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干铺里,爱神狄太安正呼呼大睡,看他的表情与姿势,想必此梦十分香甜。
在他上方的空气里,突然间气流急剧转动,逐渐出现了一个七彩的光团。光团渐渐清楚起来,形成了一片晶莹剔透的水镜,水镜里现出一只全身雪白的大老虎来,它正气哼哼的舞动着前爪朝着狄太安咆哮。
但显然狄太安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白虎惊天动地的吼声也没有让他脱离他的美梦,他自然的翻了个身,继续着他的香甜。
白虎快要气疯了,它伸爪欲扑那个糟老头子,但是它的幻影只能徒劳的穿过空气,又穿过了狄太安的白胡子。
白虎做了半天无用功,只气得呼呼直喘,它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它突然捏着嗓子轻轻的在狄太安耳边嘀咕:“狄太安,小七想看你跳舞啦!”
小七是天帝最宠爱的小女儿,性格十分的调皮刁钻,喜欢捉弄人,可偏偏狄太安自己身为爱神,却解不开命运拴在他脚脖子上的锁链,这老头子平日再潇洒,惟有面对小七的时候,就象被捏住了七寸的软皮蛇,要多贱有多贱,这也成为墨莲平时欺负他最厉害的终极武器。
果然,睡梦中的狄太安一听到“小七”娇滴滴的声音,顿时浑身猛的哆嗦,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觉也不睡了,梦也不做了,那糊满眼屎的眼睛还没睁开呢,就开始扭动着手脚,左三下,右三下,嘴里还哼哼着:“小七好不好看?”
幻境里,白虎满地打滚,以掌捶地,狂笑声几乎要把幻境都震穿。
狄太安终于在这非人类的笑声中清醒过来,等看清是墨莲在捉弄他时,不由得恼羞成怒。
墨莲却显然是那种不给面子的神,狄太安的尴尬恼怒,只激起了他新一轮的狂笑高潮。
狄太安终于忍无可忍挥手欲关掉幻境,也不管墨莲找他有什么事。
墨莲这才意识到这老头子真的生气了,赶快拦住道:“死老头子,老子跟你讲正事呢,你睡得跟只猪一样。”
狄太安气哼哼的扭头:“有屁请放。”
墨莲叹气道:“我发现这个时空里好像已经有神介入了人类的生活,还试图改变他们的命运。”
“什么!”狄太安大惊,连生气也忘记了。
墨莲点点头:“神祸人间,星河倒转。”
“神祸人间,星河倒转……”狄太安默念着这几个字,老毛病又犯了,浑身哆嗦。
“而且如果我没有猜错,阻止星河倒转的三样神器,至少有一样已经出现了……我会追查下去,你随时要注意天帝那边的动向。”
“你自己注意……”狄太安的话还没有说完,性急的墨莲已经嗖的关掉了幻境,消失了。
而另一边,琼花王宫发生惊天动地的巨变,琼花王与两位年幼王子一夜之间被人毒杀!
琼花王虽然妃嫔众多,子嗣却出奇稀少,除了数年前最受宠的丽妃生出一儿子以外,就是近年来另有两位新妃各产下一名龙儿。
两位小王子年纪甚幼,一个五岁一个六岁,正是天真童稚的年纪,琼花王老来得子,自然宠爱非常,时常带在身边,甚至有时一反国例,晚上睡觉也把两个小儿搂在一块。
而太子已经成年,又生性散漫,对朝政毫无兴趣,反倒与琼花王的感情不甚亲近。
于是宫中便有人动了心思,暗传琼花王有可能几年后重新考虑太子之位。
这一夜,琼花王便是带着两位小王子在花园里捉萤火虫之时,太子母亲丽妃突然主动前来送上自己亲手制的点心,一盘捏成小青蛙状的五彩面点。
丽妃虽然常年得宠,对琼花王的感情却一直若即若离,并未见得像其他妃嫔那般故意争宠,这反而使得琼花王对她大是上心。
进宫二十年,丽妃竟头一次做了如此别致可爱的点心来取悦于他,琼花王自然心满意足,再加上两位小王子被可爱的青蛙形小面点迷得欢腾不已,因此那盘点心竟被父子三人一扫而光。
夜宵后琼花王意欲留宿丽妃的华丽阁,却被丽妃以今日月事来临为由拒绝,琼花王只得略带遗憾回宫。
谁知到了清晨早朝之时,宫女太监却发现琼花王与两位小王子已经毒发死在床上,这毒发作得竟无声无息,尸体一摸早已冰凉!
这下朝廷之乱岂能用一个震动来形容,简直是天塌地裂,世界末日来临!
幸好有镇国将军镜白羽,年少有为临危不乱,先派人将太子保护好,再命对外暂时封锁消息,请所有臣子上殿,连在家里养病的八十岁的德高望重的顾老臣也一并赶来主持大局。
当朝殿上,找来相关太监宫女一问,就轻易问出了丽妃当夜送点心的事件,再去寻找那盛点心的盘子,竟已不见踪影。
平日大王与王子吃的食物都需经过银针试毒,然而因那盘点心是丽妃亲手制作,琼花王怕惹美人不高兴,便免了这道程序,这也是当天大王与王子惟一同吃过又没有试过毒的食物。
一切矛头都指向了丽妃。
然而丽妃自出事起,就仿佛呆了一般,不吃不喝不动的坐在寝宫之中,任谁问话也不回答。
镜白羽只得暂时将丽妃派人看管起来,又因丽妃之事,太子即位也被暂缓,朝中一时乌云密布,再加上琼花王与两位幼子的丧事,使人觉得国将不国,悲不可抑。
在这样的混乱局面中,镜白羽的处事冷静、心思沉稳仿佛是一根救命稻草,使许多软弱的臣子立刻心之所向,心里暗暗将他与同年龄的太子比较,不由连连暗叹太子的软弱不作为。
此时,镜花容刚刚回到花容宫不久,月紫的离去也让他十分黯然,月紫性情火爆不会拐弯,喜欢钻牛角尖,不知这样乱跑出去会不会遇事。
龙洛儿知这其中有自己的原因,看到镜花容难过,也不禁自责。
倒是绯红看到公子终于平安归来,喜悦之情稍稍冲淡了其他愁绪,第二天一早就开始宫里宫外的忙活起来。
龙洛儿和白虎也神清气爽的追跑到前厅,正看到镜花容靠在树下安静的看着初升的太阳,看到这一人一虎的好兴致,不由得微笑起来。
突然一只奇怪的金甲虫从天而降,白虎一个跃起将其抓在爪下,绯红也正好出来,定晴看去,却是一只形如拳头大小,全身金光闪闪的极其华丽的怪虫,此刻翅膀仍然兀自神气的抖动着。
镜花容苦笑着走过来拨开白虎的爪子:“虎兄,这是来找我的。”
他将那甲虫端在手中,脸色突然一变。
转身对龙洛儿和绯红说:“我马上要去一趟京城。”
绯红听话的点头。
龙洛儿却一时情急,伸手抓住了他的手:“你……”
镜花容一怔,随即温柔的朝她笑笑:“是纪摩涯出事了。”
正说话间,不知从宫里何处竟奔出来的一匹全身雪白的大马,镜花容轻盈的跃上了那马背,那马长嘶一声,转身就消失在下山的林道之中,其速度竟不亚于白虎。
当镜花容赶到琼花王宫时,距离事情发生已经两天。
一切线索都指向丽妃,如果不是因为她是太子的母亲,恐怕现有的证据已经足以让她坐进死牢。
镜白羽拼命缓和着群臣的情绪,希望大家给太子一点时间,由他来决定,毕竟他是未来的国君,而犯事者很可能是他的母亲。
太子也在度日如年的等着一个人。
“摩涯!”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太子猛的睁开眼睛。
镜花容正微笑着站在他的面前,出了这么大的事,宫里早已是三步一岗,连只苍蝇恐怕也难飞进来,可他仍然相信镜花容能够进得来,他果然做到了。
太子苍白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久违的笑容,只有在看到他这个至交好友的时候,他的心才是放松的,安定的。
借着烛火看去,太子英俊的脸上,从上至下斜呈着一条淡白色的伤疤,此刻他已经没有了那玩世的嘻笑神情,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萧索与落寞。
太子竟然就是那日龙洛儿在小院里撞见的病公子纪摩涯。
“怎么办,洛水,我保护不了她。”纪摩涯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她,可是她是我的母亲,我相信她绝不会对父王下毒手,还有两位幼弟。”
他苦恼的笑起来:“她虽然住在王宫,一直受宠,却也是出身平民家庭,内心深处一直抗拒着宫廷生活,觉得寂寞。很多人都说,她杀父王和幼弟是为了保住我的王位,可是天知道,她多少次对我说,如果我不是太子,她也许会快乐得多。”
他看着镜花容:“你相信她是这样天真的女人吗?这个王宫里最得宠的丽妃?她从来都不想她的儿子做太子,因为她的儿子从出生起就因为这个太子的身份,遭遇了无数次暗杀,有几次差点送命。我从小就看见她为我流尽了眼泪,虽然她在人前总是表现得淡漠坚强。我可以相信是这宫里的任何一个人下的毒,但是却不能相信是她。因为她没有理由,她没有!”
纪摩涯激动的情绪引起了强烈的喘息,镜花容看似不经意的搭住他的脉络,使他慢慢平静下来。
“如果现在所有的证据都说明是她做的,而她确实没有做,那么这一定是一个巨大的阴谋。”镜花容的声音有一种令人镇定的魔力:“毒杀琼花王和两位王子,这是个天衣无缝的庞大计划,你母亲已经身在蛛网,恐怕难以逃脱,惟今只有先救她出宫。”
“救她出宫?”纪摩涯眼神一黯:“那不是等于承认是她做的?”
镜花容叹息道:“宫里的斗争有多么险恶,你自小经历,一定比我更清楚,这种情况下,你觉得她还有可能洗清么?”
纪摩涯一咬牙:“好,那就先救她出宫,一切日后再说!”
他忽又想起一事:“可是这阴谋到底是针对什么?就算父王和幼弟已死,但我仍可即位,又为何要陷害我母亲?难道……”
他突然停住,怔怔的看着镜花容。
镜花容轻轻握住他的手:“不错,你也身在这蛛网之中,不会有人容你活到即位。”
纪摩涯浑身颤抖起来,他突然古怪的笑起来,笑声在这华丽的太子宫里轻飘飘的回荡:“他们要怎么做?派人暗杀我?像杀我父王一样?在这种时刻,我若一死,母亲反而可以洗清嫌疑,倒也快哉!”
镜花容默默的看着他,什么也没有说。
纪摩涯冷静下来,转过身坚定的对镜花容说:“事不宜迟,恐怕明天群臣就会逼我对母亲下手,今夜你就将母亲先带出宫安置,我会留在宫中见机行事。”
镜花容轻轻摇头:“摩涯,我带出丽妃后,就会回来接你。”
纪摩涯一愣,随即轻笑起来:“好,洛水,今后我就随你行走江湖吧,这太子,我本也就做厌了。”
两人相视而笑。
镜花容走到窗前边,纪摩涯突然又叫住他。
“洛水,若我有何变故,你不要自责,请帮我照顾好我的母亲。一年前无意在琼花小镇遇到你,我一直……深感幸运。”
镜花容背影微微一滞,但他没有回头。
他轻轻一笑:“我很快会回来。”
那雪泉般的声音转眼消散在空气里,就连人,也仿佛没有来过一般。
纪摩涯走到窗口,抬头看着没有星星的夜空,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激动。
丽妃一直坐在那张流苏凤床边,她的目光已经不再如秋水般轻盈,那里面盛满的,是麻木与苦痛。
窗外影影绰绰全是大内高手,是担心自己逃跑么?她呆呆的傻笑起来,心都已经死了的人,身体一并死了也好,那样就不会痛,也不会傻了。
这样想着的时候,她的眼前突然一花,面前竟然悄无声息的多了一个人。
她依然用极其缓慢的速度抬起头来,一寸一寸的将目光上移。
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张她从未见过的倾国倾城的男人的脸。
她自己已算人间绝色,风流人物,然而眼前的男子,却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人生得更加精致完美。
美男子对她微笑:“我是纪摩涯的朋友,我叫镜花容。摩涯叫我来救您出宫。”
纪摩涯?!
丽妃的神智突然间清醒过来,一种母性的本能使她终于振作起来:“涯儿他怎样了?”
突遭这两日变故,她心中只觉万念俱灰,竟然忘记了弱子也可能处在危险之中。
镜花容仿佛看透了丽妃的心事,轻叹道:“他现在还未怎样,但若今夜您不出宫,明日他恐怕就要被逼着当朝弑母了。”
丽妃全身一震,身在宫廷多年,她马上明白了纪摩涯的处境,脸色刹时变得惨白。
她原以为自己一死了之,却未曾想连累弱子,甚至弱子也可能早已是这阴谋中的一环。
她突然坚定的抬起头对镜花容说:“我只求你一件事,我跟你出宫后,你一定要回来救涯儿,这事情不是那么简单,涯儿一定逃不出他们的毒手。”
她已经看出镜花容来历非凡,刚才窗外影影绰绰无数大内高手,竟然一时间全部悄无声息的消失。她明白这个美如荷花的男子,恐怕是她和儿子的惟一稻草。
镜花容看着这位红颜失色的母亲,心里一阵酸楚,他点头:“我和摩涯是知交好友,便是龙潭虎穴,我也一定回来救他。”
丽妃默默点头,将她的手伸向镜花容。
就在他们腾空而起的一瞬,整个琼花王宫突然灯火大作,喊声震天!
镜花容轻易的避过那些箭羽,回头看看远处的太子宫,心里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太子宫里。
纪摩涯仍然站在窗前,四周喊声一起,他就知道,镜花容已经得手了,母亲平安了。
他相信镜花容,胜过相信自己的生命。
他微笑起来。
太子宫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一个身影稳步走了进来。
纪摩涯慢慢回过身,微笑着看着镜白羽。
“太子,您要远行了,臣来送您。”镜白羽亦同样微笑着,英俊的脸上有着一闪而过的志得意满。
“我的行程,你都安排过了?”纪摩涯此刻哪里还象那个病榻上的轻薄公子,他虽然仍然脸色苍白的站在那里,周身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高贵与王者之气,风清云淡的语气也令镜白羽微微一滞。
“是,只是两种上路方式,还请太子选择。”镜白羽奇怪的一笑。
“你且说说。”
“第一种,丽妃勾结宫外情人,毒杀大王与王子,事情败露后情人前来救人,被太子发现,太子一怒之下大义灭亲,却被丽妃情人杀死,举国同哀。”
“哦。”纪摩涯不动声色。
“第二种,今夜三朝老臣顾人文秘密前来,和我说了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原来那日他赴大王酒宴后,因醉酒糊涂闯入了丽妃寝宫,却无意间听得了丽妃的一场香艳之事。虽然未见得奸夫真面,却拾得奸夫随身戴的一枚玉佩——那枚玉佩,请太子过目。”
纪摩涯的目光扫过镜白羽手中的物件,轻轻叹道:“是我的贴身玉佩。”
“是,是太子您的。而且顾老臣这一生虽未有什么丰功伟绩,却有一样所有人都公认的好处,就是他一生中从未说过一句谎话。”镜白羽笑意愈深。
“那么?”
“那么第二种选择,就是太子与丽妃亲生母儿淫|乱宫廷,竟然杀死大王与王子,意图让太子早日即位,掩盖这惊天丑行!被顾老臣揭发后,丽妃逃走而太子畏罪自杀。”
纪摩涯忽的一笑,竟然轻击了一下掌。
“干得好啊,镜白羽,当日我向父王举荐你出征魔兰之时,从未曾想你还有另外一种才华。”
“太子过奖了,白羽未敢忘太子之恩。白羽只是觉得,太子心不在朝,身体病弱,并不适合坐这国君之位。而白羽,也许更适合代劳。”镜白羽步步逼近。
“他杀……自杀……”纪摩涯疲惫的闭上眼睛,轻轻摇了一下头,嘴角浮现出一丝轻松的笑意:“她已经在平安的地方,对我来说,其他都不过是小丑的表演罢了。”
“太子与丽妃真是母子情深。那么,就让臣代太子选择了吧。”镜白羽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杀意,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长剑已经出手,突的一声,长剑已经直刺入纪摩涯的胸口又抽出,鲜血转眼如瀑布喷出,而他人竟仍然微笑不倒。
镜白羽急急击掌,从门外冲进来四名护卫,看来早有准备,几人七手八脚迅速将还未完全断气的纪摩涯装入一个大麻袋,看来想火速运往华丽阁。
然而他们没有机会迈出太子殿的大门,他们甚至来不及看清那一阵突然而起的风从何处刮来,四人已经齐齐的倒下,他们手中的麻袋还未坠地便被一人接住,开口处,露出纪摩涯如雪的脸庞,和被鲜血完全浸透的身体。
镜花容一阵晕眩,几乎没站稳,他伸指拂过纪摩涯身上所有大穴,然而纪摩涯已经全身冰凉,没有了呼吸和脉膊。
刚才还在微笑着对他倾诉的挚友,转眼已是天人永隔!
镜花容的面容如冰,他紧紧的把纪摩涯抱在怀里,慢慢的向那个自他出现后就一直未动的人转过身。
“我知道你一定会再来,只是未曾想,来得这么快。”镜白羽深深的看着镜花容。
“太慢了……”镜花容没有表情的看他一眼,又低头看着纪摩涯的脸,冰凉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张刚才还在对他微笑的脸庞。
“你救不了他,无论如何,他都要死。”
“哦……”镜花容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温暖。
“我要杀的……是太子,不是你的朋友。”镜白羽终于有些动容,语气明显急燥起来。
“从一开始,你就知道,纪摩涯是我的朋友。”镜花容疲惫的轻轻摇头:“我终于明白,我也是你安排的一步棋,我就是那个所谓的刺客,在明天你对群臣的说辞中起到重要作用。”
“你需要一个不会被抓住的刺客,才能圆满这个天大的谎言,除了我,还有更好的人选么?”镜花容抱着纪摩涯缓缓走到太子殿门口。
镜白羽一个箭步拦住他:“你可以走,放下太子的尸首。”
镜花容仿佛看不见他,镜白羽伸手抓向他,却连他的衣襟也滑手而出,不由大惊,心知不妙。
转眼间,镜花容竟已从太子殿大门走出,只听门口护卫一片惊呼之声,镜白羽疾步追出,镜花容抱着纪摩涯已经不见踪影。
他的计划,终于还是缺失一角,没有太子尸首,谎言便不够圆满。
镜花容……
他的眼,渐渐射出一线寒星。
自从看到浑身血染全身冰冷的纪摩涯,丽妃就一夜白头,不断的哭昏过去。镜花容不得不用内力使她进入暂时的睡眠中。
然而即使在梦里,丽妃仍然不断的痛苦嘶喊着,对于她来说,这一夕的变故,也许比世界上所有的噩梦加起来更加可怖。
镜花容甚至无力的希望,也许永远不要再醒来,对她来说,是更加仁慈的事情。
一夜之间,他失去了最知交的好友,也失去了曾经信赖的哥哥。
然而在他的心里,会又有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怔怔的坐在丽妃的床边,脸上的表情却仿佛定格。
一会儿,花容宫侍女绿珠推门进来,对镜花容轻声道:“公子,绯红姐姐传来讯息,她已快到魔国境内。”
镜花容点点头,站起身来,最后再轻抚了一下丽妃紧皱的眉峰,后者被指尖触到,也惊悚的一哆嗦。
镜花容对绿珠道:“那我也该出发了,你小心看住丽妃,尽快将她送回沧浪山,宫里可能在到处追捕她,你一切小心。”
绿珠懂事的一一答应。
镜花容又想起了什么,回头道:“摩涯公子的事情,暂时不要和丽妃说,若是问起,就说摩涯公子已经下葬了。”
三天后,千里之外的沙漠魔国。
鬼母殿。
昏暗的黄泉引路灯一盏一盏的亮了起来,照着这狭长的大殿,两边没有一个侍从,仿佛这空荡荡的大殿就是无人鬼域。
然而大殿最远端正中央的王座上,却分明坐着一个衣着艳丽的女子,黄泉灯下,看不清她的面容年纪,只觉得在这鬼气森森的殿堂里,她的艳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大殿的中央,正有一个白衣男子安静的站着,他的目光如无惊的湖水一般,看着远处的王座及王座上的人。
在他的周围,仿佛有一层奇异的淡淡的白光,将他与周围的鬼魅隔开,有一种触目惊心的出尘之感。
王座上的女子正是这魔国的女王,鬼母月狐姬。
月狐姬嘻嘻娇笑的声音从王座上传来:“镜花容,你就是那个天下最美的男人镜花容?”
镜花容平静的回答:“我就是镜花容。”
月狐姬啧啧而叹:“你就是那个我派使者数次去沧浪山邀请都不肯前来魔国一游的镜花容?”
镜花容道:“我已经来了。”
月狐姬笑声更响:“你来了,因为你有事求我。”
镜花容点头:“我要请你用鬼母收魂法救我的侍女前日送来的那位公子。”
月狐姬笑声一收,阴阴的道:“传闻你已经练成洛神重现,天下再没有人是你的对手,为何还要我救人?”
镜花容叹息一声,他的叹息竟有着令人心碎的力量,连鬼母也不禁动容。
“我相信你已经看过他,那你就应该知道,他其实已经是个死人了。他的三魂已经去掉了两魂,只剩最后一魂被我强行封在体内,这世间只有你的鬼母收魂法尚有一线希望。”
月狐姬沉吟片刻,忽的又嘻嘻一笑:“那你可知,就算被我的收魂大法救回,他也只是个半人半鬼的怪物了。”
镜花容平静的点头:“但至少他还活着,只要他活着,就有希望。”
鬼母微微一震,似乎重新打量起镜花容。
半晌,月狐姬轻击王座:“那你可知道我的条件?”
镜花容再点头:“只要你能救回纪摩涯,我愿留在鬼母宫三个月。”
月狐姬跳了起来,这一跳把她的脸映在了灯光的正中,却原来她是个看起来已经色衰的中年妇人。
她尖叫道:“三十年!我说的是三十年!”
“三个月。”镜花容面不改色:“这也是你惟一的机会。”
月狐姬气得浑身发抖。
但是她又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她慢慢的走下王座,一步步走到了镜花容的面前。
那张涂满了胭脂的脸突然像绽开了的石榴一般笑得无比灿烂。
“镜花容不愧是镜花容。好,就三个月。武林中连真面目也难得一见的镜花容,居然可以在鬼母宫朝夕相对的陪我三个月,我就算是施十回收魂大法又如何!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