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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原本打算自欺欺人、掩耳盗铃的事,

却就这样被人活生生地撕开了。

“怎么了?”发觉陆乔飞许久都没有说话,我不禁推了推他。

陆乔飞回过神来,朝我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可能是看错了。”

而我再转过脸去的时候,已经再也看不到刚才那男人的背影。我有些不放心地拉住陆乔飞的手,看他神色间有些凝重,忍不住心里一动,压低声音问:“你认识那个人?”

“好像……我也不太记得。”陆乔飞皱着眉头。

这时短短活蹦乱跳地就朝我扑过来,她本来穿一袭淡紫色的纱裙,跑起来时裙摆都在身后飞扬起来,像是巨大的翅膀一样,好看得不得了。

“由美。”短短一把扑住我说,“我见到安娜了。”

“哪个安娜?”我被她说得一头雾水。

“那个好莱坞的长腿女明星呀,就是很白很美的那个。”看短短这么激动我终于想起来了,不过蒋氏搞这么大的庆典,不弄一两个明星来点缀,也是失色。

我只是没想到他把人都从美国弄来这里了。

蒋竞昶正从短短身后走来,这个人就算是站在人群之中也相当惹眼。一直到他走到短短身旁,才开口道:“你这么喜欢看明星,以后去好莱坞的片场玩就是了。”

“你说的,不许耍赖。”短短高兴起来。

我和陆乔飞对视一眼,忍不住都笑了一下。却在这时候,突然一个穿黑西装的男子快步走了过来,在蒋竞昶耳边低语了几句,蒋竞昶脸色微微一变说:“现在人呢?”

那人道:“还在大楼里。”

蒋竞昶想了一下说:“我去看看。”

陆乔飞抬手就拽住他说:“你去什么去,今天你是主人,你走了这里怎么办?”但看蒋竞昶的脸色不像是小事,就又问那安保,“出了什么事?”

那人朝蒋竞昶看了一眼,才说:“有人潜进大楼里想偷东西。”

蒋竞昶淡淡地道:“是叶准。”

叶准?

这个名字没有听到过,有点陌生,但我看短短和陆乔飞的脸色,立刻就知道必然不是个普通的贼。

“他又来干什么,没完没了了。”短短突然恼火起来,转身要走时却被蒋竞昶一把拉住,他神色严厉地看她说:“这件事我会处理,你不要插手。”

短短强辩道:“可是……”

陆乔飞低头想了一下,这时候说:“我去处理,你们都留下。”

蒋竞昶像是还有些犹豫,陆乔飞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去处理,搞不好要闹出人命来。这样大喜的日子多不吉利,我心里有数,你放心吧。”

蒋竞昶这才妥协了。

我忙追上陆乔飞说:“我跟你去。”他也不拒绝我,微微点头,带着我向后面的安保室走去。

跟着陆乔飞走出几步,我隐隐觉得身后有道目光在注视着我,回头去寻的时候,就看到段启杉站在那里。隔着层层叠叠的人群,他向我浅浅地笑了一下。

我不禁微微一愣,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明知道他有很大的机会出现在这场庆典上,但真正看到的时候却还是控制不住心脏用力地跳了两下。

但我们谁都没有再靠近。

陆乔飞感觉到我突然停下来,以为出了什么事,忙折回来看着我说:“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转身跟着陆乔飞继续往前走,再回头的时候却看到段启杉还站在那里看着我,然后他慢慢地低下头,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转过身去。

我跟着陆乔飞走到监控室,领我们进来的安保经理带我们走到大屏幕前,屏幕上是四分格的监控,能看到一个人影在漆黑里移动,因为没有灯光看不清模样。

但是我觉得那背影有点眼熟,然后当那人从桌子前站起来的时候,我终于看清楚了。这个人不就是当初被短短打伤,后来又在超市被蒋竞昶放倒的那个“书生”吗?

看他正从电脑上拔下一个什么东西放进口袋,我忙看向陆乔飞说:“他是什么人?”

陆乔飞抄着手站在那里,看了我一眼说:“待会儿跟你说。”又向那经理说,“把所有的楼层电梯都锁上,我现在上去,出来之前不要报警。”

说完也不等那经理答应,就快步走出了监控室。

我急急跟上他的步子,跟着他进了电梯才说:“他是来偷什么东西?”

“不知道。”陆乔飞看了看我说,“你见过他?”

“上次我去段寿山的寿宴找段启杉帮忙,就是因为短短打了他被抓进警局需要保释。后来你病倒的时候,他又跟短短发生过一次冲突,那时候蒋先生也在。”

“还真是不屈不挠啊。”陆乔飞饶有兴趣地笑了一下,电梯门叮的一声左右滑开,陆乔飞朝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拉着我悄悄地走进酒店楼层。

这一层像是高级套房,陆乔飞摸出门卡刷了一下,嘀的一声。

屋子里的人影听见这细微的动静,猛然一愣,刹那间灯光亮起,那人忙抬手遮住眼睛,就听见有人说:“堂堂一个医学博士,怎么跑来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

男人听到这个声音,猛然一怔,慢慢地放下手,看见了门口的人。

陆乔飞已经抬手关上了门,屋子里还是很整齐,看起来这个人并没有做很大的翻动,只是在电脑上动了什么手脚。陆乔飞看了一眼电脑,才说:“哦,你是来偷商业机密的吗?”

“你……你胡说什么!”男人紧张起来,“谁偷东西了。”

“叶先生……”陆乔飞一只手扶着书桌,目光盯着男人使劲往口袋里伸的那只手,“我这个人不太喜欢说话,一旦我说出口的话,肯定都是很有根有据的。”

陆乔飞微微抬头,看了看墙角的摄像头。

那个名叫叶准的男人脸色一阵煞白,他本来就很白,现在脸白得都有点发青了,然后颓然地向后坐在椅子上。

“你这个智商……怎么念到博士的。”陆乔皱了皱眉头,“好不容易念到了博士,今年也该毕业了,大好的前途你不要来这里做贼,你的志向还真是……令人敬佩。”

他逗这书呆子倒是逗得很有趣。

陆乔飞被我瞪了一眼,才清了清嗓子道:“把你拿走的东西交出来,我就放你走。”他伸出手,叶准低着头死死地咬着牙,像是挣扎了很久才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个U盘。

然而就在要把U盘伸出去的那一刻,他突然又缩回手道:“要我交出去也可以,让蒋念心把偷走的资料还给我。”他羞愤地低着头,又说,“那些资料对我很重要,但是对你们来说一文不值。”

陆乔飞听得一愣,抬头看了看我。

我想起来从警局开始,这个人就一直说短短偷了他的东西,在超市里也是这样说,看他的样子倒不像是信口雌黄,就向陆乔飞点了点头。

陆乔飞单手扶着桌沿,曲起指节轻轻扣了扣桌面,才问:“什么资料?”

叶准咬着牙不说话,陆乔飞微微低头看着他说:“我这个人是不喜欢严刑拷打这类东西的,但竞昶的话就说不定了,他们蒋家的人兴趣爱好都比较特别。”

话才说到这里,门锁突然又嘀的一声,蒋竞昶比曹操来得都快,陆乔飞的话音没落,他就已经走到他面前了。陆乔飞一下子站直了,像是怕蒋竞昶就这样一巴掌拍死叶准似的。

但蒋竞昶却没有,他只是看着叶准说:“告诉我,你要NX17的资料做什么?”

陆乔飞微微一怔,我也不禁看着跟着蒋竞昶进来的短短。

短短低了低头,那也就是说叶准说短短偷了他的东西,就是NX17的资料。

叶准不回答,只是倏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跟蒋竞昶保持着对视道:“那些东西对你们来说没有用,对我来说却是很重要的东西,可是你们这些人渣……竟然毁了它。”

“你才是人渣,那是我爸爸的心血,我要毁还是要留都是我的事,你有什么资格拿走。”短短大叫起来。叶准也恼了,大声道:“蒋念心,你居然跟害死老师的仇人同流合污,你还是人吗?”

“你有什么脸来骂我!我爸爸出事的时候,你人呢?你有站出来为他说一句话吗?你现在站在这里义正词严的,不觉得脸红吗?叶准,你连人渣都不如!”

听到这里,叶准一瞬间哑了似的,涨红了脸一个字都说不下去。

陆乔飞抬起目光看了蒋竞昶一眼,像是在等他做决定,几秒钟后,蒋竞昶终于开口道:“你还在偷偷研究NX17?”

叶准听得浑身一颤,我觉得他刚才跟蒋竞昶那一眼的对视,已经基本上用完了他今天的勇气储备量,他应该是没有那个勇气再跟蒋竞昶对着干了。

所以他只是微微低下头,不再看我们任何一个人。

“为什么?”蒋竞昶问得很认真。

叶准沉默着,所有人都沉默着,屋子里一瞬间静得诡异。过了很久,叶准的声音才轻轻地飘起来:“老师出事之前,把所有的资料备份都给了我。他对我说,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把NX17的研究继续下去,虽然过程可能会被质疑,但成品出来的话,能够救到很多人。老师说过,只要能救人的话,是谁研究出来的并不重要。”

叶准的头压得更低了:“我当时太害怕了,所以就拿着资料躲了起来,但那毕竟是老师一辈子的心血,我不想就这样付之一炬,我不想让老师对我失望。”

短短之前一直奋力在我怀里挣扎,到这个时候,突然安静下来。

“但是,你这几年研究都不顺利,因为NX17需要的实验环境和材料既昂贵又苛刻,以你一己之力根本办不到,所以你才带着资料到处走,想要找一个信得过的资助商。”

陆乔飞看着叶准,明明是他的猜测,他却说得理直气壮。

“只可惜没有人敢给你资助,你又被蒋念心偷走了部分资料,狗急跳墙,你才来这里偷蒋氏制药的商业机密,想用这个来要挟我们给你提供资金或是资料?”

看叶准的脸色,陆乔飞是一点没有说错。

短短的气息渐渐平稳下来,她低了低头,突然转过脸去不再看叶准。

“你们抓我吧。”叶准伸出手来,大义凛然地闭上眼睛。

“我给你资金和实验条件。”

几秒钟的沉默后,蒋竞昶突然开口。叶准陡然睁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样,他好像怀疑他刚才闭着眼睛听到的那句是幻听一样,看着蒋竞昶道:“你……你说什么?”

蒋竞昶却没有说话,而是看了陆乔飞一眼。陆乔飞便抬手按下了桌上一个黑色按钮,我想那大概是监控摄像头的开关。然后蒋竞昶才说:“我给你提供资金和实验条件,你来为蒋氏工作。”

叶准听到这里,忽然冷冷地笑道:“不可能。”

“那你要怎么办,继续带着那些危险的资料和半成品满世界找赞助商?你是有色相出卖还是有智商出卖?”陆乔飞嘲讽地看了看叶准道,“我看你两样都没有。”

但陆乔飞说得不全对,叶准这个长相,还是很有潜力的。

叶准愤怒道:“让我跟蒋氏合作跟自杀有什么区别,当初你们逼死了老师,现在还要拿老师的研究成果来赚钱,我不会让你们随心所欲的。”

蒋竞昶回过头去看了短短一眼,短短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有细微的变化。

“不会一样的。”蒋竞昶转过脸来看向叶准道,“我可以跟你保证,这一次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放弃NX17的研究,哪怕赔上整个蒋氏。”

叶准愕然睁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良久才结结巴巴地说道:“你凭……凭什么这么说?”

“就凭现在蒋氏是我蒋竞昶说了算。”蒋竞昶的声音不高,但低沉又浑厚,充满了震慑力。那一瞬间,叶准臣服了,他像是对眼前这个男人突然有了敬意,不再争辩。

“但是你要跟我保证一件事。”蒋竞昶又说,“NX17必须要成功,哪怕是试验品,也要给我一份样本。”

“没问题的,老师的研究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七十五,而这几年我也已经突破了很多关卡,现在只差最后一步。只要再进行几次测试,就能开始生物实验了。”

叶准有些激动,毕竟是个读书人,脑子里似乎都是些学术的东西,要论玩心计,绝对不是眼前这两个男人的对手。好在,蒋竞昶并不是在骗他。

“那很好。”蒋竞昶朝叶准伸出手,道,“成交。”

叶准望着男人伸出的手,许久才慢慢地伸手握了一下,然后我看到蒋竞昶转过身去,一言不发地走出了房间。短短也没有动,我想要出去看看,却被陆乔飞拉住说:“让他一个人待会儿。”说完,他又看向待在那里的叶准。

大概是突然发生了太大的变故,叶准一下子没有办法反应过来,就一直那样呆呆地站在那里,过了很久,才低下头去看了看自己刚才跟蒋竞昶握过的手,一脸“怎么跟仇人握了手”的困惑。

短短这时候扭过头去,愤愤地走出了房间。

我不放心地说:“我去看看短短。”陆乔飞微微点头,我才快步追了出去,追到走廊上却没有看到短短,只是看到蒋竞昶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抽着烟。

我总觉得他有些不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道:“蒋先生,你没事吧?”

蒋竞昶转过脸来看了看我,微微摇了摇头。

我抬起手,顿了一下,还是按住了他扶着窗台的手说:“短短她会明白的。”

“这世上总是有很多事没有办法想明白,也或者根本想不明白,她恨我也好,不原谅我也好,我还是会这么做。”蒋竞昶深深吐出一口烟来,才说,“叶准说得对,它能救很多人。”

“我需要这个药,也需要给当年的自己一个交代。”

对当年自己年少无知,无能为力的一个交代。原来再强大的人心底,也许都有不可思议的柔软。我低了低头,又听见蒋竞昶说:“它能救陆乔飞。”

我微微一怔,抬起目光来看向蒋竞昶。

“那时候为了救陆乔飞,我让竞羽冒险给陆乔飞注射了NX17剩余的试验品。所以我相信,如果成品可以出来的话,陆乔飞一定可以痊愈的。”

我抓着蒋竞昶的手不禁微微用力,但我不明白……

“蒋先生,为什么你好像对陆乔飞很……”

“愧疚?”蒋竞昶低头笑了笑说,“我是很愧疚。”他看向我说,“因为你不知道当初发现陆乔飞的那个地下实验室,是我爸爸当年用蒋氏制药的资金偷偷设立的。”

我愕然一怔,松开了抓着他的手。

蒋竞昶看了看我松开的手:“我也许不能把所有的错误都纠正过来,但至少有那么一两件事,我希望我能做对。”他摁灭了烟说,“更何况,我不想失去陆乔飞这样的……朋友。”

他抬手关上了半开的窗户,转过身去,穿过走廊,大步流星地走了。

我怔怔地站在那里,过了很久才回过神来。

陆乔飞正从房间里出来,看到我怔在走廊里,便走过来说:“怎么了?没找到蒋念心?”我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他抬手探了探我的手臂说,“手怎么这么冷?”

我看着陆乔飞,他是不是也知道那个实验室是蒋氏的呢?

他一定是知道的。他那么聪明,能观一叶而知天下秋,他在蒋竞昶身边那么久,怎么会不知道差点杀死自己和救了自己的是同一个人呢?

他什么都知道,但他做出的决定却没有人知道是为什么。

看我一直不说话,陆乔飞忽然抬手抱了我一下:“冻傻了吗?”

我顺势伸手紧紧地抱住了他,陆乔飞本想就势放开我,反而被我抱住了,有些不意外地怔了一下,然后才笑了一下说:“你突然这么主动,我很不习惯。”

我也浅浅地笑了一下说:“那你以后要多习惯习惯。”

盛典开始的时候人们都聚拢到宴会厅。

蒋竞昶致辞完,举起酒杯的时候,烟花在庭院里四散开去,夜空一瞬间都被点亮了,美不胜收。

“陆乔飞呢?”我拽了拽身边的短短。

刚才在客房分开的时候陆乔飞电话响了,就让我们先下来,下来之后就忙着张罗庆典,一直都没有注意陆乔飞的下落,直到所有人都聚拢到了宴会庭里我才发现陆乔飞好像还没下来。

短短正忙着四处张望蒋竞昶,心不在焉地应付了一句:“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你看我身边有幽灵吗?”

“咦?”短短扭过脸来确认我身边没有陆乔飞也是一脸惊讶,“好稀奇,他竟然没有黏着你,你们整天跟馄饨皮子一样黏在一块,我还以为你们要连体了呢……”

“你整天跟个502胶水似的黏着蒋竞昶还有脸说我……”

“由美,我发现我们自从有了男人就开始互相伤害了。”短短叹了口气,“看来男人真是伤害友情的东西。”

我忍不住被她逗乐了,蒋竞昶在那边一边应付着客人一边时不时朝这里看过来。我推了短短一下:“准你重色轻友一个小时,快去找你那伤害友情的东西。”

“司徒小姐。”刚送了短短走开,我打算去楼上看看陆乔飞怎么还不下来,就听见有人喊我。一名穿制服的服务生站在我身后,递过来一个黄色的牛皮纸信封,“有位客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给我?”我有点惊讶,今天不是工作日这应该不是文件,但用信封装着里面好像是纸张,“什么人?”

“一位先生让我给您的。”服务生很专业,蒋竞昶的安保工作真是做得很到位,“已经确认里面没有危险物品。”

“谢谢。”我盯着信封看了一会儿,正要打开信封的时候却发现里面的东西响了起来。

是电话?

我伸手进去摸了摸,果然有个方方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部老式的手机,来电显示被屏蔽了。

“喂……喂……”室内的音乐声人声淹没了一切,我用力喂了两声什么也没有听见,只好退到室外,这气温冻得我一个哆嗦。

“喂……”

“司徒小姐。”终于有声音传了过来,我愣了一下,这个声音很陌生,冰冷而带一点机械的意思,像个机器人的声音。

“请问是哪位?”我定了定神,事情有点蹊跷。

“我是谁不重要,我这里有你想知道的东西。”

“不重要……”我停顿了一下没有打断他,等他说完我才说,“一个连身份都不敢告诉别人的人,我为什么要继续听他说话?”

我发现我紧张起来还蛮有勇气的。

“不是不敢,是还没有必要。”

“你到底……”我有点生气了,不管这是谁的恶作剧,我最讨厌的就是被人耍得团团转,正要发火的时候对方却打断了我的声音,一句话噎得我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你不想知道八年前那场变故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看我没有回应,他继续说,“你想不想知道傅文洲是谁杀的?”

我本来还挺放松的,现在全身都绷紧了。

“你又想不想知道……陆乔飞到底是什么人?”

我身上突然发麻了,向后退了一步靠在了扶手上,铁栏杆冷得我一个哆嗦,立刻清醒了过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如果我告诉你的都是事实,你觉得你又有什么办法不相信。”对方的口吻那么坚定,我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恶作剧。

“看看你手里的信封。”那人冷冷地说着,口气像命令。

我这才意识到我手里还有个信封,也不知道是被吓到了还是他声音太过于公式化,我夹着电话打开了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一沓不太厚的A4纸。

我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你……你怎么……这是什么?”

我盯着纸上的内容一时间脑子里嗡嗡作响,都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我从傅文洲那里拿来的……”我心里咯噔一下,对方没有停顿继续说,“当然这些东西并不属于傅文洲,他只不过是调查得来的结果而已。我没想到他能调查到这个程度,更没有想到那个蠢货会以为用这些就能威胁到我们。”

他声音里都是轻蔑和不屑。

我太阳穴上的神经跳了跳:“傅文洲是你杀的?”

“吓到你了吗?”那人的声音有些微得意,“这只是见面礼,司徒小姐还满意吗?”

见面礼?

我抓着电话的手紧了紧,虽然很努力想让自己镇定下来我还是没做到,要不是这里没有坐的地方地上又太凉,我大概已经一屁股坐下去了。

“你到底是谁?”

“总有一天我们会见面的,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那声音顿了一下,“陆乔飞来了,如果你不相信我告诉你的这一切,可以去问他……哦,我忘了,他失忆了。”

最后一句话简直像戏谑一样,听得我浑身都不舒服。

“我怎么知道这些不是编的?”我预感到他要挂电话,急忙喊了一声,“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相信一个面都没见过,身份不明的人?”

“因为我告诉你的都是真的。”

电话毫无预兆地被掐断了,都不等我再多问两句,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四周一片寂静。

隔着玻璃我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陆乔飞正从人群中穿过来,一边应付周围不断迎上来打招呼的客人,一边四下张望,也许他是在找我。

我急忙把手机丢进牛皮纸袋,朝裙子底下踢了踢,用裙摆盖住了。

“这么冷你在外面做什么?”陆乔飞拉开了门,迎风打了个喷嚏才走过来握了一下我的手,立刻皱起眉头说,“这都快冻成冰棍儿了。”

“我出来透透气,里面挺闷的。”

我往室内看,每个人都变得可疑起来。

刚才那个人说“陆乔飞来了”,就是说他也在这个地方,他看得见陆乔飞出现?在我一拿到牛皮纸袋的时候电话就响了,他一直都在看得到我们的地方。

我又仔仔细细向室内看了一眼,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可疑,但每个人看起来又都很清白。

没有人在打电话,即使我刚才在跟那个人通话的时候,也没有看到室内有人在打电话。

到底是谁呢?

“你看什么呢?”陆乔飞捏着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扳向他,“全场找不出比你男朋友更帅的了,别看了。”

“全场找不到比你脸皮更厚的了吧。”我朝手心里哈了一口气,刚才因为紧张出的那身汗,现在都快冻成冰凌了。

“你刚才去哪儿了?打个电话打这么久。”我为了分散注意力岔开了话题。

“有个奇怪的电话,接起来又没声音,挂了又打过来,来电也不显示,不知道是谁恶作剧。”陆乔飞皱了皱眉头,摸了一下我的手臂,“快进去吧,都快成速冻饺子了。”

“你帮我拿条披肩吧,我想再在这儿站一会儿。”

“嗯,在我回来之前坚持住,别冻成饺子。”陆乔飞转身朝宴会厅里走去,我勉力朝他笑了一下。

看他走远了,我才弯腰把刚才踢到裙子下面的牛皮纸信封捡了起来,抽出半截纸,那上面白纸黑字的英文让我有点头晕。我从来没有看英语看得这么累过,是我的理解有误还是……

我拉开门走进宴会厅,一名服务生正从我面前经过,我把手里的信封交给他吩咐他放到我衣柜里,然后又从他手里的托盘上拿了一杯酒一口气喝下去,才觉得有点暖了。

“进来了?”陆乔飞正走过来,手里拿着我的披肩裹在我身上。

“嗯。”我打了个冷战,抬手抱住他,“外面太冷了。”

“室内空气确实不太好。”陆乔飞皱了皱眉头,抬手环住我的腰,嘴唇贴着我冰冷的额头,叹了口气说,“唉,真快成速冻饺子了。”

“速冻饺子很想你。”我把脸埋在陆乔飞的肩膀上,“你以后不要一走就那么久了好吗?”

“打个电话才十分钟……”

“嗯,十分钟也很久了。”久得恍如一场梦。

“好。”陆乔飞收紧了搂着我的胳膊,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黏人了。”

“不好吗?”

“好,我很喜欢。”他笑了笑,“就是突然这么幸福你得让我习惯习惯。”

“嗯,先给饺子解个冻你再慢慢习惯吧。”

我抬手搂住了陆乔飞,然后眼睛四处寻找,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到底哪一个才是那“恶作剧”的高手呢?

庆典结束都快半夜了,送走了几位重要的客人蒋竞昶才驱车回公寓。到公寓的时候,洛洛已经趴在蒋竞昶肩膀上睡着了。蒋竞昶把孩子交给保姆,说了声还有点事让我们先休息,就进书房了。

“你干吗盯着人家的男朋友看,你男朋友在这里呢。”看我一直盯着书房的门,陆乔飞扳过我的脸,戳了戳我的腮帮子,“你这么看着竞昶就不怕蒋念心吃醋。”

我叹了口气:“短短说得对,男人真是个破坏友情的东西。”

陆乔飞洗完澡出来我还坐在沙发上没有动,房间里的电视开着也不知道是哪个频道,我没有在看。直到陆乔飞用遥控器把电视关了,我才回过神来。

“看什么呢,你一晚上都在出神?”他用毛巾随便擦了两下头发,坐在床上抓着椅子扶手看我,“有心事?”

“没,头发怎么不吹干?”我抓了抓他的头发,“你这样睡觉会感冒的。”

“我在里面听见你一点声音都没有,等不及吹干了。没事,偶尔一次不要紧。”

他站起来把我从椅子上拉起来,胳膊一带就把我转了个身抱在怀里,我的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暖不起来,手脚冰凉。

“跟我说说你想什么呢?”陆乔飞的声音在我头顶上飘着,他没穿上衣,刚洗完澡的身体微微发热,身上的伤疤摸在手心里深深浅浅的。

“我在想……”

我当然不能把今天的事告诉他,我还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有什么目的,我不想伤害陆乔飞,但我想知道这一切的真相。

如果……是真相的话。

“想什么?”看我没有说下去,陆乔飞偏了偏头,凑在我耳边又问了一次。

要是平时我一定会被弄得痒痒的求饶了,但是我现在没心情。

“我在想以前的事……”

陆乔飞搂着我的手突然松开了,身子也不再贴得那么紧了。我转身看他:“怎么了?”

“你后悔了吗?”他拉着我的手一紧。

“什么?”

“那时候答应我重新开始的事,你后悔了吗?”他捏了捏我的手,垂下目光没有看我。

“没有。”我笑了一下,摸了下他的脸,这样子简直像洛洛给抢走了玩具一样,“我没有后悔。”

“真的?”他像个孩子一样,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又有了光芒。

“真的。”

是的,陆乔飞,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不想再离开你了。可是……八年前那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你能告诉我吗?

我多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真的,你干吗还用这个眼神看着我?”陆乔飞捏了一下我的脸,“我欠你钱吗?”

“你欠我好多,你说慢慢还的。”

“是,慢慢还。”陆乔飞松了口气,重新抱着我,下巴轻轻抵着我的头发。我心跳得很快,有点怕陆乔飞察觉什么,低声问了句:“还说我黏人,你比我更黏人。”

“嗯,我就是……”他紧了紧抱着我的手,“有点害怕。”

“怕什么?”

“不知道。”他把脸埋在我颈窝里轻轻蹭了蹭,“就这样抱着你的时候就不怕了。”

害怕……会失去吗?

是的,我也很害怕,害怕会失去你。

“你别想这么多了,蒋医生都说想太多对你的恢复不利。”我叹了口气,扯开他环着我腰的手,“你看你身子都凉了,澡都白洗了。”

“二十三度,不冷。”陆乔飞摸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看了看室内空调温度计,“对了,说到这个,竞昶说过几天就回洛杉矶,他打算在那边建一个实验室给叶准。他说NX17如果有进一步成果,也许会对我的恢复有帮助。”

“你这样够好了,还想恢复成什么样?超人吗?”

“蝙蝠侠也不错。”他看起来很高兴。我笑着把他推到床上按住:“快睡觉,再这么闹下去天都要亮了。”

陆乔飞睡着的样子会比醒着还紧张,眉头总是微微蹙起,我总以为他在做噩梦,但醒来时问他,他又说没有做梦,又或者是完全不记得了。

我听着他的呼吸渐渐沉下去,才小心地坐起来。

我知道我今晚睡不着了,但我不想吵醒陆乔飞,这样翻来翻去跟煎蛋似的一定会吵醒他的,我披了件外套退出房间走到客厅里。

客厅里只亮着地灯,为了防止晚上起来撞到头,这种地灯真是居家必备之良品。我打开冰箱正打算拿瓶水出来,就听见一个声音说:“你也睡不着?”

我吓得一下子关上了冰箱门,今天我被那个莫名其妙的电话已经吓得够呛了,我不能再继续受惊吓了。

蒋竞昶也没有想到我会被吓到,掐了手里的烟看着我。

“蒋先生?你也没睡。”看清楚是蒋竞昶我才松了口气,他“嗯”了一声,走到厨房料理台旁坐下,“睡不着,也给我拿瓶水吧。”

“我要煮开了喝的。”我把矿泉水瓶打开倒进壶里,他不等我倒完就把剩下的半瓶拿过去喝了起来,我叹了口气,“你们生活习惯真奇怪,就不能吃点热的东西吗?”

“大半夜睡不着,不是该冷静冷静吗?”蒋竞昶放下水瓶看着我。

“你为什么睡不着?”我按下热水壶的按钮,盯着水壶听见它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想起以前的事了。”

是啊,今天碰到叶准了,想起那时候蒋竞羽跟我说过的蒋竞昶的过去,想必他现在的心情很难平复。

“陆乔飞跟我说你打算过几天回美国?”

“嗯。”蒋竞昶拧好瓶盖把水放到台子上,“你又为什么睡不着?”

我以为我已经把话题岔得够远了,没想到蒋竞昶还能绕回来,这人真是老奸巨猾,估计走到阿拉斯加他都能把我拽回来。我叹了口气,想躲开又没躲开的那种懊恼烧得心里很难受。

“因为陆乔飞?”蒋竞昶看着我,“他欺负你了?”

“不是。”我被他逗乐了,笑了笑看着蒋竞昶说,“也是想到以前的事了。”

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蒋竞昶今天发生的事,那个人说那些东西是从傅文洲手里拿来的,傅文洲是不是因为这个丧命?但听那个人的口气肯定跟这些有关。

我不想连累蒋竞昶,不想让短短伤心。

“蒋先生……”我看着蒋竞昶,“你那时候救了陆乔飞之后……”

“嗯?”

“我是说……你为什么救陆乔飞?”

“我好像说过了。”蒋竞昶皱了皱眉头看我,“我觉得他是个有用的人,而且那是我爸的实验室,我多少有点责任……结束实验室也是早晚的事,顺便就把陆乔飞带出来了。”

顺便?这口气就跟捡了只猫狗似的。

“那种身份不明的人你也敢留在身边?”

“这个……”蒋竞昶低了低头,过了好一会儿他看了我一眼,“我就知道你要问,就是没想到拖到现在才问。你是想问我,有没有查过陆乔飞的底?”

水壶咕噜噜响了一阵,终于噗的一声跳灯了。

“你想知道八年前他为什么飞机失事,或者他当年为什么那样对你父亲?”蒋竞昶看着我把水倒进玻璃杯里,抬手打开了壁灯,“别烫到手。”

“是,我想知道。”我放下水壶看着他,“你查过吗?”

“查过。”蒋竞昶看着玻璃上蒙着的雾气,“但是很奇怪,我什么都查不到。”

我伸手去摸杯子,不小心被烫了一下,忙用手指捏住了耳垂。

“你是不是跟短短说过,陆乔飞是你爸爸收养的?”

我点点头,确实无意间跟短短提起过这件事。

“但是我查不到收养记录,甚至连陆乔飞的出生记录都查不到,就好像他这个人是凭空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最早的记录就是他九岁入学开始……”蒋竞昶用手指敲了敲大理石台面,“那之前,也许他根本就不叫陆乔飞。”

根本就不叫陆乔飞……

我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是牛皮纸信封里的那些文件,密密麻麻的英文字……

“你留那么危险的人在你身边,不担心吗?”

“他能替我工作,为我赚钱,危不危险不是第一考虑要素。”蒋竞昶看了看我,“再说,他现在命都攥在我手里,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倒是,我差点就给忘了。

“水都凉了。”

蒋竞昶看到我很久没说话,把杯子往我面前推了推。水确实没有刚才烫了,我用纸巾包着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

“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蒋竞昶看着我一口口喝水,很有耐心地等我喝了小半杯才开口。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原本打算自欺欺人、掩耳盗铃的事,却就这样被人活生生地撕开了。伤口会流血,会疼,想要它愈合必须要把里面的脓毒清出来。

那脓毒,是我这八年来的心结。

“一直想问来着,一直也没机会。”我放下杯子,蒋竞昶轻轻“哦”了一声,他不是那么好骗的人,我知道我如果不继续说真话,他就会去查,也许会查出更糟糕的事。

我有点懊悔自己没有忍住,叹了口气。

“你不想说算了,我不勉强你。”蒋竞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睡一会儿吧,马上天就亮了。”

“蒋先生。”

我喊住他,然后转身走到衣帽间里把今天藏在大衣口袋里的那张纸拿了出来,放到大理石台面上。

蒋竞昶愣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纸,然后他才拿起那张布满折痕的A4纸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那表情比我镇定多了:“哪儿来的?”

“今天庆典上有人给我的。”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是谁。”

蒋竞昶没说话,又把上面的内容看了一遍。那是一份履历表,是陆乔飞的履历表,不过那上面他的名字不是陆乔飞,而是一个奇怪的代号。

“我就说你今天奇奇怪怪的。”蒋竞昶又重新坐下来,手指在纸上扣了扣,“你想让我帮你查?”

“我不知道。”我捏着杯子转圈,“我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也许这会很危险,我不想连累身边的人……”

“这也不是你说想不想就能控制的。”

“蒋先生,你知道傅文洲是谁杀的吗?”我抬起目光看着他。

蒋竞昶愣了一下。

“给我这张纸的人说,是他做的。这些纸是他从傅文洲那里拿回来的……”

“傅文洲有这个本事?”蒋竞昶啧啧道,“我倒有点佩服他了。”

“你担心我也会跟傅文洲一样被灭口?”蒋竞昶突然笑起来,“我不是傅文洲,没那么容易被人干掉,再说……”他盯着纸上的文字又看了一遍,“我知道这个雇佣兵团,没记错的话,几年前差一点打过交道……”

他皱着眉头沉默了一会儿:“真没想到陆乔飞会是他们的一员,不过这样就很好解释了,为什么他身体素质这么强,又为什么他的履历是一片空白……”

“蒋先生。”我打断了他的自言自语,“你会不会有危险?”

“天上掉下来块冰雹都有可能砸死人,想太多没用。”蒋竞昶折起那张纸,“而且他们既然到庆典上来找你,这件事我也就不能不管了。”

看他起身要走,我忙喊了一声:“蒋先生……”

“你放心,我不会让陆乔飞知道。”他走出几步,又转身看我,“但是我想知道,如果我查到的事情真的跟这上面说的一样,你会怎么办?”

我微微一怔,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水都快凉了。

“我……”

我不知道。

蒋竞昶看了我一会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后,说道:“睡吧,不想让陆乔飞看出来,就好好地装下去。”

我洗完杯子回到卧室的时候,陆乔飞还睡着。

我悄悄拉开被子钻进去,陆乔飞翻了个身抬手搭在我腰上,低声问了句:“你去哪儿了?”

我吓了一跳,看他仍然闭着眼睛才说:“你没睡着?”

“睡着了,又醒了。”他侧着身子把脸埋在我这边的枕头里,“你不在旁边就很容易醒。”

“我出去喝杯水。”我抬手摸了下陆乔飞的头发,已经干了。

“嗯——”他睡意蒙眬,应该是还没有醒。

“睡吧。”我俯身亲了亲他,侧身躺下,他仍然含糊地“嗯”了一下,又沉沉睡去。

我望着陆乔飞沉睡的脸,脑海中回荡着蒋竞昶的那句话。

如果都是真的……我该怎么办?

是啊,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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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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