要带走他做什么?

“他说他想找个徒弟,看上了我镜家的儿子,可我怎会不知,若将羽儿交到那种恶魔手中,一定是凶多吉少!羽儿是我家独子,他若出事,从此我镜家这一脉就断了,我何颜面对祖宗!幸好,花骨头并未见过真正的羽儿。”

镜花容这时已经镇定下来,他有些茫然的看着镜天龙:“您,是要我代替羽哥哥吗?”

镜天龙握住他的手,声音颤抖:“孩子,是我对不起你!当年我收留你,原本是真心喜爱你,给你一个美好的生活,可是谁知会发生这种事情!你若替我做成这事,我愧对于你,也绝不独活!”

镜花容慢慢低下头:“您要我怎么做?”

镜天龙从手边拿起一个华丽的盒子,盒子里是一枚小小的戒指。

他把戒指戴在镜花容纤细的右手食指上。

“这枚戒指,内含毒针,你去了之后,只要找机会在那花骨头身上刺上一下,就可以为白羽的母亲,为整个镜家报仇了!只是这人生性多疑,一般不许人靠近他左右,只有常在他身边的人才能寻找到机会,花容,镜家的大仇,就靠你了!”

镜花容仿佛木偶一般,任镜天龙给他戴上戒指。

他缓缓把戒指举到眼前,窗外阳光映着雪光,分外明亮,而他的心里,却满是突然而来的无助与苍凉。

他又一次被放弃了,在危险来临的时候。

也许这是他应该做的,可是他的心里,为何这般的苦痛?

“老爷,你放心吧。”他雪泉般的声音,轻柔的消散在冷冷的空气里:“花容只有一个要求,无论成功与否,老爷和羽哥哥,都要好好的活着。”

镜花容没有想到,一个叫花骨头的男子,却长了一张如此儒雅文秀的脸。

但是他看着自己的眼光,却像一条冰凉的毒蛇的信子一样,潮湿阴暗仿佛把他裹在其中,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和窒息。

镜天龙一直低垂着头,屈辱与希望同时交织在他的心里,让他汹涌沸腾。

花骨头满意的摇着折扇,大摇大摆的从镜府的后门上了一匹黑色大马,回身像抄起一把小豆芽一样,把镜花容放在了他的身前,一只手紧紧搂着。

镜花容忽觉全身一麻,手脚顿时不能移动半分,心中当下大惊,心想莫非这就是被点了穴道?

花骨头回头对着垂首的镜天龙嘻嘻笑道:“将军,承蒙厚爱,骨某就把这份大礼带走啦!”

也不等镜天龙回应,啪的扬鞭立马,绝尘而去。

镜天龙木然的站在门边,紧捏住的指节发出闷闷的响声。

镜花容坐在花骨头的马上,他全身都绷得很紧,他很不习惯这个人死死搂住他的姿势,还有那时不时蹭向他的脸。

“这迷死人的小脸……啧啧,极品啊。”花骨头用手指捏着镜花容的脸,不让他躲闪,口里发出阵阵销魂的赞叹,那诡异的表情使他原本看起来好像文士的脸充满了狰狞。

脚下的马力却不减速,得得的朝着沧浪山的方向奔去。

镜花容从小在琼花小镇乞讨生活,对于沧浪山并不陌生,在人们的传说里,沧浪山是仙人居住的地方,什么时候,它竟然变成了恶魔的巢穴?那位仙女姐姐,她是不是还在山上?

想到那位仙女姐姐,镜花容心里突然莫名的一暖,好像这次沧浪山之行也不再那么险恶了。

可是,他突然感到有什么潮湿滑腻的东西贴上了自己的右耳,他大惊闪躲,却发现竟然是花骨头色迷迷的伸着舌头含弄着他的耳垂,他那恶魔般的手竟然已经从自己的胸口伸了进去,在他的身上四处游走。

“滚开!”镜花容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试图将这条毒蛇甩开,但身怀武功的花骨头怎会被这样一根小嫩葱似的少年摆布?被点了穴的镜花容,根本不能移动分毫,花骨头把他钳在怀里,嘴上和手上却没停歇,继续逗弄着少年羞耻与自尊。

镜花容的眼前一片漆黑。

过去在外乞讨、流浪的时候,他也经常因为长相被一些流氓恶痞追逐,但是他们虽然对他说些污言秽语,却并没有对他有什么实质性的动作,他以为人生再险恶不过如此了。

后来被镜白羽收留,更以为从此不必再担惊受怕,蒙受那可怕的阴影。

可是一夕之间,为什么什么都变了?他甚至来不及和镜白羽告别,就已经坐在一匹命运未知的大马上,被一个可怕的疯子凌|辱!

他就只能这样,任其摆布吗?

一缕鲜血从他的嘴角边缓缓流下,他竟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把嘴唇咬破了。

正兴致高昂的花骨头仿佛闻到了鲜血的味道,好奇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扳过了镜花容的脸。

他眼里闪着狂喜的兴奋光芒,伸头将镜花容嘴角流出的鲜血吃得干干净净:“乖乖,你的血都是这么的香,叫骨爷怎能不疼你……你这样的天生尤|物,骨爷一定要找个好地方好好的享用你,不能这么轻易的吃了……”他的淫笑声刺耳持续的响在镜花容的耳边,让他明白了什么叫生不如死。

然而花骨头却真的停下了手,专心赶起路来,他专捡那行人稀少的路走,并不吃饭住店,饿了就从包袱里自取干粮来吃,也不管镜花容。而镜花容只要他不再做那肮脏举动,累着饿着也不觉难受,只是花骨头果然很警惕,只要把他搂在马上时,就会封住他的穴道,让他找不着任何机会下手。

就这样过了大概一天半的时间,就已经绕过琼花小镇,到了沧浪山脚下。

进入沧浪山的地界,花骨头蓦然轻松下来,又开始对镜花容上下其手,幸好两人骑在马上,他也不方便做更多动作,只是急急的想要赶往某地。

一天半的时间,镜花容变得更加沉默,少年的心在这肮脏可怕的旅途里,已经渐渐化成一颗不会流血的石头。

从花骨头的嘴里,他知道了一个让他彻底冰冷的事实,五年前花骨头的确看上了当时镜天龙的妻子,然而当时镜天龙就在房内,却因为惧怕而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妻子被凌|辱却不敢反抗,镜天龙的妻子因为羞愤交加最后一头撞死。可是花骨头却对披着将军身份却如此懦弱的男人产生了兴趣,他命令镜天龙在民间收集漂亮的少男少女供他玩弄,镜天龙竟也一一答应。

以后的每年里,镜天龙都会按花骨头的吩咐,偷偷将民间收集的少男少女送给花骨头,因为去年送的少女花骨头不甚满意,因此威胁了镜天龙几句,没想到镜天龙竟然吓得连自己的儿子都献了出来,更没想到他的儿子竟然是人间极品。

镜花容的心里流着疼痛的血。

他从来没有感受过什么叫家,直到进了镜府,他把那里当成家,把镜天龙当成父亲,因此一听到镜府有难,他甚至不怕牺牲自己的性命。

可是,这个所谓的家,真的存在过吗?

镜天龙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为他打算了今天的路?他真的是因为懦弱,还是因为蓄谋已久的复仇?

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就是一颗棋子,在镜天龙的计划里,以如此凄惨肮脏的方式存在。

天色渐黑,林间愈黑,花骨头已经显示出急迫的神情,转过一片松林,眼前渐渐出现一条上坡路,马儿小心的朝上奔着,不一会到了尽头,竟然是一处悬崖。

花骨头翻身下马,不久前他刚刚吃过干粮,精神正好。

他一把将镜花容抱下马,眼里闪出饿狼般的绿光。

那马儿仿佛已经受过驯化,自顾自的走到一边去休息了,花骨头将镜花容猛的抛在地上,如野兽般扑了上去,一把撕开了他的衣服!

镜花容的穴道仍未解开,他只能死死的闭住双眼,不去看那张丑恶的脸。

花骨头喘息着在他身上拱动:“小美人,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你骨爷最爱的做乐场所,骨爷给它取名叫开花崖!专门开你们这些小花骨朵!哈哈哈……唔……骨爷忍了两天,就是为了回到这里来好好享用你……小心肝,可想死你骨爷了,骨爷这辈子玩了你,死也值了……”

他一边污言秽语,一边狠狠揉着镜花容纤细的身体,手指更逐渐往下游移。

就在这时,在一边休息的马儿仿佛受了什么惊吓,猛的人立而起,惊声长嘶!

花骨头意外的抬起头来,警觉的跃起,朝来路张望。

来路静悄悄。

当他回过头来的时候,他吃惊的发现,原本躺在地上一动不能动的镜花容,竟然不见了。

镜花容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梦里的魔鬼长着花骨头的脸,想要一寸一寸撕碎他的皮肉。

他在大汗淋漓中醒来,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金色的床上,满屋都是金光灿灿,照得人睁不开眼睛,而床沿边,竟然坐着一个全身金衣的美丽少女。

少女见他醒了,欢喜的把脸凑过来,在明晃晃的光线下,镜花容发现这是个妙龄少女虽然满脸欢喜,却给人一种奇怪的诡异之感。

少女说:“你醒了?没事了,我已经把你从那个老东西手下偷出来了,嘻嘻。”

镜花容方想起她说的老东西可能是指花骨头。

他挣扎着坐起来:“谢谢你,你是谁?”

处处闪着金光的地方,状若疯颠的少女,令他微微不安。

少女欢喜的拍着手唱起来:“贺家有个女儿叫冬瓜呀,她的美丽温柔远名扬呀,喜欢金子珠宝和美男呀,魔鬼统统拿来满足她呀~~”

镜花容浑身冒出鸡皮疙瘩,他试着问:“你叫……贺冬瓜?”

少女点着头拍拍他的肩:“你要叫我姐姐,冬瓜姐姐~”

多年以后,镜花容离开了那个山谷后才知道,贺冬瓜这个名字,原来是江湖中的一个传说。

有人说她是一个飚形大汉,有人说她是一个夺命飞贼,也有人说她是个白胡子老道。

因为她在某届武林大会上突然出现,以蒙面之姿,瞬间将已经决出胜负的前三名高手放倒,挥毫在大赛高台的布幔上写下三个大字:贺冬瓜!然后鬼魅般扬长离去。

武林最年长的一位前辈认出她使的竟是武林失传已久的武学至尊:洛神重现。

从此贺冬瓜这个名字成为武神的代言。

然而在镜花容眼里,贺冬瓜却只是一个有些疯颠、行为古怪、爱金如命但对他有救命之恩的普通女子。

他跟随她,在那绝崖谷底生活了五年。

五年内,贺冬瓜心情好时经常像个少女一样嘻嘻哈哈的缠着教他武功,不知什么时候起,镜花容发现自己逐渐身若翩鸿,来去悬崖轻松自若。

他也曾问贺冬瓜能不能打赢花骨头和四魔宫的人,贺冬瓜只是不屑的一笑。

但是要她出手相助,她却会生气的嚷着:“为什么我要这样做?有什么好处?你也和他们一样想占我便宜!你说是不是!是不是!”

镜花容知道她性情有些乖张,行事不按常理,知道劝不了她,却也不服气:“那你当初为何救我?又有什么好处?”

贺冬瓜愣了一下,苦恼的敲敲自己的头,突然恍然大悟:“因为,你是魔鬼的孩子!我和魔鬼交换了契约,所以我要救他的孩子!”

镜花容知道她又胡言乱语了,只得暗自叹息。

他还问过贺冬瓜一直困扰他很久的秘密,那就是,镜天龙当日交给他的那枚戒指,上面真的带毒吗?

谁知贺冬瓜笑嘻嘻的拨弄着那个戒指上的小针,随手抓来一只山猫扎几扎,被拴住的山猫一直到第二天仍然在怨愤的尖叫,但却丝毫没有中毒迹象。

自那以后,镜花容再也没有提起过镜天龙。

真相永远是残酷的,他还年轻的心却已经历经苍凉。

到第三年的时候,他捡回来一个奄奄一息的女孩子,兰珂。

贺冬瓜大怒,她虽然也经常反复无常的打骂他,但总的来说对他还是温柔喜爱的,可是这次镜花容带了兰珂回来,贺冬瓜却整整一个月没有理他。

镜花容只得独自将兰珂安置在附近的山洞里生活,好在兰珂年纪小小,却有着惊人的毅力,一个出身皇室的公主,硬是在这种荒野地方生存了下来。

贺冬瓜教给镜花容的一些武功,他也偷偷教给兰珂,好让她有一些防卫能力,到后来贺冬瓜气消了,知道了这事,也不再生气,只是死活不同意兰珂同住,就当她不存在了。

这样的日子过到第五年时,有一天,贺冬瓜突然完全清醒了过来,不再疯颠了。

她把镜花容招到那间满是金色的房间里,和他讲了一个诡异的故事。

虽然长相仍如少女,但是贺冬瓜至今竟然已经一百多岁了。

一百多年前,贺冬瓜原本只是沧浪山下一户小山村里普通人家的女儿,只是生得美艳动人,便比其他姑娘家多了几分心高气傲。在待嫁的年纪里,她拒绝了所有提亲的人,却爱上了一个她无意间救下的武林大豪。在大豪养伤期间,贺冬瓜以身相许,然而大豪伤好之后,却告诉她自己早有妻室,也不欲纳妾,因对方是武林世家的女儿,出身不俗,自己的地位与她息息相关。单纯的贺冬瓜哪里懂得这些,她只知道苦苦挽留,然而绝情的人却仍旧拂袖而去。

她一直追着他的方向而去,却终于在沧浪山迷了路。

坐在悬崖之上,她万念俱灰,觉得无脸回去,决定一死了之。

可是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衣的人仿佛凭空在她面前出现,他问贺冬瓜,如果给她一个机会,让她可以在自己的人生中加入一些她最想要的东西,她会选择什么。

贺冬瓜想也没想就回答,她要数不清的财宝,还要成为世界上武功最强的人。

这两样,都是那个武林大豪对于他妻子的描述,是她所没有的。

黑衣人哈哈大笑,挥手间,她就出现在一个有着金银铜三扇门的洞穴里,黑衣人说,只要你来到这里,这里就有数不清的财宝,另外,我已经把天下已经失传的武功“洛神重现”给了你,你已经是天下武功最强的人。

贺冬瓜已经被这一系列发生的事情吓得发傻,她的脑海里奇迹般的闪过一幕幕武学的招式、内功、心诀,都是她闻所未闻的诡异奇妙,而她的身子,仿佛与这些武学完全融为了一体,只要动手,就能轻易的使出来。

她吓得通的一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知道自己这是仙遇还是鬼遇。

只听黑衣人的哈哈大笑声越来越远:“贺冬瓜,我已经实现了你的愿望,你好自为之吧!”

贺冬瓜不知过了多久才敢抬起头来,她哆哆嗦嗦的爬到那三扇门前,分别打开,发现三扇门里果然都有数不清的财宝。

她再试着活动自己的身子,却发现自己微微一动就可以轻如羽毛的纵出极远。

她终于确信自己真的遇到了仙人,确定这念头的第一刻,她就想去找那个武林大豪,希望他看看自己已经得到的,能够回心转意。

然而,武林大豪面对她带来的珍宝和显露的武功只感到深深的震惊与害怕,这时,大豪的妻子走了出来,她告诉贺冬瓜,就算她得到了全世界,也得不到一个不爱她的男人的心。

贺冬瓜看着大豪对妻子的宠溺眼神,终于再一次崩溃,她不明白为什么她已经拥有了一切,爱情仍然不属于她。这时的她已经不是那个只会哭泣的乡村少女了,她已经是世界上武功最强的人。

所以,她冲动的出手了。

那是她拥有这种力量之后的第一次出手,等她清醒过来,发现大豪和他的妻子,甚至闻声赶来的家人们,都死在了她的愤怒之下。

她甚至还不知道如何完全掌握这种力量,就已经杀了数条人命,包括她最爱的人。

洛神重现,原来就是魔鬼的力量。

贺冬瓜狂叫着奔了出去,在巨大的刺|激下,她从此开始疯颠。

因为拥有了这种诡异的力量,她不再敢出现在人群里,她独自生活在那个堆满了金珠宝贝的洞穴里,日复一日的消磨着自己的生命。

只有一次,因为实在寂寞难耐,她跑去武林大会一显身手,没想到,连最后胜出的前三名,在她的手下都如风中残叶,不堪一击。

她终于知道了自己的力量到底有多强。

那一战后,她成为武林最神秘的传奇,被传为武神。

可是,她却再也不愿走出那悬崖,只想一个人孤独终老。

然而,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已经成了魔鬼的化身,她不会变老,也不会死亡,只能这样日复一日的在人间寂寞着。

百年之后,她已经成了逝去的传说,她所有的亲人都不在世上,而她,却仍然是二八容颜,生活在这绝境谷底。

因为寂寞,她的疯颠越来越严重,很多时候,她都不再记得前尘往事,也会有偶尔清醒的时候,比如百年之后,她居然从悬崖上救了一个少年,从此有了人作伴。

奇怪的是,这少年来到以后,贺冬瓜的心智竟然渐渐清明起来,她用五年的时间,逐渐记起了已经模糊的过去,记起了自己曾经爱过的人,还有曾经犯下的错。

当她完全清楚了这一切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在人间的日子,已经走到了尽头。

贺冬瓜说完这个匪夷所思的故事后,微微笑着对镜花容说:“现在你听过这个故事,希望可以原谅冬瓜姐姐平时对你的不好。”

镜花容紧紧抓着她的手,眼里有泪水滚动:“你没有对我不好,我在这里过得很开心。”在他心里,遭遇大难之后,能够遇到贺冬瓜,平静的生活五年,贺冬瓜于他,早已是亦师亦姐。只是经过镜府事件,他的心里已经对这种温暖的感情不敢抱有奢望,因此对贺冬瓜虽然心存感激,却仍然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他却从未想过,原来她的心里有着这么多惨痛的往事。

贺冬瓜欣慰的点头:“姐姐快要走了,姐姐走后,你就不要再住在谷里了,你也长大了,男孩子该去外面的世界闯一闯。只是你生得这般模样,一出世难免引起天下大乱,如果你愿意,姐姐就将这洛神重现传给你,只是是福是祸,姐姐也实在无法知晓,还是要你自己决定。”

镜花容从未听贺冬瓜如此清醒慈爱的与他说话,又听说她口口声声要走,心中不禁大悲,眼泪夺眶而出:“你为什么要走?你要去哪里?”

贺冬瓜悠悠叹道:“我因心里的执念,已经害苦了太多人。对父母不孝,对爱人不忠,对世人不利。我这一生已经毫无生意,只希望来生再做回普通女子,回复年轻时正常的模样。”

她爱怜的抚摩着镜花容的头发,此时的镜花容已是十八岁少年,远比她高得多,然而在她的眼里,却仿佛他从未成长过。

“为什么?你已经活了一百多年,你还可以继续活下去!你还很年轻,很漂亮,我们可以到谷外去……”镜花容脱口而出。

“花容,你很快就会知道的,活着,比死了更加寂寞。”贺冬瓜眼里闪过一丝看不清楚的悲伤。

“可是……”

“花容,如果你接受了姐姐的武功,姐姐从此就不会再痛苦了。”她望向镜花容的眼睛里,竟然是那样的愁苦与期待。

镜花容心乱如麻,他甚至希望这是贺冬瓜又一次看似清醒的疯颠胡话,那诡异的故事,那可怕的武功,一切一切,都会在明天睡醒后消失。

但是贺冬瓜的眼神,却是他所从未见过的坚定,令他心中悲伤如河。

拥有神一般的武功,成为天下最强的人!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一闪而过。

从小身为孤儿,他受尽孤单苦楚,天下最强的人,是不是会过得幸福一点?

他的眼前闪过从小到大见过的无数面孔,在这苦难世间,弱肉强食,他受尽欺凌,是不是只有变得强大,才能够保护自己,保护自己所爱的人?

他看向贺冬瓜,贺冬瓜仍然定定的看着他。

他终于轻轻的点头。

贺冬瓜微笑起来,仿佛终于放下了心里的大石。她拉过他的双手,紧紧相扣,镜花容突然感觉一股暖流从十指指尖分别直流入身体,全周似有数条火龙,迅速游走全身。他不能动弹,亦不想动弹,只觉周身舒适无比,定定的看着贺冬瓜时,却发现她也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这种感觉终于慢慢消失,贺冬瓜也轻轻放开了他的手。

镜花容的眼前,着魔般的闪过一幕幕武功心法、诡异招式,尤其是全身鼓满的某种气流,令他欢欣异常,雀跃不止,仿佛要大吼才能宣泄。

他再回头看贺冬瓜时,突然呆住了。

贺冬瓜不知何时,已经坐回那金床之上,她微笑着看着他,瞬间皮肉竟化成数点尘灰,消散在空气之中,片刻之间,就只剩下一具披着金纱的人骨。

仿佛她原本就不是血肉之躯,而只是一具沙人,就这般轻易的消散了。

而她最后的声音却仿佛还响在这秘室之中:“花容,姐姐对不起你,姐姐实在活得太久,太孤单了,把这种魔鬼的力量传给你,姐姐才能解脱……可是从此,你却要代替姐姐孤单寂寞的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她的声音和她的肉体一起,消失在空气之中。

镜花容这才明白为何她总说那是魔鬼的力量。

她没有骗他,她真的是活了百年的人,她将世界上最强的武功传给了他,她走了。

代替姐姐孤单寂寞的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他突然打了个冷战。

他明白了贺冬瓜的眼里闪过的是怎样的悲伤,她刻意留在最后一刻告诉他,获得这力量的代价是:不老不死,百年以后,甚至千年以后,还孤独的活着。

也许真的如她所说,她太寂寞了,她已经背负不了这种寂寞,她用眼神恳求他来替她活下去。

她,终于解脱了。

他呢?

他缓缓的对着贺冬瓜的遗骨跪下,三天没有起来。

三天后,他走出了那洞穴。

五天后,他出现在四魔宫的中心,以一招洛神重现,轻易制住四位邪恶长老,而花骨头显然认出了这个五年前消失在悬崖上的少年,只是他已经没有机会问出自己的疑问。

一周后,江湖上有了他的传说。

“不老不死的活着……”龙洛儿喃喃的重复,这种只有在神怪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情节,令她觉得自己置身梦中。

可是,奇异的冰室,诡异的穿越,神一样的男子和武功,哪一样,又不是梦呢?

她的心里突然也充满了奇怪的迷茫与忧伤。

她定定的看着镜花容。

百年以后,千年之后,他还活着,依然如此美丽……

那时候,我在哪里?

我不在了,他会孤单吗?

她竟然冒出了这样奇怪的想法。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连白虎粗重的气息也听不见了。

“原来这金纱人骨是你的师傅……只是,你为何每月都要回到这里经受那种痛苦?是谁将你锁在那冰室里?”龙洛儿想起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是我自己。”镜花容轻叹一声:“我自拥有了冬瓜姐姐的全部功力后,却发现自己每月会发作一次焚心之痛,发作时痛苦难当,性情大变。兰珂后来和我一起想了这个办法,我们发现只有在极寒的环境下,我的痛苦才会减轻一点,并且用寒冰铁链锁住四肢,能够控制我的发作时间。”

“可是,珂姑娘已经不在了,你怎么不告诉绯红和月紫去哪里找你呢?她们快要急疯了。”提到月紫,龙洛儿的心里猛然一紧,她想起了月紫离去前那含恨的眼神,不由十分黯然。

镜花容静静的望着那具金纱人骨,良久才回答:“你不是来寻我了么?”

不等龙洛儿反驳,他又轻轻一笑:“若是你不来寻我,我就在那冰室中永远的沉睡下去,也没有什么不好。”

他深紫的瞳孔里,这一刻充满了深深的忧伤与寂寞,那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一时间静美如花。

龙洛儿不禁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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