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移开。
酒后冲动,她想的是遗祸患无穷的毁身,而曲静胜要的是不留痕迹的诛心。
而这诛心的前提是,曲静胜自己也会被牵扯进去。
并非她猜测中的那般稳坐钓鱼台,污秽不沾身。
若如曲静胜所言,她的皇帝外祖其实并不如明面上待见她,周宣之事只会更加惹来庆元帝嫌弃。
“郡主,我……你……”山雀讪讪,握剑指尖用力到发白。
她满心复杂难言,面皮发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肉里纠结撕扯。她依旧不能完全理解这位郡主,却又隐隐明白对方的选择。
假侍卫一直僵在一旁,无措看二人对峙,此时亦唇角翕动,面有微妙动容。
曲家原是勋贵武将,她与假侍卫为边关军镇出身。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他们长在战火里,知道将士的血最该流在何处。
*
及至二通鼓过,纹彩饰玉的马车终于回到公主府所在的翊善坊。
路上山雀几次试图与曲静胜说话,却不知如何开口。
少女慢慢饮茶,颦蹙之间,娴静如姣花照水,与先前提棍奔去揍人的大开大合判若两人。
眼看进入坊门,山雀终于鼓足勇气,压着嗓音道,“郡主,今日是我误会于您,又几次冒犯您,回去后我甘愿领受任何责罚。”
山雀的冲动鲁莽都是在为季悬黎鸣不平,曲静胜并不生她的气。
不过人既然到了自己身边,她还是希望能更好用一些。
正欲敲打几句,车前开路的公主府侍卫匆匆打马回转来报,“郡主,谢家二公子在巷前求见,可要停车?”
谢瞰这个时辰候在路边等她回来,必有要事,还是不敢去府上说的要事。
曲静胜微诧,转瞬心底又划过几丝了然。
她之前的猜测八成是真的了。
谢瞰与孟芷繁之间……
记得山雀曾经说过,谢家的人总在孟家角门徘徊,意图传信进去,想来不难知道她今日与孟芷繁见过面。
说是等她,其实是为孟芷繁而来。
“停车。”曲静胜下车,示意左右退后。
公主府所在的巷子名月上巷,纵横阔大,屋舍俨然,其实统共只住了四户人家。
除公主府与徐倓的乐清侯府,另外两家皆为高官显贵。
临近三通鼓宵禁,各家管事与门房已在张罗落锁。是以巷内除了曲静胜的随从,几乎不见闲杂人等,还算安静。
曲静胜走到谢瞰面前,清凌凌一双眼牢牢盯住对方,一言不发。
谢瞰朝她行礼,她也未给出丝毫反应。
谢瞰在她目不转睛的注视下保持镇定片刻,倏尔叹息一声,苦笑道,“这般审视看我,可是知道内情了?”
曲静胜心底十分好奇这两人为何会扯上关系,眼珠一转,眸底闪过促狭,故意模棱两可道,“你觉得她能告诉我什么?”
谢瞰面上有难以启齿的尴尬,片刻后勉强恢复从容,“璨璨,她现在不肯见我,能否拜托你替我传句话,就说……说今年恩科结束之后,我愿上门提亲。”
“……啊?”曲静胜出于好奇试探一二,岂料冷不丁得知这般惊人消息。
名满都城的如玉公子意欲求娶飞扬跋扈的孟芷繁。
分明是看起来毫无交集的两个人,之间貌似还颇多纠葛。
曲静胜越发好奇,心里跟猫抓似的,她似笑非笑,继续套话,“你们有必须成婚的理由?”
谢瞰面浮羞惭,似羞于启齿。青年状似勉强撑住了云淡风轻的谪仙皮,实则眼底盛满难堪无措,耳根红得几欲滴血。
“……”曲静胜从他的沉默里揣摩出答案,愈加觉得不可思议。
克己复礼的谢二郎当真对孟芷繁做过有违礼法之事?
这……
曲静胜面色复杂,原本的惊诧好奇如退潮一般慢慢隐去,眸底清明如镜。
不对!
以谢瞰为人持身之清正,不会主动逾矩。
除非是发生了意外。
若他真与孟芷繁发生意外,一定会负责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