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小姑娘的手立刻肿得像剔透的水晶脍。
曲静胜在战场上远远见过纷飞的血肉,却是第一次近距离目睹皮肉的脆弱。
实话实说,她很讨厌总是告自己黑状的两对双胞胎,心里埋了不少恶劣心思与没有出口的恶言,总盼着她们也如自己一样倒霉。
可当她真的看见一双血肉模糊的小手时,并没有觉出丝毫快意,只是哇哇大哭不停。
凤簪高髻,端庄华贵的年轻夫人从圈椅里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用帕子替她擦去眼泪,不轻不重叹息,“哭什么,母亲不教你,往后便是事来教你,别人来教你。”
女童被夫人半搂进怀中,罩进阴影里。
往后曲静胜规矩仪态越来越好,记人也有了自己的法子。
再随固安公主出门应酬,人见人夸,俨然有点争当贵女典范的样子了。
孟芷繁想拉她出去玩,她不敢去,多做多错,她怕玩闹失态,尤怕后果。
孟芷繁得知她的担忧后,陪坐一会儿,看她这截假端庄的木头十分无趣,捧着小脸冲她挤眉弄眼,悄声比比划划拿出学堂里的经验教她阳奉阴违。
什么人坐在这里,眼睛和心思可以不在,索性飞到天边玩儿去。如果嫌弃天边太远,便务实一点,观察桌上纹路像人像马;看看庭前歌舞翩跹;暗笑往来客人醉酒摔跤。
然后,又一本正经地小声抱怨固安公主太凶了。曲静胜若一心听从母亲,长大后可能和母亲一样威仪,让人难以亲近。
孟芷繁觉得自己的小姐妹现在很好,千万不能长成固安公主,那太可怕了。
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的孟芷繁主意频出,让曲静胜往后聆听母亲教诲时,可以虚心受教,点头如捣蒜,但不能真的依言一板一眼去做。
因为据她的经验,犟着不老实点头只会多挨一顿骂,没有任何意义。
彼时大家都是八岁多,表述能力一般。
曲静胜被母亲按着多读过一些书,从孟芷繁的叽里咕噜里不太确定总结,“扎根于地,枝叶随风?”
孟芷繁似乎终于觉得两个臭皮匠说到了点子上,双手激动一拍,水润眸瞳熠熠生辉,“对啦,当条海带!”
孟家祖籍在沿海一带,孟芷繁回去祭祖一趟后,回来没少朝曲静胜臭显摆海边种种。
曲静胜有点嫌弃她说什么都能扯出一股海味儿,却也把她的话听进了心里,因为她懵懵懂懂知道,她不愿意成为母亲固安公主那样的人。
而幼年的孟芷繁在无意间告诉了她一个小小的解法。
——当条海带。
注定长不出坚硬筋骨去硬碰硬的人,只要扎住自己的根就好,世事本就非黑即白。
后来曲静胜随母应酬时坦然不少。
端静陪坐时闲来无事便欣赏歌舞,看那些舒展的肢体与跃动的裙角;看那些无声胜有声的动晴演绎与肆意悲欢;看那种不拘一格却同样怒放的美。
一直看,一直看,看到心驰神往,看到蠢蠢欲动想要学习。
但她不敢告诉母亲,甚至还要掩饰自己对色艺之事的喜爱。
因为能预见结果,无意讨罚。
她只在夜晚的被窝里告诉过孟芷繁自己的渴望。
*
陈二姑娘接齐客人,带着一群小姐们笑笑闹闹过来时,见到曲静胜半隐在如蘼紫薇树下,不知在做什么,略露出一个端静轮廓。
“郡主,人齐了,咱们一起去游园吧。”一群人笑盈盈走近,都是曾经的熟悉面孔,近来又见过几次重新相熟起来,是以没有过多拘礼,有性格活泼的姑娘好奇问起,“郡主在看什么?”
“看树。”曲静胜若无其事笑道,“听人说紫薇树又叫痒痒树,我一时好奇它为何怕痒,走近琢磨一二。”
有她的话头,小姐们娇声笑语讨论起各自的见解,“是不是和含羞草一个路数?”
“瞧这树干顶上和根部差不多粗细,再加上顶部坠了不少枝条,应是头重脚轻的缘故吧,上大下小立不住,碰一碰便止不住晃悠。”
“哈哈听起来像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