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宁煜风造访舒雅的当日,舒雅已为绮云楼排行第二的花魁候选姑娘绘好了美人图的底图,其后的宣传之事,云娘会吩咐人将底图拿去拓印,制出花魁大赛宣传所需要的画卷和画扇。
第二日,云娘亲自携着绮云楼排行第一的花魁候选姑娘——柳映璃到了舒雅所居的小楼,柳映璃一年前主动投身绮云楼,她出众的外貌让阅人无数的云娘惊为天人,她将柳映璃安置在绮云楼最高层的雅间,鲜少外出见人,每日教她成为花魁所必须的琴棋书画和行坐举止,只待在今年的花魁大赛上,柳映璃能够一鸣惊人,摘得花魁之冠,为绮云楼这几年的辉煌,增添存续下去的动因。
“雅儿,我见过那么多姑娘,映璃是天资最好的一个!”云娘携着柳映璃进了小楼,才一进门就拉着舒雅,向她说着自己不菲的花费,“你瞧瞧她穿的这身衣服,是织锦阁的大师傅一针一线织造的,要价足足有五两金呢!我花费了这么多,只希望在花魁比赛那天,能够获得百倍的回报!”
在云娘的碎念中,舒雅一直保持着沉默,她打量着和自己年龄相仿的柳映璃,只见她肌肤胜雪,发如明镜,眼波清澈,唇红齿白,身上穿着形如蝶翼、色彩明艳的衣裳,衬着她脸上大方中不失含蓄的优雅笑容,舒雅不得不感叹,像柳映璃这般美丽超群的姑娘,和之前几位候选花魁姑娘相比,的确拥有更多的获胜机会。
舒雅不明白,像这样美丽又有教养的年轻女子,如何会自甘投入青楼,成为老鸨撑台面的道具、众寻欢客眼中的货物?每一个进入青楼的女子,无论甘愿与否,背后都有一段艰涩酸楚的往事。
想到这里,舒雅低下头来,看着自己因为长期握笔绘画而布满薄茧、又黑又瘦的双手,和柳映璃保养得白|嫩丰润的双手一比,实在是有云泥之差。
“雅儿,我把希望都投注到了映璃身上,我知道你的画技很好,但是我还是要叮嘱你,一定要将映璃最美的模样丝毫不差地绘出来!”云娘亲热地拉着舒雅黑瘦的双手,殷切地叮嘱道,“时间拖不得,不如就从今日开始作画吧!”
“我知道了。”舒雅点点头,本想现在就引着柳映璃到书房去,但是突然她想起昨日颜料均已用完,不知道现下是否有添上,“觅雪,你买到水墨轩的颜料了吗?”
“还没有呢,我打算等会儿去看看!”觅雪艳羡地看着完美无瑕的柳映璃,禁不住地自言自语,“这样漂亮的裙衫,得要多鲜艳的颜色才能描绘得出来啊!”
听到觅雪这么说,舒雅也禁不住细细打量起柳映璃身上的衣裳,只见形如蝶翼、玲珑剔透的外罩长衫上,绣着许多精致美丽的蝴蝶,每一只的颜色和造型都各不相同,想要将这件衣服的独到神韵描绘出来,一般的颜料是远远不够的。
“云娘,真抱歉,我手边没有足够可用的颜料,等会儿我就和觅雪出去购买,明天再为柳姑娘作画,您看行吗?”舒雅仔细地将柳映璃身着的裙装上的颜色记在心里,打算一会儿亲自出去寻觅。
“这……好吧,雅儿你就快些去买适合的颜料,正好我也要带映璃去忙些事情,明天再开始作画吧!”听到舒雅这么说,云娘也就不勉强了,她和舒雅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准备离开了。
“云娘、柳姑娘慢走。”舒雅客气地说道。
“紫萝,快些将映璃的裙摆拉起来,这么贵的裙子,可千万不能沾地弄脏了……”云娘一边搀着柳映璃的手,一边指使着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的小侍女为柳映璃拉裙摆,舒雅目送着云娘等人离开小楼,回到了风光气派的主楼。
“柳姑娘真的好美呢,照我看呀,今年的花魁之位,非她莫属了!”云娘和柳映璃等人已经离开许久了,觅雪仍然痴痴地倚在门边,艳羡又笃定地说道。
“柳姑娘的确美,但如果用作宣传的美人图出了岔子,那就不妙了。”舒雅走回书房,对着镜子将自己脸上的面纱密密实实地压紧,然后抽出桌边的小屉,从中取出一袋沉甸甸的钱袋,数清里面装有的五十两纹银,然后舒雅才将钱袋揣在怀中,她和觅雪一起将门窗锁紧,然后相携外出购买颜料。
2
水墨轩和丹青坊是洛京城中最出名的两间书画铺,舒雅以往都是使用水墨轩所售的颜料作画,而兰香楼的画师则是选用丹青坊的颜料作画,这两家从平日里的货物贩售到每年的花魁美人图的色彩对比,到处都充满着激烈的竞争。
前些年因为兰香楼是洛京一楼独大的青楼,门下姑娘在花魁大赛中屡屡获胜,花魁的美人图流传甚广,丹青坊的名声也跟着水涨船高,而这两年因为舒雅的出现让绮云楼风头大劲,水墨轩便将丹青坊的傲人气势给压了下去,丹青坊一连输了两年,寄希望于今年的花魁选秀能够一举扳回。
对于舒雅个人而言,她并不在乎那些无谓的争斗,仅仅就颜料而言,水墨轩和丹青坊的颜料各有所长——水墨轩出产的颜料名唤“雪瑰”,其颜色繁多,让人目不暇接;丹青坊出产的颜料名唤“碧阑”,此种颜料颜色品种不多,但是色泽极为艳丽,让人过目不忘。
“雪瑰”和“碧阑”是普通百姓能够用上的最好的颜料,但是这两种颜料均有缺陷——“雪瑰”缺少“碧阑”的鲜艳夺目,“碧阑”又没有“雪瑰”的繁多色彩,而集这两种颜料所长、几乎找不出缺点的顶级颜料“云晶紫”又只有皇室贵族才能使用。
面对这样的现实,舒雅在感叹的同时也只能无奈接受,以并不出色的颜料来绘画,尽自己之能来描绘绮云楼姑娘的雪颜美姿。
舒雅和觅雪出了绮云楼后,径直向水墨轩走去,在店门口就看到许多伙计正在搬运着才走水道运来的货物,忙得不亦乐乎。
“掌柜,‘雪瑰’到货了吗?”觅雪经常到水墨轩为舒雅购买颜料,和水墨轩的掌柜很熟悉,她拉着正在四下探看的舒雅走进铺子中,向老板问道。
“是觅雪姑娘啊,真不好意思,‘雪瑰’在运送途中出了一点问题,可能还要再等三、五天才能到货,不好意思了……”原本正在盘点货物的掌柜听到觅雪的问话,赶忙抬起头来,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小姐,您看这……”一听说还要三到五天才能到货,而云娘却催着明天要开始作画,想到这儿觅雪脸上也不禁露出焦急神色,她拉着舒雅走出了水墨轩,压低声音道,“不然我们去丹青坊看看?”
“好吧!”舒雅心里对丹青坊有颇多顾忌,但是现下她对颜料的渴求超过了一切,她只稍稍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就拉着觅雪往丹青坊走去。
丹青坊离水墨轩并不远,外表装潢气派非凡,舒雅拉着怯生生的觅雪走进丹青坊,一一查看着展放在柜台之上的各色颜料,对颜色非常敏感的舒雅只轻轻扫过一眼,就将丹青坊所拥有的颜料都看在眼里,“碧阑”的色泽的确非常亮丽,但是颜色的种类却很少,想要将柳映璃蝶翼状的衣服准确地描绘出来,丹青坊中现有的颜色是远远不够的。
“我们这儿都是新到的颜料,不知小姐是否有中意的?”掌柜的看到舒雅和觅雪走进来,热心地问道。
“掌柜的,你们这儿的颜料虽好,但是颜色太少了。”舒雅扫过柜台,将目光投到了掌柜的身上,“不知还有没有更多的颜色可供选择?”
“哎呀,现在正是花魁选秀之前,颜料用量最大的时候,我们丹青坊的颜料差不多都被兰香楼给包下了,就连离我们店不远的水墨轩的颜料也被绮云楼给包下了,绮云楼的画师不知要浪费多少,姑娘现在要想买到称意的颜料,怕是不易啊!”掌柜将手中的算盘拨得“啪啪”作响,毫不保留地将原委道出。
“我们就是绮云楼来的,绮云楼才没有包下所有的颜料呢……”听到掌柜的这么说,觅雪不乐意了,她心直口快地想将实情说出,却被舒雅阻止了。
“觅雪!”舒雅轻喝一声,阻止了觅雪继续说下去,她微微颌首对掌柜的示意,然后就拉着满脸不服的觅雪走出了丹青坊,行色匆匆的两人并没有留意,当觅雪说出“绮云楼”几个字时,原本在丹青坊角落里忙碌的一名伙计身体一震,眼眸中闪过异色,舒雅和觅雪前脚才出了丹青坊,伙计后脚就叫了几个人,悄悄跟了上去。
3
“觅雪,以后不要在外面多言,小心祸从口出。”舒雅一边拉着舒雅往外走,一边叮嘱着觅雪,“丹青坊没有颜料就算了,洛京中又不是只有两家颜料铺,我们再去找别家就行了。”
“小姐,觅雪记住您的教诲了。”觅雪还是有些不服,不过面对难得严肃的舒雅,她还是乖乖地应了下来,“小姐,我记得洛水边的伊家小巷中有一家颜料铺,不如我们去那儿看看吧?”
“嗯。”舒雅轻声应了下来。
在觅雪的指引下,舒雅到了以前从未踏足过的伊家小巷,走进弯弯曲曲的小巷深处后才发现,以前的那家颜料铺因为生意不佳而关门了,舒雅失望不已,觅雪嚷嚷着要去找下一家,不过舒雅平日难得出门,今日觅雪兴致高昂,舒雅也就任由她拉着自己四处走了。
舒雅和觅雪一路走一路说着话,就在快走到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时,突然从僻静的巷道里冒出了几个伙计打扮的年轻男子,拦在了舒雅和觅雪面前,并且呈半圆状将她们给围了起来。
“你们想干什么?!”原本和舒雅说话说得兴高采烈的觅雪看到这几个陌生男子凭空冒出来,笑容一滞,面上露出警觉的神情。
“我只是想跟两位姑娘说几句话罢了。”一个身穿绣着“丹青坊”几个字的粗布衣衫的伙计走了出来,从其他人对他唯唯诺诺的情形来看,他应该是这群人的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位以面纱覆面的姑娘,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舒雅姑娘吧?”
“这跟你无关!”听到此人猜出了舒雅的身份,觅雪更加紧张起来,她站在舒雅前面,想护住舒雅的安全。
“看这位姑娘的反应,我想我猜对了,舒雅姑娘,您说呢?”那人看到觅雪无比紧张的举动,反倒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看法。
“没错,我是舒雅,你是谁?”舒雅看了看四周,发现围在自己和觅雪身边的几名来者不善的伙计,每个都是牛高马大,在这偏僻低狭的小巷之中,她们两个弱女子,如果仅凭体力硬拼,恐是不能脱身,现下她只能靠着言语周旋了。
“我是谁并不重要,我们兄弟几个也没有恶意,只是应兰香楼玉娘的嘱咐,请舒雅姑娘到兰香楼坐坐。”
“你们似乎弄错了,我是绮云楼的画师,绮云楼和兰香楼的激烈竞争由来已久,我怎么可能到兰香楼去?”乍听伙计的要求,舒雅很是愕然,她并未想到穿着丹青坊伙计服的人,居然为兰香楼做事,不过很快她就镇静下来,沉声回答着伙计的问题。
“凭舒雅姑娘的画技,委身在绮云楼,实在是屈才了。”伙计见舒雅不从,转而循循劝导起舒雅来,“兰香楼愿意以高于绮云楼三倍的价钱聘请姑娘为画师,且会满足姑娘作画的一切需要,只要姑娘应允下来,那么以后就再也不用为购置颜料而奔波了。”
“云娘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不可能不为她效力,而帮兰香楼作画。”见伙计试图用钱银来动摇自己,舒雅隐在面纱之下的唇角不屑地拉高,她冷冷地拒绝道。
“既然这样,舒雅姑娘,那就别怪我们兄弟几个粗手粗脚了!”舒雅的断然拒绝让为首的伙计面子很是挂不住,他朝着围在舒雅和觅雪身后的几个伙计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可以动手了。
几名伙计步步朝着舒雅和觅雪紧逼而来,看到他们来者不善的阵仗,舒雅心中惋叹一声——她以前在师父面前立下过不在城中施展轻功的誓,但是面对这几名伙计的紧逼,她唯有使出十成功力,才能携着觅雪一同逃脱了。
“师父,对不住您了!”眼见几名男子就要将自己和觅雪抓住,舒雅在心中飞快地向师父道了一个歉,然后伸手揽过觅雪的腰身,正当她准备施展轻功逃离的时候,一个突如其来的黑影却闪身过来,还不等舒雅看清那黑影是什么,黑影就迅疾地扫过一圈,随着“砰砰”几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原本气势汹汹围住舒雅和觅雪的几名伙计应声倒地,他们不约而同地捂着小腹,痛得在地上“哎哟哎哟”地来回滚着。
形势瞬间逆转,这让舒雅和觅雪看得目瞪口呆,还不等她们反应过来,将那几名伙计解决得干净漂亮的黑影就立在了舒雅面前,对着她一抱拳:“舒雅姑娘,我家主人正在巷子外的街口等你。”
“谢谢你搭救了我们,冒昧问下,你家主人是谁?”舒雅看清楚黑影原是一身着黑色劲装的青年男子,从他刚刚迅速解决那几个伙计可看出功夫高强,但是他的面孔对于舒雅来说却是全然陌生,这不禁让她有些疑惑。
“舒雅姑娘这边请。”男子并未回答舒雅提出的问题,只是朝着巷子口一扬手,示意舒雅和觅雪走过去。
舒雅半信半疑地向着巷子口走去,觅雪怯怯地跟在她身后,幸好她们所在的位置离巷子口并不远,没走几步就到了街道上,只见一位骑在高头大马上,身穿白色长衣、摇着折扇看向舒雅和觅雪所在方向的男子赫然出现在眼前,舒雅不由得一怔。
“宁公子!”跟在舒雅身后默默前行的觅雪抬起头来,在看到骑在马上的人的那一瞬间,原本因为害怕而有些发白的小脸顿时涨红起来,她越过舒雅和白马旁的众多仆从跑到宁煜风身旁,转头兴奋地对舒雅说道,“小姐您看,是宁公子救了我们啊!”
和觅雪高兴迎上前的反应不同,舒雅在看到宁煜风俊美无俦的面容时,心头微震,她踟蹰着脚步,不愿上前。
“少主,这几名打扰舒雅姑娘的宵小都已抓住,请问少主打算如何处置?”宁煜风手下的男子将那几名被他治得服服帖帖的伙计用绳索捆住,毫不费力地拉着那些呜呼哀叹的伙计走出小巷,引得街上的人频频侧目。
“按老规矩处置,宁潜,你去处理吧!”宁煜风冷目扫过这几名伙计,折扇一扫,他不甚在意地挥挥手,将这几个人交给了黑衣男子去处理。
名唤宁潜的男子将那几名已无反抗之力的伙计交给了自己的手下,让围在宁煜风身边的其他仆从将这几名伙计带去官府,自己则紧跟在宁煜风身旁。
“宁潜……”宁煜风将宁潜唤至身边,倚下身去附耳对他说了几句话,似乎是在安排些什么,只见宁潜对着宁煜风行礼过后,就急速向着街道的右端跑去。
“谢谢宁公子的搭救。”眼见几名不怀好意的伙计都被宁煜风的手下捆着去了官府,舒雅这才放下心来,她对着宁煜风微微一福身以示感谢。
虽然今日是宁潜的及时出现,才让自己和觅雪得救了,但是舒雅并不愿因此和宁煜风有过多牵扯,她欲拉着觅雪离开。
“这一带不太安全,两位姑娘若不嫌弃,可否由我送两位回去?”看到舒雅有离开的意图,宁煜风跨步下马,将白马的缰绳交到了仆从手中,自己对着舒雅和觅雪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示意她们先行。
“好、好!”觅雪一口应了下来,她看着一脸犹豫的舒雅,摇着她的胳膊,用眼神哀求道。
“这……”舒雅没有想到宁煜风居然会主动提出送她和觅雪回去,她不愿和高深莫测的宁煜风有过多牵扯,但是现下情势比人强,在觅雪的哀求之下,舒雅只能勉强应允下来,“那就麻烦宁公子了。”
虽是并肩而行,但是舒雅尽量拉开和宁煜风间的距离,幸而觅雪挤在了自己和宁煜风之间,这才让舒雅不至于一路上都提吊着心神。
“我听闻舒雅姑娘鲜少走出绮云楼,不知姑娘今日怎么会有兴致跑到城中的偏僻小巷里来?”宁煜风也知道舒雅刻意和他拉开距离,不过他不以为意,话语并未因此梳理。
“小姐用来作画的颜料没有了,所以今日她才会出门……”觅雪对自己能和宁煜风走得如此近而兴奋不已,她将之前舒雅的叮嘱都忘在脑后,一股脑地将缘由都说了出来。
“觅雪!”舒雅再次喝止住觅雪的喋喋不休,她知道宁煜风帮助自己的意图,因此不愿自己和宁煜风有太多牵扯,积欠的人情债太多,恐怕她真的只能随着宁煜风去景城,花费数月为她母亲作画才能还清。
觅雪因为舒雅的喝止而噤声,宁煜风看着全身上下写满戒备的舒雅,不但不觉得疏离,反而更有想要了解她的冲动了。
“舒雅姑娘,你应该不知道城中有一家顶好的书画商铺,那儿所出售的颜料远胜于水墨轩和丹青坊的颜料,几乎能和‘云晶紫’相媲美,而且那家商铺就在前面不远处,不如我带你们去看看?”宁煜风将折扇收紧,遥指着沿街不远处的店铺。
舒雅和觅雪顺着宁煜风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某个名为“书香坊”的商铺,门口高悬的金字招牌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奇怪,书香坊不是专门售卖书籍的商铺吗,什么时候改贩卖颜料了?”经常外出的觅雪曾多次路过书香坊,也曾进出一两次,里面满满当当地摆放着各类书籍,并没有贩售颜料的地方。
“书香坊近日才开始做颜料生意,很多人都不知道。”宁煜风微微一笑就解答了觅雪的疑问,他领着舒雅和觅雪向着书香坊走去,打算亲自将她们介绍给掌柜的。
舒雅对宁煜风的解释半信半疑,不过眼见书香坊就近在眼前,多走几步去看看也无碍,舒雅和觅雪对望一眼,跟在宁煜风身后朝书香坊走去。
4
书香坊是洛京城中颇具名气的商铺,店中售卖着品类齐全的各种书籍,质量上乘价格便宜,且任人挑选翻阅,这吸引了许多无钱购置贵重书籍的百姓孩童来阅读、挑选。
“几位客人,欢迎光临书香坊!”书香坊门口有许多伙计在搬运着刚刚送到的新书,掌柜的站在门口点数,见宁煜风带着舒雅和觅雪走过来,书香坊掌柜满脸堆笑,毕恭毕敬地将他们几人迎入店中。
“掌柜的,你们这儿有没有新进什么颜料?要顶级的,越贵越好!”宁煜风对于掌柜的阿谀奉承并不放在心上,他摇着折扇,四下打量店中的陈设。
“有、有,请几位上座,颜料过片刻即来。”掌柜的虽不知宁煜风的真实身份,但是从他的谈吐打扮便可知他的地位非凡,赶忙招呼伙计将宁煜风和舒雅迎到上座,端来上等的好茶。
不一会儿,一位并没有穿着伙计衣衫的高大男子送上了一整包被白色缎布包住的包裹,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个有三层的木制方盒,每层被均匀划分成二十五个小格,每一格中都盛满了色泽不同的颜料,从浅得近乎透明的白色到深如墨炭的黑色,渐进的颜色由浅到深渐进排列着,将三盒并列摆放在一起,一眼望去,各种缤纷色彩一字排开,让人目不暇接。
“掌柜的,你这颜料价格是多少?”绘画多年的舒雅仅需一眼就能判断出摆放在面前的这种颜料质地极佳,要想将柳映璃碟翼一般的衣服描绘出来,这种颜料是不二之选。
“这……”听到舒雅询问价格,原本应该对价格烂熟于心的掌柜却罕见地面露难色,他盯着宁煜风看了半晌,然后才很不自信地报出了一个数字,“一两银子一盒?”
“一两银子?!”听到掌柜的报出这样的价格,舒雅微讶——水墨轩的“雪瑰”品质远逊于眼前的这种颜料,但是要价都是二两银子一盒,面前这种品质奇佳的颜料,价格低得让她不可思议。
“掌柜的意思是,一两银子一格。”听到掌柜报出的价格,宁煜风有些不悦,他眉峰微拧,“啪”地一下收起折扇,更正掌柜的话道。
“啊,是、是,的确是一两银子一格!”听到宁煜风这么说,掌柜身上的冷汗涔涔下落,他赶紧附和着宁煜风的话,生怕自己说漏了什么。
“一两银子一格,这儿有七十五格颜料,那合计就是七十五两银子了?”觅雪稍微点数了一下格子的数量,被掌柜提出的高价给吓到了,“小姐,这个价太高了……”
“我知道。”舒雅看着面前晶莹透澈的颜料,心知一两银子一格的价格并不算离谱,但是她身上只带了五十两纹银,若想一次就将这三盒颜料买回去,怕是不可能的。
“掌柜的,你这颜料价格奇高,难道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宁煜风看着舒雅为难的模样,知道她在为价格的事情发愁,他敛起面上泛起的笑意,正色对掌柜说道。
“这、这颜料无比珍贵,价格决不能商量……”掌柜看着宁煜风明明高兴却故作难过的表情,心里不住地犯嘀咕,不知道这位尊贵的客人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不过一两银子一格的价格是宁煜风提出来的,那么老板舍了老命也要守住这个价格,不敢有丝毫含糊。
“掌柜的,我很想要这几盒颜料,但是手边暂时没有那么多钱银,我想麻烦掌柜的为我保留这几盒颜料。”舒雅垂首想了想,她从怀中掏出钱袋,拿出了一锭足有十两的纹银,“这些银子算是定金,稍晚我会带足钱银来买下,不知掌柜的是否答应?”
“舒雅姑娘,你要知道这颜料质高量少,你若是不现在买下,那我可不能保证,我会不会先出手了。”掌柜的还没有搭腔,宁煜风就一口回绝了舒雅的请求,摆明就是要舒雅现在就做出决定。
“既然是这样,这颜料我不要了,觅雪,我们走吧!”宁煜风的一再搅局,终于让舒雅感觉到了不对劲,她不愿被宁煜风牵着鼻子走,宁煜风话音刚落,舒雅就站起身来,拉着觅雪准备离开书香坊。
“舒雅姑娘,且慢!”眼见舒雅要离开,一直淡定自如的宁煜风怔了一怔,不容多想,他紧随着舒雅的动作站起身来,迈进两步拦住了舒雅离去的动作,脸上扬着淡淡的笑意,“舒雅姑娘且别着急离去,购买颜料一事,还是有商量的余地的。”
“我身上钱银不足,宁公子若想要买这些颜料,我自是无法阻拦。”舒雅冷冷地看着将自己拦下的宁煜风,不知道他在盘算些什么,“如果宁公子想用这些颜料收买舒雅,那么大可不必了。”
“非也非也,舒雅姑娘有困难,我只是想以朋友的身份帮忙,举手之劳而已。”舒雅的戒备让宁煜风哑然失笑,他无奈地摇摇头,挥挥手让伙计将颜料包好,塞到了觅雪手中。
“宁公子帮助了舒雅,舒雅不可能不付出任何回报。”宁煜风的大方举动让舒雅的态度有了一些动摇,她伸手到怀中将钱袋掏出来,呈到了宁煜风眼前,“这些颜料算是我从宁公子手中买到的,这儿有五十两银,余下的二十五两银,我会差人送到宁公子府上的。”
“这点小钱,无碍。”看着舒雅坚持要将一分一毫算得清清楚楚的模样,宁煜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伸出手去,用手握住舒雅纤细无骨的小手,将她手中的钱袋拿过放到了觅雪怀中,对于那区区几十两银子,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宁公子?”舒雅有些疑惑地看着宁煜风的举动,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要银子,却紧握着自己的手不放,她挣扎了几下,但是力气敌不过宁煜风的,并未挣脱。
“这么柔嫩的小手,终日和画具相伴,真是可惜了呢!”宁煜风细细看着舒雅黑瘦的手指上细密的薄茧,无比遗憾地说道。
宁煜风的大掌在舒雅的手掌和手腕处游走着,因为他的动作,舒雅原本遮得严密的袖口有了一些松动,宁煜风毫不意外地看到了舒雅的小臂——那白皙的颜色和她双手的黑色完全不同,而在手腕处,一条淡粉色的手链也吸引了他的注意,但还不等他看清,舒雅就大力挣脱了他的桎梏,又将手臂遮挡得严严实实了。
“宁公子,我很感谢你的好意,但是请自重!”舒雅从未与男子有过肌肤上的接触,宁煜风大胆又无礼的举动,不但让她觉得惊羞,也让她暗自担心自己的秘密会因此曝光,她使力挣开宁煜风的手之后,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就拉着觅雪,头也不回地出了书香坊。
舒雅离开之后,宁煜风站在门口盯着舒雅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唇角噙笑走回书香坊内,掌柜和伙计都远远退下,只有刚刚那位没有穿伙计衣衫的高大男子走到宁煜风身旁,对宁煜风的举动颇不理解。
“少主,您让宁潜传话给我,我即刻从府中拿来未贴上名牌的‘云晶紫’颜料,就是为了大费周章送给舒雅姑娘?”训练有素的高大男子是宁煜风的手下,他对于舒雅有颇多顾虑,“舒雅姑娘并非皇室贵族,将‘云晶紫’拿给她使用,会不会……”
“只有像舒雅这样真正懂得作画的人,才配得上使用‘云晶紫’。”宁煜风不客气地打断手下人的话,脑海中依然想着刚刚抓着舒雅的手时的情景,嘴角的笑意不禁更深了,“舒雅啊舒雅,你果然不出我所料,浑身都是秘密,我对你可真是越来越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