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开的季节,王医生第三次给余音绕拆纱布观察。
面对着开满樱花的窗口,王医生伸出手在余音绕的面前挥了挥,问:“怎么样,有感觉吗?”
余音绕的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她两只手紧紧抓着轮椅的把手,说:“王医生,虽然我还是看不见,但是我能感觉到我的眼前不再像曾经那样黑暗,我仿佛能感受到阳光了,可是,医生,我的眼睛还是有点疼。”
“疼是正常的,你的眼睛在恢复期,要一点点从黑暗里走出来,遇见亮光会受到刺|激,这是好现象。”王医生笑着说。
陪护着余音绕的众人像是看见了希望一样。只要努力,总会再见光明的。
因为余音绕的病情好转,郁寒更加不敢松懈。他每天晚上都会来陪余音绕,有时候手里捧着一本诗集,有时候手里拿着自己写的曲谱。他给她讲故事、唱歌,给她讲今天发生的、最近发生的事,还有窗外鸟雀衔花、细雨滴答的景象。
郁寒讲的时候,余音绕安静地听,听他讲完了,就会问他一些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久而久之,余音绕习惯了他在身边呢喃细语的感觉。
“郁寒,你的工作内容是什么?”郁寒一直来医院陪伴她,从来没有跟她说过他的工作是什么,“你给我讲讲你的工作吧。等我的眼睛好起来,我不去念书了,我一边工作一边自学。”
“我……”郁寒诚实地说道,“我辞去了以前的工作,几天前刚刚把个人简介递给一家旅行社。”
余音绕从床上爬了起来,问:“旅行社?你去旅行社……做什么?”
郁寒安抚她紧张的情绪,说:“你放心吧,我不会走的,前段日子有那么多时间来陪你,是因为我早就辞去了工作,去报了导游培训班,现在我已经拿到导游证了。我想去一些比较近的地方,然后每次回来给你讲路上遇到的事,只要你天天心情好好的,病就会很快好起来的。”
余音绕听完,鼻子一酸,想要哭。
郁寒立马制止她,说:“不许哭啊,你哭我会哄不住的。”
余音绕嗔怪道:“为了我你值得吗?你本就是一个很优秀的人,要是去一家好的公司,福利会很好。”
“傻瓜。”他抚摸着她的脸说,“我不优秀,只要你一天不好,我就感觉不到自己的优秀。如果我优秀,我早就想办法将你的眼睛治好了。小绕,等我去了很多地方之后,我就知道哪里好玩,哪里适合你,到时候等你的眼睛好起来,我就带你一起去,就我们两个,好不好?”
余音绕还是没能忍住,抽泣了起来,她骂着郁寒,扑进了他的怀里。
郁寒心疼地抱紧她,不停地安抚着她:“没事的,没事的,千万不要掉泪,你的眼睛刚有点盼头。”
“你这样我能不掉泪吗?”余音绕趴在他怀里说,声音闷闷的。
郁寒宠溺地笑了,说:“好好好,我不说话了,你赶紧把眼泪擦干。”
余音绕在郁寒的胸口蹭了蹭,说:“擦干了。”
“真乖。”郁寒如哄小孩般温柔。
余音绕从郁寒的怀里钻出来,仰着头,问:“郁寒,你觉得我的眼睛会好吗?”
“会的。”他说。
“我会拖累你吗?我会成为你的负累吗?”余音绕睁着没有焦距的眼睛,满是期待地问。
“我愿意你成为我的负累。”郁寒捧着她的脸,如是说。
余音绕微微皱着眉头,睫毛低垂,又问:“你会嫌弃我吗?”
“这可一点都不像你啊,余音绕。”郁寒笑道。他认识的余音绕怎么会这么畏首畏尾,她应该想说什么就大声地说出来。
余音绕还是有些无措,失明是她内心过不去的难关,她就觉得自己是个累赘。她抓住郁寒的袖口,说:“我们……我们……”说到一半,余音绕沮丧极了,“唉……”
“我们在一起吧。”郁寒脱口而出,将余音绕未说完的话说完。
余音绕的脑海像是被一道光横穿,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余音绕愣愣地坐在那里,郁寒期待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可是现在余音绕什么都听不见,她只听得见自己胸腔里不安分的因子在躁动。
麻雀在窗台上叽叽喳喳地叫着,仿佛在给余音绕加油打气。
余音绕的脸色渐渐变得潮|红,她嘴角含着若有若无的微笑,最终,她以微弱的点头,答应了郁寒。
郁寒忽然像拥有了全世界一样满足,他等了那么多年,终于等到了她点头。
几乎是下意识地,郁寒猛地将余音绕拥入怀中,将她搂得紧紧的。他俯下身去,以柔软的双唇堵住了余音绕的双唇,眼泪顺着脸庞滑入了唇间。
咸咸的。
“我爱你。”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