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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械入宋

第49章 背嵬鐵騎

晨曦微現的時候,岳飛的騷擾停了。

這一夜的襲擾,給西夏人造成了兩個最直接的影響。

一是西面大營的西夏兵被折騰得精疲力竭。不少人一整夜連眼都沒合過,被手榴彈和弩箭輪流折騰,天亮之後滿臉疲色,士氣低落。

二是他們從心底里認定,西面這支宋軍不過爾爾。撐死了近千人的弩騎兵,只敢趁著夜色偷偷摸摸放冷箭、扔掌心雷,天一亮便銷聲匿跡,連面都不敢露。這樣的對手,不值得在西面花心思布置重兵。

於是,西夏人對西面的防備,遠不如對東面那般嚴密。他們將主要兵力和注意力,盡數投向東邊,那裡有馮虎臣的三千二百人,有火炮,有清河弩,那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岳飛站在高崗上,整個早晨都在觀察西夏大營的動靜。

他看到了東面炊煙升起,看到了西夏軍開始拆營,看到了鐵盾兵列陣向前,看到了輕騎兵如潮水般湧出,也看到了東面那片平原上騰起的煙塵與炮火閃光。

他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像一個耐心的獵人,等著獵物露出最致命的破綻。

當他看到西夏軍連營寨都拔得一乾二淨的時候,他笑了。

那笑容平靜,克制,卻帶著一絲掩不住的鋒芒,像一個獵人終於看到兔子踩進了陷阱。

他喚來傳令兵,低聲吩咐道:

"去告訴王貴,重甲騎兵,在離西夏大營四里的地方開始著甲。等我發信號彈。"

傳令兵領命而去。

高台之上,嵬名察哥向西面張望了一眼。

西面靜悄悄的。昨夜那支宋軍弩騎兵折騰了一宿,天亮之後便沒了動靜,像一群耗盡了力氣的蚊子,太陽一出來就縮回了草叢裡。嵬名察哥心中冷笑一聲,不過是一支騷擾部隊罷了,只敢趁夜色偷雞摸狗。等東面收拾完了,回過頭來順手就能把他們滅了。西面不足為慮。

他的目光轉回東面。

那裡的戰事正酣。

馮虎臣的軍隊已經被嵬名乞遇的七千人馬死死纏住,雙方攪在一起,殺得難解難分。嵬名察哥注意到了一些讓他暗暗心驚的細節——那些宋軍在貼身肉搏的同時,竟然還有人能騰出手來往人群里扔掌心雷。掌心雷落在西夏兵密集的陣型中轟然炸開,每一次都能掀起一片血肉。這種武器他以前從未見過,宋軍的裝備之精良、火力之猛烈,令他暗暗吃驚。

他在心裡盤算著:如果宋軍大規模配備這種武器,西夏軍恐怕連一個照面都撐不過去。

但隨即他又釋然了。

裝備再好又如何?一旦進入短兵相接,拼的就是人數,就是意志,就是單兵作戰的素質。你有火炮,你有清河弩,你有掌心雷——可你只有幾千人。我可以用兩個人換你一個,用三個人換你一個,你換得起嗎?你換不起。等你的人打光了,你的裝備再好也不過是我的戰利品。

他看著前方的戰場,目光從凝重漸漸變得鬆弛。嘴角微微向上牽動,那種勝券在握的感覺已經從眼神里溢了出來,像獵人看著陷阱里的獵物在做最後的掙扎。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到了什麼。

不是看到的,是腳下感覺到的,高台在微微顫動。

那種顫動很輕,輕到如果不是他站得足夠高、足夠靜,幾乎會被忽略過去。但他的身體比意識更快地做出了反應,目光猛地從東面收回,轉向了西面。

西面的地平線上,什麼都沒有。

但大地的震顫越來越清晰了。

岳飛站在高崗上,目光始終鎖定著西夏大營的方向。當他看到又一批軍隊從中軍開出、向東面戰場馳援而去的時候,他知道,時機到了。

他轉過身,對身邊的親兵沉聲道:

"發信號彈。"

一枚信號彈呼嘯著升上天空,在晨空中劃出一道醒目的弧線。

四里之外,王貴早已著甲完畢。

兩千重甲騎兵靜靜地列陣於平原之上。人與馬都被鐵甲包裹得嚴嚴實實,沉默如山,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他們看到了天空中那枚信號彈。

王貴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長刀。

然後向前一揮。

兩千重甲騎兵開始動了。

起初只是緩慢的移動,馬蹄落地的聲音沉悶而整齊,像是大地的脈搏在一下一下地跳動。速度在逐漸加快,從小步快走到大步奔跑,從大步奔跑到全速衝刺。馬蹄翻飛,鐵甲碰撞,兩千匹戰馬同時發力,蹄聲匯聚成一片連綿不絕的轟鳴,如同平地捲起了一場鐵色的風暴。

大地開始震顫了。

岳飛的大旗立了起來。

那是一面繡著"岳"字的大旗,在晨風中獵獵展開,如同一面燃燒的旗幟。岳飛翻身跨上戰馬,拔出腰刀,率領著八百清河弩騎兵,率先沖了出去。

他們不再是昨夜那支偷偷摸摸放冷箭的騷擾部隊。

此刻,他們是重甲騎兵的開路先鋒,是大旗之下的先行軍。

西夏大營的柵欄和營門,經過昨夜一整夜的反覆轟炸,早已破爛不堪。木屑遍地,缺口處處,鹿角被炸飛,壕溝被填平。西夏人不是沒想過修復,但每修一次就被炸一次,修了幾次之後索性放棄了,反正對方也只敢在外面放冷箭,又不敢真的衝進來。

但他們錯了。

這一次,岳飛衝進來了。

八百清河弩騎兵如一股洪流,從昨夜炸開的缺口處湧入西夏大營。弩箭開路,馬蹄踐踏,營中西夏守軍還沒來得及組織起有效的抵抗,就被沖得七零八落。緊隨其後的,是那面迎風招展的"岳"字大旗。

大纛所向,便是重甲騎兵的方向。

那面大纛從缺口處湧入之後,緊隨其後的便是兩千重甲騎兵。他們沒有減速,沒有停頓,以全速衝鋒的姿態直接灌入了西夏大營。鐵蹄踏過之處,營帳被踩塌,柵欄被撞飛,來不及躲避的西夏士卒被連人帶甲碾進泥土裡。重甲騎兵們甚至不需要揮刀,他們本身就是兵器,就是一座移動的鋼鐵城牆,任何擋在前面的東西都會被碾成齏粉。

前排的重甲騎兵在沖入營中之後,開始展現出真正的殺傷力。他們摘下掛在馬鞍旁的掌心雷,奮力擲向兩側聚集的西夏守軍。

轟!轟!轟!

掌心雷在人群里炸開,碎片四濺,血肉橫飛。爆炸聲還沒落地,他們已經摘了馬背上的弓,飛馳中一輪騎射。箭矢扎進亂作一團的西夏兵堆里,又撂倒一片。

等真正撞上成建制的抵抗,他們收弓,拔出了那柄近兩米長的斬馬刀。

出鞘聲在晨光里連成一片。重甲騎兵借著馬衝鋒的勢頭,斬馬刀或平端、或斜舉,刀鋒過處,無論人馬,皆是一刀兩斷。一名西夏裨將揮著鐵骨朵試圖攔截,被迎面衝來的騎兵連人帶兵器劈成兩半;另一隊槍兵想結陣拒馬,斬馬刀從高處劈落,槍斷了,人倒了,陣型霎時瓦解。

這不是戰鬥。

這是屠殺。

重甲騎兵不做任何停留,兩翼的潰兵看都不看,筆直切開西夏大營,朝嵬名察哥所在的高台卷過去。

高台上,嵬名察哥已經看見了那面「岳」字大旗。

他看見大旗從缺口湧進來,看見身後黑壓壓的鐵甲灌進大營,看見自己的守軍像稻草一樣被撞飛、踩倒、碾碎。

他張著嘴,發不出一點聲音。雙手死死攥著欄杆,指節發白。

他終於明白了。

西面那一千弩騎兵,從來就不是主力。只是餌,是拿來麻痹他的幌子。真正的殺招,是這支他壓根不知道存在的重甲騎兵。

而直到此刻才看清,已經晚了。

臨河州前這場搏殺,他輸了。不是輸在兵力,不是輸在戰法,是輸在情報——他根本不知道岳飛手裡還有這樣一支力量。不知道的東西,就要了他的命。

他沒有猶豫太久。

看了一眼越來越近的「岳」字大纛,他轉身走下高台,在親兵護衛下翻身上馬,頭也不回,朝臨河州方向馳去。

他沒有喊撤退,也沒有下令收兵。他知道,那兩個字一出口,前線的嵬名乞遇和昌哥遇就會當場崩潰,變成一場毫無意義的潰殺。

他什麼也沒說,就這麼走了,把七千人和整個戰場,都留給了岳飛。

但戰場沒能如嵬名察哥所願,沉默下去。

兩千重甲騎兵碾壓式的力量加入戰場,不是他想壓就能壓得住的。尤其是中軍大旗向臨河州方向移動的景象,很快就被戰場中的人注意到了。

此刻的東面戰場,仍是一場膠著的苦戰。

雙方已經徹底攪在了一起,刀對刀,槍對槍,人與人貼身相搏,沒有任何取巧的餘地。宋軍在遠程火力上占據絕對優勢,可一旦進入近身格鬥,劣勢便暴露無遺。西夏兵從小在馬背上長大,刀法兇狠,體格彪悍,一對一的情況下,宋軍往往要付出兩到三人的代價才能換掉一個西夏兵。不斷有宋軍被劈下馬來,慘叫著淹沒在混戰的人群之中。

清河弩兵已經完全失去了優勢。弩在這種距離下根本來不及裝填,許多人乾脆將清河弩往地上一扔,拔出馬刀與西夏兵對砍。一名年輕的清河弩兵連砍兩人之後,身上已被彎刀劃開了三道口子,鮮血浸透了半邊衣甲。他伸手往腰間一摸,只剩最後一枚手榴彈了。他拔出手榴彈,拉開弦,從馬背上人立而起,嘶吼一聲撲向了最近的一群西夏兵。他的身體還在半空時,三四把彎刀同時砍中了,血光崩裂,頭顱飛起,但掌心雷也在同一瞬間炸響了。轟的一聲,他和圍上來的五六名西夏兵一起倒在了地上,再沒有一個人站起來。

馮虎臣、鐵山、魯黑虎三人已經殺成了血人。馮虎臣的左臂被劃了一刀,鮮血順著手腕往下淌,握刀的手滑得幾乎握不住;鐵山的肩膀上插著一截斷箭,每揮一刀都被扯得齜牙咧嘴;魯黑虎的額頭上豁開了一道口子,血流了半張臉,他也顧不上擦,只是紅著眼睛繼續揮刀。在西夏兵包圍中苦苦支撐。

打得最好的,反倒是後面那些原本用來保護炮兵的鐵甲槍兵。他們結成一個個小方陣,長槍對外,穩步推進,如同一隻只鋼鐵刺蝟,讓西夏騎兵無從下口。每刺出一槍,必有一名西夏兵倒下。他們的陣型雖然也在一點點被壓縮,但始終沒有散。

然而西夏兵實在太多了。

倒下一批,又湧上一批,前赴後繼,仿佛永遠也殺不完。宋軍的防線在一點一點地被壓縮,陣地在一點一點地縮小,士卒們的體力在一點一點地耗盡。已經有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絕望,還能撐多久?

就在這時,他們感受到了。

不是耳朵聽到的,是腳底感覺到的。大地在微微震顫。那種震顫由遠及近,由輕到重,逐漸變成了一種連綿不絕的轟鳴,像是有什麼龐大的東西正以不可阻擋的氣勢碾壓過來。

緊接著,他們聽到了西面傳來的爆炸聲,聽到了西夏大營方向傳來的混亂與尖叫。

馮虎臣一刀砍翻面前的敵人,側耳聽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他渾身上下都是血,笑聲沙啞而粗糲,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暢快:

"兄弟們!岳飛的鐵甲重騎進來了!他們敗了!給我頂住!"

這一聲吼,像一塊燒紅的鐵丟進了冰水裡,宋軍陣中頓時炸了開來。已經快要耗盡力氣的士卒們不知從哪裡又榨出了一股力氣,重新握緊了手中的刀槍。原本已經開始動搖的防線,在這一刻重新穩住了。

士氣大振。

鐵甲重騎分出了一半脫離了主攻中軍的方向,向東殺來。

如同一柄沉重的鐵錘,從側後方狠狠砸進了西夏弓箭兵的方陣之中。

那些弓箭兵剛剛還在朝馮虎臣的陣地傾瀉羽箭,根本沒有料到身後會殺出一支重甲騎兵。斬馬刀從背後劈落,掌心雷在密集的隊列中炸開,戰馬直接撞翻了成排的弓兵,鐵蹄踏碎了弓弩和人體。弓箭兵方陣瞬間崩潰,慘叫聲和哀嚎聲連成一片,傳遍了整個東側戰場。

前方的西夏兵聽到了身後的動靜。

他們回頭看去,看到的是中軍大旗正在向臨河州方向移動,看到的是弓箭兵方陣被鐵甲重騎像割麥子一樣成片砍倒,看到的是自己的退路已經被截斷。

戰鬥的意志在這一刻徹底崩了。

第一個逃跑的西夏兵出現了。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第一百個。逃跑像瘟疫一樣迅速傳染了整個東側戰場。西夏兵開始在絕望中四散奔逃,丟盔棄甲,互相踐踏,再也顧不上什麼陣型、什麼命令、什麼榮譽。

而宋軍這邊,士氣如虹。

馮虎臣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嘶啞著嗓子吼了一聲:

"追!一個都不要放過!"

整個戰場,變成了一場屠殺的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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