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一事里,有人欢喜有人愁。
那天晚上,余音绕和燕琛都留在医院里照顾燕小七,他们三个在灯下谈笑风生,好不热闹。
而郁寒,一个人站在学校宿舍的天台上,望着夜空厚厚的云层发呆。这天晚上,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什么都没有,就连城市里的万家灯火,都没有一盏是为他点亮的。
他忽然想起开学前那天晚上,他和余音绕坐在天台上,两个人聊着彼此的心事,聊着未来和过去。彼时,她是她;现在,她已经不是她了。
冷风阵阵袭来,郁寒裹紧衣服,有雨滴落在他的脸上。
他抬起头,密密麻麻的雨滴砸落下来。郁寒一点也不想躲雨,他很想在雨中麻醉自己,很想让雨把想忘记却忘不掉的人和事冲得一干二净。
雨越下越大,郁寒不但忘不掉想忘记的人,心里反而越来越痛。只是忘记一个人啊,又不是什么难事不是吗?可为什么就是做不到呢?
郁寒自嘲地笑了起来。雨水浸湿头上缠着的纱布,身上的衣服也早已湿透,他变得昏昏沉沉的。郁寒靠着天台的栏杆,身子渐渐滑了下去。纱布上的一抹红色越来越深,他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汽车的鸣笛声,明明是远到听不见的距离,可他还是听到了。
他想起了年少轻狂的岁月,他看着围墙上不敢往下跳的少年,笑着说他胆小,笑着催他赶紧跳。那个时候的笑声,现在回想起来仍然格外刺耳。
可是这一切都变得真实起来,郁寒的面前仿佛就是那堵墙。
墙上趴着怕高的燕琛,他一直不肯跳下去。郁寒站在围墙下看着他,不停地催促:“燕琛,你干吗呢?再不跳老师就来了!”
“我不敢……”燕琛回过头,手死死地抓着围墙不敢往下跳,也不敢站起来。
巡逻老师的手电筒光已经从远处亮了起来,郁寒看着燕琛迟迟不肯跳下围墙,心急了,便说:“我喊一二三,你跳,再不跳我们就要被抓被记过了!”
燕琛看着黑漆漆的地面,说:“我不敢啊。”
郁寒顾不得那么多,巡逻老师越走越近,他伸出手,将燕琛从围墙上推了下去。燕琛一声尖叫,从围墙上摔了下去。郁寒一个跳跃,纵身翻了上去。就在他翻上去的时候,他看见跌落在地的燕琛几个趔趄,身子还没站稳,就被一辆汽车撞飞。
那辆汽车的刹车声几乎要划破整个夜空。
郁寒看呆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从围墙上跳了下去,大叫着燕琛的名字。可是燕琛倒在地上,根本无法回答他。
郁寒抱着燕琛,哭着喊老师的名字。老师听到声音,赶过来将燕琛送进了医院。
最后的代价是,燕琛的腿粉碎性骨折,他不能再做任何剧烈运动,更别提他最引以为傲的滑冰了。
这些记忆片段像是利刃一样,准确无误地一刀一刀残忍地划着郁寒的过往岁月。
他笑着起哄的模样、亲手将燕琛推下围墙的模样,还有燕琛没站稳就被汽车撞飞的模样,那些不堪的往事印证着郁寒心里有多么恐惧、多么无助,那是他这一生都无法抹去的愧疚。
刺耳的刹车声接踵而来,将郁寒在噩梦里狠狠地撕扯。
“郁寒,郁寒……”
有个声音在呼唤他,他却不知道声音来自何处,他只能在噩梦里不停地喊着一个人的名字,希望她能来救救自己。
“郁寒……你醒醒。”那个声音还在喊着他。郁寒在噩梦里挣扎着,慌乱中抓住了一只手,这才大汗淋漓地醒过来。
余音绕拿毛巾给郁寒擦着汗,另一只手被他紧紧地抓着放在胸口。
“小绕?”郁寒这才看清面前的人。
余音绕用毛巾给他抹抹额头,责怪道:“你真是吓死我们了,你怎么会傻到去淋雨呀,伤还没好呢!”
郁寒怔怔地看着余音绕。这张脸他看了十多年,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想要好好珍惜。他的两只手还握着她的手,她没有抽走。
郁寒咬着牙,眼角一涩,竟然落下泪来。
余音绕看着郁寒,他像从未认识她一般看着她。
“你怎么了?”余音绕担忧地问。
郁寒看着她,怔怔地问:“你会离开我吗,余音绕?”
余音绕一怔,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只好宽慰地回答:“我当然不会离开你啊,我们是青梅竹马,两家中间只隔着一条过道,你什么时候想我了就可以过来找我,我怎么会离开你?”
郁寒听完,松开了握着余音绕手的双手。
连外人都看得出他喜欢她,偏偏她不知道。
是不是女生在有喜欢的人时,对别人的付出总是看不见?
郁寒翻了个身,说:“你出去吧,我想休息一下。”
余音绕还想说些什么,最终作罢。
郁寒越来越让她捉摸不透,她不知道,这段匆忙离奇的时光里,到底是谁发生了变化。
是他们,还是这磨人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