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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有心爱的人在身边,安然无恙,康健喜乐。

这便是世上的幸福,别无他求。

陆乔飞花了三天的时间就恢复得差不多了。蒋竞羽带他去做了检查,表示一切正常。

短短这时候立刻就又打了鸡血:“我们去吃大餐庆祝吧。”

我抬头看向陆乔飞,他正歪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和蒋竞羽有一下没一下地玩一盘国际象棋,这时候见我望着他,便笑了笑说:“你喜欢,我没有意见。”

那模样倒不像是个病人,却像是个闲人。

短短啧啧两声,身子一歪就躺到了蒋竞昶的腿上。蒋竞昶气定神闲地翻着手里的平板电脑,倒是很有坐怀不乱的架势,顺手摸了摸短短的脑袋,像摸着一只猫。

其实自从陆乔飞苏醒以后,我们并没有很多说话的机会。

他的身体还很虚弱,每天要睡很长时间。我偶尔趴在床边守着,醒过来就会发觉他睁着眼睛看着我。我是有很多话想要跟陆乔飞说,但每次想要开口的时候,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八年的时间,两千六百多个日夜,到底要用多少言语才能倾诉完整?

时常就只是我躺在他身边,看他睡着又醒来。

那一刹那,我恍惚觉得那八年不过是做了一场梦而已,我和陆乔飞并没有分开过。

我们还是那个在放学路上打打闹闹的少年,还停留在十六岁。

洛洛这时候突然朝我抬起头来道:“由美,由美,我们还去吃上次的牛排好不好?”他之前一直躺在我腿上玩游戏机,听到这里,一骨碌爬了起来。

我抬手摸了一下他那圆圆的大脑袋,笑了笑说:“你喜欢的话,我们就去。”

洛洛说的地方,自然是上次我们吃饭的餐厅。

这些日子我们忙于照顾陆乔飞,蒋竞昶没有时间照顾他的宝贝儿子,便将洛洛放到托儿所。往日里洛洛知道要被送去托儿所,一定是要哭一阵闹一阵的,但这次却格外乖巧。

等到蒋竞昶前两日把他接回家来,我才知道,送去托儿所的时候蒋竞昶就跟他说好,回来时让他跟我一起住上一个星期。洛洛讨价还价一番,就变成了十天。

这已经是第七天了,洛洛每天黏着我很是惬意。

陆乔飞恢复得很好,气息平和,脸色温润,蒋竞羽真是功不可没。

庆不庆祝倒还在其次,但这些日子来大家都不眠不休地轮流照顾陆乔飞,都没有休息好睡好吃好,短短的提议很得民心,于是一干人等就浩浩荡荡前往餐厅。

蒋竞羽因故没有去,剩下我们五个人。

餐厅的经理一看到蒋竞昶进来,立刻点头哈腰地上前迎接道:“蒋先生,”又看见陆乔飞,忙又说,“陆先生,司徒小姐也来了。”

亏他这样八面玲珑,竟然连我的名字都记住了。

领我们到了固定的座位后,经理拿过菜单一份份递给我们。洛洛拿着菜单似模似样地说道:“我要吃巧克力布丁、松饼、牛排,还有蘑菇奶油浓汤……”

“不准。”正翻着菜单的蒋竞昶头也不抬地说。洛洛小嘴一嘟,立刻就不说话了,低眉顺眼地放下菜单,捧着杯子喝了一口水,好像刚才的事没发生一样。

“给他一个小份的牛排和水果布丁。”蒋竞昶合上菜单,又看向短短说,“你也一样?”

“我又不是你儿子。”短短愤愤地合上菜单,然后看了我一眼说,“我要跟由美一样的。”

我翻着菜单:“我还没点啊。”

“那你还不快点。”短短瞪了我一眼。

陆乔飞偏着脑袋看热闹,这时候笑了笑对那经理说:“我和竞昶照旧。”

经理礼貌地收回菜单,看向我说:“司徒小姐,您需要点什么?”

我没好气地看了陆乔飞一眼,把餐单朝经理递过去说:“我跟这位先生一样。”

陆乔飞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很好看。说起来陆乔飞其实长得有些过于秀气,如果不是在美国长大,他也许身体会更孱弱一些,看起来也更像一个有东方古典美的书生。

但和我一起在美国生活的十年,他五官之中的阴柔之美减了几分,骨子里的阳刚气又多了几分。这也就难怪在读书时他那样受洋妞们喜欢。

服务生不多时就端上来餐前小点,洛洛一看见我盘子里的芒果布丁,马上就说:“由美,由美,我要吃你的布丁。”

“不准挑食。”蒋竞昶声音冷冷的。

洛洛嘟着嘴,悄悄地看了我一眼。

“那就少吃一点吧。”我挖了一勺递过去。洛洛高高兴兴地吃下去,然后还是看了蒋竞昶一眼,看他没有不高兴,才放心地咽了下去。我觉得蒋竞昶要是一瞪眼,他能立刻吐出来。

陆乔飞顺手把面前的那份布丁递过去说:“反正我也不喜欢吃甜的。”

洛洛摇了摇头说:“不要,我就要吃由美的。”

短短一脸好奇地看着两个盘子说:“不都是一样的东西嘛,为什么你只要由美的?”

“我就要由美的。”洛洛看向我说,“我就喜欢由美的。”

短短笑了笑看着洛洛说:“洛洛,你很喜欢由美啊?”

洛洛认真地点了点头。

短短顺势就说:“那么,让她做你妈妈好不好?”

我刚要打断短短,洛洛却已经大声叫起来说:“不要!”

吓得短短猛地后退了一些,蒋竞昶也像是给吓到了,回过神来,厉声喊了一声:“蒋家洛。”

洛洛于是又低下头去,不太高兴地戳起樱桃来。

短短倒不生气,继续逗洛洛说:“那你不要由美做你的妈妈,那你要由美做你什么?”

“我要由美做我的妻子。”

蒋竞昶端着杯子的手一顿,陆乔飞也晃了晃神,端着杯子看了洛洛一眼说:“你……说要由美做你的什么?”

“妻子啊。”

我像是被人一巴掌拍在背心,拍得我一口鲜血卡在喉咙口,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下:“洛洛,你再说一次。”

“妻子。”洛洛对我们的不理解表示了茫然,然后缓了缓说,“女朋友也可以。”

陆乔飞拍了拍我的背心,看着洛洛说:“洛洛,你知道妻子跟女朋友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洛洛认真地点点头,看着蒋竞昶说,“就是像爸爸妈妈那样在一起,吃在一起,睡在一起,还会每天早上起来给爸爸做早餐。”说到这里,一阵害羞,低头说,“这些事,我跟由美都做过了。”

陆乔飞差点呛得没喘过气来,扭头看我说:“你们……做过了?”

“你闭嘴。”

给我一块豆腐,我现在立马就一头撞死。

洛洛看我那个一脸生不如死的表情,怯怯地问了一句:“由美,你不愿意吗?”

“我……”我都不知道蒋竞昶怎么教出这么个好儿子的。

“其实也不是只有妻子才可以在一起。”陆乔飞用手指擦了擦洛洛嘴角的布丁,“反正,我跟你保证,不管将来怎么样洛洛都可以跟由美在一起,好不好?”

“你保证?”洛洛不敢置信地看着陆乔飞。

“保证。”陆乔飞伸出手指和洛洛勾了勾,蒋竞昶轻声咳了一下才说:“快吃吧,都凉了。”

“我要去洗手间。”洛洛这时候朝陆乔飞伸出手,陆乔飞站起来把他抱下来,洛洛又拽了拽我说,“由美也一起去。”

短短立刻说:“快去,你男朋友叫你呢。”

到洗手间门口的时候,洛洛拉住我说:“由美,你就在这里等我们吧。”我顿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陆乔飞已经说:“不然,你跟我们一起进去,我也不介意。”

“我介意。”我瞪了陆乔飞一眼,站到了拐角的走廊上等。

一个人影正从隔壁的包间里闪出来,像是在低头打电话。我目光一怔,那人也正巧挂断电话转过身来,看到站在拐角的我,愣了一下,脱口喊我:“由美?”

我有些尴尬地咬了咬嘴唇,终于还是喊了一声:“段先生。”

段启杉伸出去推门的手又收了回来,包间门是虚掩的,房间里还坐着几个人。我看不清里面的人,但听得见里面有细微的动静,有人从里面把门推上了。

我收回目光来看向段启杉,他穿着深色的西装,雪白的衬衫,整个人看起来英俊修长,正如我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无论是五官还是外形,他都占足了上风。

想起那一日在警局分手的时候他身上还带着伤,忍不住看了一眼他腰上的伤处,段启杉会意,自己也低头看了看,才说:“已经没事了。”

我点了点头,他就站在那里打量了我一眼,才说:“你呢?”

我明知道他问的是我的近况,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不过是半个月没见,却好像已经恍如隔世。

想起我们第一次认识的情景,他向我伸出手来,微微一笑,那时的段启杉和我都不会想到,只是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我们之间竟然有了这样的变化。

看我不说话,段启杉笑了笑说:“你看起来不错。”

我低了低头,刚要开口的时候,就听见身后一个稚嫩的声音喊我:“由美。”一转身,洛洛就活蹦乱跳地扑进我怀里,到底是小孩子,也不看场合就一把将我抱住了。

段启杉先是顿了一下,才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陆乔飞。目光微微一碰,我看到他们都向对方点了点头,我想起最后一次他们的见面,还是为了救我。

洛洛这时用力地摇了我一下说:“由美,我们回去吧,我饿了。”

陆乔飞已经走过来,抬手把洛洛抱了起来说:“我们先回去,让由美跟朋友说一会儿话。”洛洛抱着陆乔飞的脖子,像是不放心似的又看我说:“由美,你要快点哦。”

我点了点头,等陆乔飞带着洛洛走了,才看向段启杉说:“段先生,你还好吗?”

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一些,像是水墨画一样渐渐晕开。

然后他说:“我很好。”又说,“你放心,我不会忘记答应你的事。”

我愣了一下,想起段启鸿出事的那一日,我去找他时让他答应我的事,我说,就算是为了我,也要好好地活下去,这句话原来他一直都记得。

我有些安心地笑了,他微微抬起下巴说:“去吧,陆乔飞在等你。”

我却仍然站在那里没有动,总是有些话要说,但是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包间的门因为没有关紧这时候晃了晃,我看到里面有个人,大概是在等段启杉。

“你还有朋友在,我先走了。”我转过身去,才走了几步,就听见段启杉喊我:“由美。”

我脚下顿了一下,转身的时候,段启杉站在走廊里没有走近。

灯光温和地打在他身上,他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风度儒雅的段启杉,所有的冷酷残忍和报复,都在那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对我笑了一下,然后说:“没事了。”

看着司徒由美转过拐角,段启杉才抬手推开了包间的门。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看着一桌子菜却没有动筷子,只是问:“刚才那个就是司徒由美?”

段启杉拉着门把手的手微微一顿。男人放下筷子,端起杯子来喝了一口茶,才仿若自言自语一般说道:“真的很漂亮,难怪你们都为她神魂颠倒。”

“她跟这件事没关系。”

“我也没说她有关系。”男人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藕片放到嘴里细细嚼着。

段启杉皱了皱眉头,拉开椅子坐下的时候喊了一声:“杜先生。”

“你现在还有闲心管别人吗?你不是应该担心你弟弟才对吗?”男人的嘴角扬起一个奇异的弧度说,“你刚才说……想让我放过段启鸿?”

段启杉脸上是少有的紧张:“启鸿他只是不懂事,他不知道您……”

“他可是差一点就坏了我的大事。我就是杀了他,你应该没什么话好说。启杉,我是很欣赏你,但不能因为启鸿是你弟弟就坏了规矩。”男人说着,作势要从椅子上站起来,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年轻男人立刻拉开了椅子。

“杜先生!”段启杉一步抢先,在男人和手下都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身体突然重重地向下,膝盖碰到地面,笔直地跪了下去。

“就当是我求你,放过启鸿这一次,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跟在男人身后的年轻人皱了皱眉头,像是怕男人心软似的附在男人耳边喊了一声:“杜先生……”却还没有说下去就被男人抬手阻住了。

男人静静地看着跪在眼前的年轻人,他的高傲,所有人都是有目共睹的,但是他现在却愿意为了那个曾经是仇人的表弟在他面前下跪。

不知道该说是愚蠢,还是可笑。

男人轻轻一笑,然后慢慢地躬下身去。身后的年轻人像是看到什么令人吃惊的场面一样,微微睁大了眼睛,直到男人抬手将段启杉扶起来为止,他都好像还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做什么都可以?”

“是。”

“那么,你最后再替我办一件事,办好了我就答应你不再找他的麻烦。”

“好。”段启杉微微压低眉头,狭长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锐利,“我答应你。”

刚走过转角,就听见一个声音说:“怎么不多聊会儿?”

我看着靠在墙脚的人:“你这是吃醋了?”

陆乔飞抄手站在墙脚,听到这句才站直了身子,顺势揽住我说:“吃醋?我为什么要吃醋。你忘了我说过我觉得我各方面都不输给段启杉。”又附在我耳边轻声道,“是各方面。”

“是是是……”我抬手推开他,“你知道段启杉什么地方输给你了吗?”

陆乔飞愣了一下,看向我说:“什么?”

“脸皮没你厚。”

回到座位的时候就看到短短正在逗洛洛:“既然果汁不如由美重要……那你觉得是巧克力布丁重要呢,还是由美比较重要呢?”

洛洛拧着眉头很努力地想了一下,然后说:“由美。”

我的心扑通一下落回心窝子里去,要是就这样输给一个巧克力布丁,今后我真是颜面何存。

“蒋念心,你够了,逗个孩子有意思吗?”

“挺有意思的。”短短笑着挖了一块布丁塞进嘴里。服务生正好来上菜,短短看了一眼服务生手里的牛排,忙又望着洛洛说,“那你说是牛排比较重要,还是由美比较重要?”

洛洛表情十分纠结,我受不了了,一把夺下服务生手里的盘子放到洛洛面前说:“吃吧。”回过头去狠狠地剜了短短一眼,她立刻望着蒋竞昶说:“你刚才说,这里的羊排比牛排好吃?”

我真恨不得一脚把短短踹到桌子下面去。

中途陆乔飞和蒋竞昶有事离席,短短突然神神秘秘地戳了戳我说:“哎,刚才你们是怎么了?为什么陆乔飞过来放下洛洛又追过去了?”

我插着牛排的手一顿,想起刚才陆乔飞那个气定神闲的表情,原来是装的……

“没什么,遇见段启杉了。”

“他吃醋了?”短短兴高采烈起来,天底下有什么热闹短短都一定是第一参与者。

“没。”仔细想想,陆乔飞好像确实不是小心眼到会吃醋的人,从小到大也没见他同谁争过风吃过醋,“他说他不会吃醋。”

“是人怎么可能不会吃醋……”短短托着腮帮子看着我,突然直起身子抓起一旁的调味瓶就往陆乔飞的饮料杯子里倒了下去。

“你干什么!”我拉住短短的手,“这还能喝啊。”

“你心疼什么,又毒不死他。他不是不会吃醋吗?我教教他。”

短短往杯里倒了大半瓶醋,尝了一口觉得还不够,又往里面倒了大半瓶,多出来的部分,又倒进自己的杯子里。确信不会被陆乔飞发现,才扭头去看洛洛说:“洛洛就当什么都没有看到。”

洛洛咬着一块牛排点了点头,态度很诚恳。

我冷冷地白了短短一眼说:“幼稚。”瞥见蒋竞昶的那杯饮料,一把抓过来往里倒掉了剩下的半瓶醋,短短急着喊了一声:“你干什么啊?”

“做人要公平,这叫一视同仁。”

我刚放下杯子,蒋竞昶和陆乔飞就回来了。

还是陆乔飞敏锐,看了我和短短一眼似乎察觉表情有异,顿了一下才坐下了说:“你们两个怎么了?”

“没事啊。”短短忙看向我说,“我在跟由美讨论牛排好吃还是羊排好吃。”

“又没有点羊排。”陆乔飞奇怪地看了看我,一只手已经拿起杯子。

我都听见自己心在怦怦地直跳,蒋竞昶也觉得奇怪,看了看短短说:“你喜欢吃羊排,再点一份好了。”说着端起杯子来喝了一口,突然扭头朝地上喷了一口。

短短没忍住哈哈笑了起来,陆乔飞放下喝了一口的饮料,一脸茫然地看了看蒋竞昶说:“你怎么了?呛到了?”

蒋竞昶被呛得说不出话来,可见我下手比短短狠。

我看陆乔飞作势要喝第二口,忙按住他的杯子说:“你喝不出来吗?”

陆乔飞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杯子,反问我:“什么喝不出来?”

短短也是一脸奇怪,我以为是我搞错了,拿过陆乔飞的杯子喝了一口,酸得我牙根都倒了,捂着嘴看向陆乔飞说:“这么酸你喝不出来吗?”

陆乔飞愣了一下,神情里有一抹闪烁。

蒋竞昶不等我再开口,就夺过我手里的杯子,抬手招来服务生说:“收拾一下,另外,换两杯新的饮料过来。”

短短像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默默地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洛洛这时候站起来,把自己面前的果汁递了过去说:“陆叔叔,你先喝我的吧。”

陆乔飞淡淡地笑了一下,揉了揉洛洛的脑袋没说话。

一旁餐厅经理察觉有异,忙过来询问,却被蒋竞昶三言两语地打发走了。

我只是默默地看着陆乔飞,心里有奇怪的感觉慢慢腾上来。

一直回到蒋竞昶公寓我们都没有再说话,一进门就看到蒋竞羽躺在沙发上,像是很累的样子。

他这些天飞来飞去的,也是够累了。

听见开门声,蒋竞羽移开遮住眼睛的手,淡淡地说了声:“回来了。”

蒋竞昶打开灯,一边把洛洛交给保姆,一边就说:“要睡就好好回房去睡,躺在这里干吗?”

“我十二点的飞机回洛杉矶。”蒋竞羽动也不动地说,然后坐起身来,抬手揉了揉眼睛看向陆乔飞,像是立刻察觉了什么不妥,看向蒋竞昶说,“怎么了?”

陆乔飞脱下外套,说了句:“我先回房了。”转身走进了卧室。

蒋竞羽看着陆乔飞转身走了,才向我们说:“怎么了?他刚才又不舒服了?”

我跟短短像两个罪人,低着头都没有说话。

蒋竞昶脱下大衣,走到蒋竞羽身旁坐下了才把刚才的事简略地说了一遍。蒋竞羽听后,表情有些为难,低头想了一会儿才看蒋竞昶说:“她们不知道陆乔飞没有味觉吗?”

没有味觉?

我听得心头一惊,猛地走近几步说:“蒋医生,你说什么?”

蒋竞羽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像是征询蒋竞昶的同意。而蒋竞昶只是沉默地从茶几上拿了一支烟点燃,蒋竞羽看了看我说:“陆乔飞的事他没有告诉你?”

我摇了摇头,又看向蒋竞昶。

蒋竞昶这时候低了低头:“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我是在一个实验室里找到陆乔飞的吗?”我点了点头,蒋竞羽等不及了,便插嘴进来说:“他在那个实验室里被人当成小白鼠一样不停地做药物试验,所以,他身体一部分感官在那个时候就失效了。现在虽然情况有好转,但是味觉和一部分痛觉还是没有恢复……”

那一刻我的震惊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就好像一瞬间我身体里所有的知觉都被抽走了,我站都站不太稳,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坐下。短短忙抬手扶了我一下,然后拉着我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我听见自己胸腔里一个声音一点点地震动着,很微小,但是就像一种共振一样,慢慢地变大,变强,变得很响亮,要震断筋脉。

“简而言之,”蒋竞羽想了想,“陆乔飞他现在的身体已经跟以前完全不一样。甚至可以说跟正常人都不一样,他对某些抗体没有反应,但是却可能对完全安全的药物过敏,甚至致死。”

“其实我一直都很奇怪,照理说像陆乔飞这种情况,身上被实验了这么多的有毒药物,基本的身体防御系统早就被破坏了,但是他非但没有死,竟然安然无恙地活下来了。”蒋竞羽看了看蒋竞昶,“大哥把他带回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活不了了……”

短短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就跟武侠小说里说的药人一样?”

蒋竞昶猛地抬手捂住了短短的嘴,将她牢牢箍在怀里。短短挣扎了两下,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妥,就闭了嘴。

但是,短短说得没错。

陆乔飞这样的情况和一个药人有什么区别?

他会死吗?

他还能活多久?

我身体里的那个声音渐渐强过了自己的声音,在一瞬间,像是爆炸了一样,我的耳朵里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那他……会怎么样?”我战战兢兢地问道。这也就难怪每次陆乔飞出事,蒋竞昶都只是让蒋竞羽过来,即便是住院,也只能住他们蒋氏自己的医院。

陆乔飞本身就是一个秘密,不能被外人所知。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蒋竞羽从我身上摘了一根头发,比画道,“照理说他的身体很虚弱,但奇怪的是生命力却很顽强,就像一根细细的钢丝,绷得很紧,但是不会断。”

蒋竞羽甩掉手里的头发,看了看蒋竞昶,才继续说:“只不过那时候的记忆对陆乔飞来说实在很痛苦,所以,我们才一直没有打算帮他恢复记忆。”

是啊,被人像动物一样关在一个笼子里,每天不停地被灌输各种药物,那些在他身上的细微的像印痕一样的伤疤,原来就是这样来的。

“所以陆乔飞那天说要去警署的时候,我是反对的。”蒋竞昶垂下目光看着茶几上映出的倒影,“即使他确实是无罪的,但在最初的几天,也一定会被关押在小牢房里,那种地方……任何时候对陆乔飞来说都不是愉快的回忆。”

但是他却愿意为了我冒险。

短短抬手挽住蒋竞昶,轻轻靠在他肩上,蹭了蹭他的胳膊。

是啊,有心爱的人在身边,安然无恙,康健喜乐,这便是世上最大的幸福,别无他求。

我推开房门,陆乔飞正躺在床上出神。

他微微睁着双眼望着窗外出神,就像那时候我在医院里看到他那样,他眉宇间永远有我猜不透的神情。

听见门锁声,陆乔飞转过目光来,看见是我,他笑了一下说:“聊完了?”

我悄声走到床边,挨着他躺了下来。

陆乔飞放下手揽住我,绕着我肩膀上的头发说:“都聊什么了?”

“对不起。”我低声说着,将脸孔深深埋进他肩窝里,“对不起,我不知道。”

陆乔飞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说:“反正我也吃不出来有多难吃,有什么关系。”

我轻轻地环住他的身体,他的胸口宽阔温暖,却非常消瘦。

“陆乔飞。”我轻声地唤着,他“嗯”了一声,声音里有了几分慵懒,我却没有抬头,只是看着窗外寂静的夜,慢慢收紧抱着他的手臂,“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了。”

月光照进来,窗外是苍白的夜。

我听见他轻轻地笑了一下,那声音浮在我耳边。

他说:“好。”

是的,陆乔飞,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虽然我还不知道在那杳无音信的八年里,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多少我所不知道的事呢?

又有多少伤害,使你离我千山万水?

但是从这一刻起,即便怨恨我自己,我再也不希望你离开我了。

第二天一早,我正在厨房煎蛋的时候,就看到洛洛欢欢喜喜地跑出来喊了一声“由美”,我扭头看向他,他穿着星星睡衣,看起来是刚起来。

保姆还跟在他屁股后面拿着外套,但洛洛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我关了火,转身看着他说:“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不多睡一会儿?”

洛洛摇了摇头,看见平底锅里的鸡蛋,就问我说:“是给我煎的吗?”

我笑了笑说:“一个给你,一个给短短,一个给你爹地,还有一个给你陆叔叔,好不好?”

“那由美的呢?”洛洛认真地看着我。

我愣了一下,笑了下说:“对,还有一个给我自己。”

洛洛心满意足地笑了笑,说了句:“我去刷牙。”扭头跑到浴室去了。

我直起身子,蒋竞昶正从房间里走出来。

他每次出房间的时候,都是已经梳洗穿戴干净的模样,看见我在厨房里,他也是一愣,才说:“这些事让保姆去做就好了。”

我打开冰箱拿了饮料说:“没事,我闲着也是闲着。”蒋竞昶顿了一下,我关上冰箱门手,“自己做的总是放心一点。”

蒋竞昶无声地扬了扬嘴角,拿起桌上的一沓报纸和信件来翻。

短短这时候蹑手蹑脚地穿过走廊,朝我轻轻嘘了一声,然后像只树袋熊一样扑到蒋竞昶背上。

蒋竞昶是一点都没有被吓到,仍然低着头在拆信。从他跟短短的相处模式中我已经看出来了,短短简直就是蒋竞昶养的一只宠物,无法无天,没规没矩。

短短有些扫兴,探着头看他手里的信件说:“看什么呢?这么聚精会神。”

“过两天是蒋氏的周年庆,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蒋竞昶说着,放下手里的报纸。

短短从他背上爬了下来,身上穿着蒋竞昶的睡衣,她连手都伸不出来,挥了挥袖子:“为什么啊,我最讨厌跟你们这些有钱人吃喝玩乐了。”

“什么吃喝玩乐,这是正经事。”蒋竞昶笑了笑说,“你不去,我带别的女人去。”

“你敢!”短短恼火地踢了蒋竞昶一脚,她也没穿鞋,踢起来肯定也不痛不痒的。蒋竞昶任由她踢这一脚,然后抓了抓她的头发:“快去换衣服。”

我看见短短走进了房,才朝蒋竞昶笑了笑说:“蒋先生,你觉不觉得你像是多养了个女儿?”

“是。”蒋竞昶微微点头,我正把餐盘放到桌上,又听见他说,“所以,如果真的要跟念心在一起的话,我就得放弃洛洛。”

我放下盘子的手微微一顿,不禁转身看着他。

放弃洛洛?

他刚才说了放弃洛洛?

这个对他来说比整个S城都重要的儿子,他竟然肯为了短短放弃?

“为什么?”

“你刚才也说了,念心她都还像个孩子一样,我不想也不愿意在她身上加诸更多的责任。”这倒是实话,短短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让她再来照顾一个孩子,无异于给她压力。

“可是你说要放弃洛洛……”

如果就这样把洛洛送进孤儿院,岂不是太可怜了吗?他曾经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宝贝,一瞬间却沦为瓦片,虽然是小孩子,心理落差未免也太大了。

但是让短短来当洛洛的妈妈,确实也不是上策。

“司徒小姐。”蒋竞昶的表情突然认真起来,“我不是神仙,我救不了所有人。我也有自己喜欢的人,我也有自私的时候,也有做不到的事。”

在他说出这话之前,我真的几乎已经把蒋竞昶奉为神了。但他说出这话,我才想起来他也有血有肉,有个叫蒋竞羽的弟弟,有个被称之为蒋门神的爹,甚至有个不知道为什么生下洛洛的姐姐。

我低了低头,又听到蒋竞昶说:“但是在我想到能两全的方法之前,他们两个,我一个都不会放弃。”

我淡淡地笑了一下,这句话倒是很像蒋竞昶。

“蒋先生,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犹豫了一下,我还是开了口。客厅很大,从每一间卧室走出来都要一段不短的距离,我确信没有人在周围才说,“傅文洲的事……是不是你?”

蒋竞昶静静地看了我一秒钟,然后笑了一下说:“你真的以为我的钱都是天上掉下来的?三百万美金不是个小数目,我真有心要杀他,何必之前还给他钱。”

说得有理。

“更何况……”他顺手拿了桌上的信件,站直了身子说,“我是个正经商人。”

我看着他渐渐走远的背影,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正经……商人?

蒋竞昶走出几步,突然又转身看着我说:“对了,周年庆的事,你帮着短短一起准备吧。到时候你也要跟陆乔飞一起去,他好歹也是蒋氏的大股东之一,总不出席总是不像话。”

我不禁微微一惊,陆乔飞……是蒋氏的大股东?

“你是蒋氏的大股东?”

陆乔飞正在房间里系领带,听见我这么问,镇定地看了我一眼说:“有什么奇怪,我不是说了,我觉得各方面都不输给段启杉,资产当然也算是一方面。”

说着,他拿起表盒里的手表戴在腕上。我走过去替他扣好表带,道:“还有脸皮的厚度也算一方面。”接着说,“可是你哪里来的钱入股蒋氏?”

“谁跟你说入股一定要用钱的。”

“不然用什么?”我朝他翻了一个白眼说,“用脸皮吗?”

陆乔飞竟然笑了起来,拿了衣架上的大衣,看向我说:“用脑子啊。”

蒋氏制药周年庆的地点订在AIRA酒店。

AIRA虽然不是七星级酒店,但是在超五星级酒店里算是奢华至极的,而到场的嘉宾更是阵容庞大。如果说我上次在段寿山的寿宴上是开了眼界的话,那么这一次,瞳孔都被放大了。

蒋竞昶的林肯到会场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大批记者。

我真是有点被吓到了,小心地挽着陆乔飞问:“怎么这么盛大?”

“今年是蒋氏制药三十周年,总是要有点规模的。其实除了这里的庆典活动,在其他三个国家十五个城市也都同时有庆典。”陆乔飞说着环顾了一下宴会大厅,摇了摇头说,“相对芝加哥纽约来说,这场面不算盛大。”

我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这时候周围的客人已经聚拢过来。

虽然我一直觉得蒋竞昶很有大将风度,但是到了这一刻,我才知道他平日里所体现出来的风度和气度不过是十分之一罢了,能运筹帷幄,荣辱不惊,这仿佛才是真正的蒋竞昶。

正看着蒋竞昶左右逢源的时候,突然一只小手拉住了我。

我一低头,就看到洛洛穿着小礼服打扮得像模像样地站在我身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活脱脱像个小少爷。而保姆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洛洛虽然很黏我,但照顾一个孩子的工程量之大简直无法想象,凭我一己之力根本无法应对。所以尽管有专门的看护,但洛洛的日常生活都还是由家里的保姆来照料。

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当初那个玛丽亚能在照顾一个孩子之余,还能打扮得如此花枝招展了。

我蹲下身子看着洛洛说:“洛洛也来了吗?”

洛洛朝我点点头,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陆乔飞在我身后说:“竞昶担心他一个人在家无聊又会跑出去,所以就干脆把他带来了。”说着,向站在洛洛身后的保姆说,“先带小少爷去休息室玩吧。”

那保姆唯命是从,牵过洛洛朝休息室走。

洛洛走出几步又突然跑回来扯了扯我。我俯下身以为他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却没想到他吧唧一口亲在我脸上说:“由美,你今天真好看,像仙女一样。”

我笑了笑,抬手摸摸他的脑袋。

刚直起身子,就听见耳朵旁一个痒痒的声音说:“这不公平,我这个正牌男朋友都还没有亲到,倒被情敌抢了先。”我都还没反驳,一转身就被陆乔飞亲了个正着。

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我忍不住有些耳根发红,瞪了他一眼说:“你几岁,洛洛几岁,你跟他一般见识。”

“哦,他比我有钱,对我来说是很大的威胁。”陆乔飞笑了笑,看着我说,“为什么你今天尝起来……特别甜。”

我舔了一下嘴上的唇膏,说:“你尝得出来吗?”

陆乔飞若有所思地低了低头,抬手揽过我的腰说:“让我再尝尝看。”

这时身旁一个轻轻的咳嗽声,我微微紧张,猛地就推开陆乔飞。

站在身旁的人向我微微笑了一下,像是很欣然,但我定下神来去看,却发觉我并不认识这个男人。男人穿一身裁剪合体的中山装,并不奢华,但周身都透着不可轻视的气度。

虽然上了年纪,身材微微发福,但是非常有气魄。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男人微微笑着看了看我和陆乔飞,才说,“我就是想问一下,休息室在哪里?”

我忙抬手指了指刚刚洛洛所去的方向,男人微微点头表示感谢,然后转过身,大步向着休息室的方向走了过去。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男人走出了一段距离,才转过脸来看向陆乔飞。

而陆乔飞却像是从刚才就愣住了,目光一直跟着男人走出好几十米,直到我轻轻推了推他,他才回过神来。我有些担心地看他说:“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吗?”

陆乔飞朝我慢慢地摇了摇头,看向远去的人影,微微皱起眉头道:“那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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