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葱茏夏已至

第十章 谁说只有他想娶,她也很想嫁

原以为林渊立酒醒了,车子就该调头回别墅,可那家伙再三坚持要到606。

夏葱茏想,他大概没彻底醒吧。

杨脩一是个很够意思的朋友,果真说到做到,陪林渊立登门拜访。如果问夏葱茏什么时候开始对杨脩一有了“好人”的印象,便是从这一刻开始。

“见家长”这种事,很讲运气,碰上对方家长人品不好,诸多挑剔,是吃力不讨好,这远不是朋友该尽的本分,但杨脩一不计较,即便立场尴尬也不怕冒险,能有他这个朋友,林渊立便不算孤单。

夏葱茏是空着手出门的,手里只有林渊立这个半醒半迷糊的男朋友,即便到家了也只能按门铃。

夏爸爸夏傲亭在家,他和夏葱茏一样,有一套自己的行为准则,譬如冬天一定不工作,完全放空自己,他怕冷,一到冬天就不愿出门。

夏傲亭在全球最大的拍卖行工作,是为数不多的在海外执槌的内地拍卖师,对中国字画颇有研究,把中国字画卖给一窍不通的外国收藏家,对他来说是非常有意思的工作。

夏傲亭是个务实的人,他觉得“把中华文化发扬光大”这种理想太虚了,什么才叫发扬光大?就好比梵高,不是人人都懂得他作品之精髓,但人人都知道那价值很多个亿。

尽可能地把中华文化兑现到最高价值,也是发扬光大。

夏傲亭热衷于拍卖事业,每年至少有一半时间漂泊在海外,就是为了让那些个即便看不懂中华字画艺术的外国人,也愿意一掷千金买下来。

为此,他会熟读各种历史书,给每幅字画找到它们被创作的原因和过程,偶尔累了,便让夏葱茏去整理资料,做成PPT向他汇报。

夏葱茏倒不介意成为父亲的副手,她只是不爱做PPT,更不喜欢做完以后煞有介事地站在投影幕布前给父亲讲述历史故事,讲不好还要挨批评。

有些字画能找到的资料零零碎碎,夏葱茏得费好些工夫东拼西凑,像拼图一样把有限的信息拼凑起来,堆砌出一个相对完整的故事。

“爸,你拍卖的时候要给人讲故事吗?”

“我拍卖的时候给人讲钱,不讲故事。”

“那干吗要为难我啊?”

“每幅字画就像每个人,有属于它的过去和未来,我看待它们就像看待你,你的过去和未来我都不想错过,它们的也是。”

理由这么清新脱俗,夏葱茏熟读上下五千年历史都无法反驳,那么多年的养育之恩,做PPT就做PPT吧。

至于夏妈妈王孜孜,早些年就和夏傲亭离婚了,是夏葱茏求着他们分开的。

双方都是个性极强的人,都不愿妥协,两人自带引爆器,一碰面就炸,夏葱茏在夹缝中生存苦不堪言。

王孜孜认为,像夏傲亭这种男人,总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空有皮囊,假高贵。婚姻期间他就没到过厨房一回,而她那么享受家庭生活,她热情似火地烧了一桌子菜,换来他客气谦和的几句提醒:“太太,你的围裙多久没洗了?上面那么多油渍,看着不嫌碍眼吗?你要注意个人卫生。”

他的关注点总是那么令人无语。婚姻教会王孜孜,帅气不能当饭吃,即便夏傲亭说得也没错,但就是惹她不痛快。

而夏傲亭觉得当审计师的妻子太会算账太难养,不像女儿那么容易伺候,给口饱饭就行。王孜孜想要的很多,柴米油盐酱醋茶,陪伴体贴无微不至。前者他雇个用人就能解决,后者跟他的性格有冲突,他才是那个需要被体贴的人好不好?

两人婚前如胶似漆,婚后势同水火,所有的爱情都消耗在婚姻的琐事里。但为了夏葱茏,王孜孜觉得再混账的婚姻生活也能忍受,可夏葱茏不同意,爱有爱的原则,不爱就别勉强,别说为了孩子。

两人好不容易分开后,夏葱茏面临一个重大抉择,跟爹还是跟娘。夏葱茏没怎么犹豫就选了前者,爸爸看着不食人间烟火,但偶尔会给她煮碗面。

她喜欢这样的爸爸,有缺点,但可爱。至于妈妈,从不乏追求者,夏葱茏不想耽误她改嫁,反正爸爸这种性格,没哪个女人受得了,就由当女儿的受着吧。

一开门看见女儿身后跟着两个俊美的男孩,夏傲亭会意地笑笑,亲和地招呼客人进屋。

夏葱茏家采用浅咖啡色装修基调,淡雅的奢华像极了这家的男主人,莫名地就让人放松下来。杨脩一独自坐在单人沙发上,那小两口紧靠彼此坐在长沙发上。夏傲亭坐在一套精致的茶具前,怡然自得地烧水沏茶。

林渊立难得正经,一副来谈大生意的样子,再加上那一身酒气,夏傲亭猜想,这小子会不会醉醺醺地向天再借五百年?

“叔叔好,我是夏葱茏的男朋友。”这本该由夏葱茏说的,林渊立却抢先开口,特别郑重其事,“我叫林渊立,哦不,我今天改名了,以后我姓纽,叫纽渊,渊博的渊。”

什么?!

夏葱茏和杨脩一迅速地交换了惊讶的眼神。

“什么情况?”杨脩一问。

林渊立特严肃地道:“我才不要和林逍立一样。”

“你们也没完全一样,不还差一个字吗?”

“呵,我就想和他差得更多,手续我都办好了。”林渊立忿忿不平道,“我那位爹也太缺德了点,有时间搞外遇没时间搞原创,给小三儿子取名字还占我妈便宜,我的名字本来就是我妈起的。”

原来他今天外出是办这事,夏葱茏回味过来,忽而有点同情林逍立,这私生子连名字都沾了哥哥的光,又能得到多少关爱?

夏葱茏不由得叹息一声。

林渊立皱皱眉:“怎么了?”

“有点同情林逍立。”

“你同情他?”

“对,我同情他,连得到的名字都不是父母用心给予的。他有什么错?他又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他只是个孩子,和你一样,你别太过了,该恨你爸恨你爸,别拿孩子撒气。”

“哼。”林渊立顾不上夏傲亭在场,酸溜溜地较劲,“他上高三了还算小孩?我看他是巨婴吧。太过的是他,想引起我注意就直接冲我来,亲我女朋友算怎么回事,我不会原谅他的!不去揍他是因为你不准我去,不然早把他打趴下了。”

默默聆听的夏傲亭不禁浅笑一声,林渊立马上肃静。

夏傲亭放下茶壶,摆了摆手,示意林渊立放轻松:“别误会,我没有嘲笑的意思,我只是想起那张照片,一开始还以为认错了,原来真是我家葱葱。”

即便在长辈面前,一谈到这事林渊立还是绷着冷脸,没法强装大方。在意就是在意,他骗不了人的,也不觉得自己这么个吃醋法是丢人,他紧张夏葱茏,就不怕让全世界知道。他就是小气,就是不喜欢别人碰她一下,他有什么错?

感受到那小子在为女儿吃飞醋,夏傲亭觉得有点好玩,但也不愿再去刺|激他,岔开话题说:“你现在叫纽渊对吧,我记住了。”

夏葱茏暗暗好笑,忍不住捏了捏林渊立的臭脸:“好了,纽渊同学,我会尽快适应你的名字,别去想那些破事了。”

名叫纽渊的某位严肃地点点头:“以后不要叫我林渊立,我不会搭理的。”边说着边四下看看。

夏傲亭看出他在找寻什么,和颜悦色地告诉他:“家里只有我和葱葱两个,我和她妈妈离婚了,葱葱跟了我。”

“哦,不好意思。”纽渊同学有点尴尬,“我不知道情况,只是想问候一下。”

“没关系。”夏傲亭瞥了女儿一眼,“在一起不久吧?还没来得及分享家里的事,很正常。”他怕那较真的小子会责备女儿没坦诚家里的情况,护犊子般要替她辩解一句。

然而纽渊同学并不计较,一心一意看着心仪的女孩:“以后你慢慢告诉我,关于你的事我都想知道,全部。”

“嗯。”

夏葱茏一手挽住他,一手指指被忽略的杨脩一:“爸,这是林渊立,哦不,纽渊的好朋友。纽渊同学最近家里出了点事,你这么英明神武,就刚才我们提到的那些信息,应该猜得差不多了吧?他爹是影帝先生,最近家变,他心情不好,今天喝多了,状态有点不对,你不要因为这样就对他印象不好哦。”

杨脩一接力似的补刀:“叔叔,纽渊同学这副样子跑来,是想借着酒劲提亲呢。因为觉得自己失去了父亲,他更想牢牢抓住夏葱茏。身为朋友,这一点我可以保证,他对令爱很紧张。”

“顺其自然就好。”夏傲亭保持一贯淡雅的笑容,“我不会干扰年轻人,你们都放轻松。茶好了,喝点吧,可以解酒。”

他转头又笑问夏葱茏:“这就是你昨晚夜不归宿的原因?”

除非上学,否则只要他在,夏葱茏一定会在家陪着,昨晚却那样跑出去,可以看出这小子对她很重要。

“嗯,爸,网上的消息你也看了吧?这家伙有点想不开,我想多陪着。”

“明白了,喝茶。”夏傲亭波澜不惊,连给客人斟茶递水的动作都优雅好看,举手投足间尽显不凡的魅力和一流的修养。

“谢谢。”林渊立安静地观察夏傲亭,许是极度缺乏父爱的关系,一见温文尔雅的夏傲亭,便马上对他有了好感,“叔叔,您不会介意吧?”

“介意什么?”

“我爸是个丑闻缠身的人,夏葱茏随时有可能受到莫须有的干扰,但我会保护好她,请您放心。”

夏傲亭笑笑:“没什么不放心的,我认识比狗仔队厉害得多的人。”

“谁?”

夏葱茏顿时拉下脸:“不要说我妈坏话。”

“开个玩笑。”夏傲亭还是淡淡地笑着,以至于在他提要求时,让人都无法拒绝,“葱葱,让你朋友去洗个澡吧,这身酒气对家里空气不好,去我房间给他拿套衣服。”

“爸,他今晚可以留宿吗?”

“可以,我们家不缺客房。”

纽渊同学忙朝夏葱茏使眼色,满脸的“不要不要”:“叔叔,我只是来看看她家,上回送她到楼下的时候就想上来,但那天我要赶飞机。这回借着酒劲来,是想跟您表个态,我对她是认真的,我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我想她一直和我在一起,我会像她一样孝顺您。我今晚还是要回家,不在府上打扰了。”他才不要睡客房,他要和夏葱茏一起。

夏傲亭心如明镜,脸上还保持着笑容:“既然你不喜欢客房,就换个房间,葱葱会安排好的,不用客气,以后少喝点酒就行。”

“爸……”夏葱茏脸色微红。

夏傲亭眨眨眼:“他要回家,你要陪着,不是一个道理吗?你成年了,自己有分寸。”更何况她昨晚一夜没回来,真要发生什么也发生了。

夏傲亭不拿女德那一套要求女儿,也不谈女强那一套逼迫女儿,他只要她活得随心自在,快乐自由。不管将来她遇到什么,他都能供她一辈子,没什么可担心的。

“留下来吧。”他和善地说道。

纽渊对这种类似父爱的关怀根本没有抵抗力,即便那父爱是冲着夏葱茏,而他只凭着男友身份分得了一点,也让他倍感幸福。

他听话地去泡热水澡,把那一身酒气清洗干净,然后穿上夏葱茏买给夏傲亭的睡衣。回到夏葱茏房间,发现杨脩一已经离开了。

看夏葱茏正抱着小说坐在床头,不再姓林的纽同学为求关注,一手拿开了小说,挤进被窝把她抱住:“觉得我的新名字怎么样?”

“不太习惯。”

“那你可以喊别的,有个称呼你一定会习惯,而且只有你可以喊。”

“滚。”

“哼,不滚,你要补偿我!我要补偿!来嘛来嘛……”

一个大男人,也好意思跟她撒娇……

夏葱茏咬咬牙,用自己都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挤出了两个字。纽渊同学听不真切,却分外激动,清澈的大眼睛神采飞扬:“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我没听见呢!”

他凑过去,把耳朵送到她嘴边。

夏葱茏索性咬上去,却没舍得在他耳根用力。林渊立脸一热,猛地回头吻下去,越动情越贪婪。

“夏葱茏,你做我老婆好不好?”

“别说这种幼稚话。”

“哪里幼稚,我是认真的。”

“认真你个头,你才大一。”

“那又怎样,以前的人到这年纪,早结婚了,像你这么大的,都是孩子妈了。”

呵,孩子妈?

“林渊立,你少拿这种事情唬我。”

“你老公我改名了。”

夏葱茏不想搭理他,重新抱起小说清心寡欲地默读起来。偏偏她越逃避,他便越要征服攻克。

“老婆,你别看书,看看我嘛。”林渊立撩人地把脸凑过去,蹭了蹭夏葱茏的脸庞。

“老婆,书比我好看吗?”

“老婆,夜阑人静的,我们这么团结地抱在一起,不论是结拜还是结合,总得付出点行动吧。”

夏葱茏干脆合上书,“啪啪”在他身上敲两下,改名的那位忙一手扼住她手腕:“打的是你自己男人,下手这么重?万一打傻了,后半辈子谁养你?”

“我可以自己养自己,我爸也愿意养我。”

“你做梦!”林渊立重新把她拉到怀里,一翻身把她按到枕头上,“只有我可以养你,你爸不可以,你也不可以。不过……如果你有闲钱,可以养我,给我买东西,譬如睡衣?你都没给我买过东西,你只给你爸买,你还是人吗,你到底爱不爱我?”

“爱!很爱很爱!”夏葱茏忍不住抬手捏捏那孩子气的俊脸。只要是两人独处,他便卸下所有坚强的盔甲和成熟的伪装,本真和脆弱暴露无遗,那个最真实的他,大概只有杨修一和她看过。

“你要给我买东西哦。”他还是不依不饶,挪到她肚皮上撒娇似的蹭了几下,“买很多很多,让我从里到外从上到下穿的都是你买的衣服。”

“嗯,好,我尽快落实。”夏葱茏嗤笑一声,“等你以后有能力了,我要一边不遗余力地花你的钱,一边辛辛苦苦地挣钱给你花。”

“嗯,我要一边养你,一边吃软饭。其实,我现在就可以养你。”

夏葱茏撇撇嘴:“不用了,你现在花的还是你妈的钱呢。”

“谁说的?”林渊立一秒严肃,“你少瞧不起人,我可是杨家的义子,这些年跟着做了不少投资,我现在花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赚来的。不过,以前我妈管得严,不允许我手里握有太多资金,大概是怕我有了钱就变成另一个她不喜欢的样子吧。为了让她放心,我大部分资产都在杨脩一名下。”

夏葱茏细想,突然明白过来:“所以在美国的时候,你才会第一时间给杨脩一打电话?”

“不然呢?你该不会以为,我先找杨脩一是因为更依赖他吧?”

夏葱茏确实有过这种酸溜溜的想法,但她不打算承认。

然而林渊立目光如炬,一眼就看穿她的沉默,止不住狂笑,躺下去把她抱在怀里:“白痴,我告诉你,我这辈子就依赖过两个人,以前是我妈,现在是你。杨脩一和我情同手足,他对我很重要,但跟你是不一样的。你竟会因为这种事计较,我很高兴。”

顿了顿,他突然敛了笑意:“知道吗,夏葱茏,我真的很喜欢你。”

“我也是。”

“不。”他摇摇头,“你不会明白的,你根本不知道。”

“我怎么不明白,怎么不知道?”

林渊立嘴角微扬,淡淡的笑意中溢出一抹苦涩,他的手抚过她的脸庞,这是他希望每天醒来就能看到的面容。

“女人,你爸在国外工作,以前放暑假的时候,你应该出国探望过他吧?”

“嗯。”

这天晚上,夏葱茏和心爱的男孩讲了很多自己儿时的事,最后还聊到了父母的婚姻,把自己的过去坦白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入睡前,林渊立抱住她在她耳边问:“陪我做一件疯狂的事好不好?”

“嗯。”夏葱茏睡意来袭,迷糊间点了点头。

接下来整整一周,林渊立没皮没脸地赖在夏葱茏家,没有人赶他。家里还有夏傲亭这个脾气好到不行的爸爸,他住得特别温馨快乐,林逸夫带给他的创伤似乎在这里得到了治愈。

最重要的是,这些天足够他把夏葱茏的卧室翻个底朝天,他看过她的身份证、护照、往来港澳通行证,甚至还偷走她一张银行卡。

夏葱茏对林渊立暗中密谋的一切浑然不知,甚至想不起来自己在某个夜晚答应过他,要陪他做一件疯狂的事。

对她来说,在婚前把男孩带到家里来住,就已经足够惊世骇俗了,她的下限不能再低了。

林渊立倒是老实,整整一周过去,都只抱着她入睡,并没进行意料中的成人礼。

这天一早,夏葱茏被强行摇醒。

“女人,起来。”

夏葱茏看看窗外,天还是漆黑一片,竟要她从温热的被窝里出来,不可能的。

“不起。”

“不行,你必须起来,今天有重要的事。”

“多重要都没睡觉重要。”

林渊立邪恶一笑:“今晚,你将要为这句话付出惨重代价,我忍你很久了,今晚不会再忍了。”

说着,他便残忍地掀开被子,夏葱茏瑟瑟发抖地卷缩起来,他也毫无怜香惜玉之意,从衣橱里找出一套衣服,手动给她换上,她因为犯困而放弃挣扎任他折腾。

林渊立端详着眼前的女孩,那眼神犹如在打量一盘美味佳肴,一想到今晚就能把她吃干抹净,便精神抖擞。

替她穿好衣服,林渊立把被子盖到她身上,转身上洗手间找出牙刷,挤上牙膏后回到卧室,发现夏葱茏已经睡过去了。

林渊立端起床头的水杯,喝了一口喂进去,夏葱茏猝不及防,险些呛着,好歹还是咽了下去,林渊立出其不意地把牙刷探进她口腔,牙膏的清新味道让她稍微清醒了些,夏葱茏勉强睁了睁眼,委屈地看着他,口齿不清地:“你……去哪?”

“刷完牙你就可以接着睡。”

这回答牛头不对马嘴,但夏葱茏并未在意,刷完牙后合上眼又睡过去了。林渊立用温水替她擦了擦脸,横抱着她出了门。

这时还不到六点,别说夏葱茏起不来,就算林渊立要把这家里洗劫一空,这家的男主人夏傲亭也只会好脾气地劝告他,抢归抢,动作轻点,别扰他清梦。

除了林渊立,没人知道这家里天未亮就有客到访,杨脩一再一次发挥了友谊精神,帮助林渊立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睡梦中的女孩带上了私人飞机。

夏葱茏全程睡在林渊立怀里,偶尔听到杨脩一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在梦里精神出轨了,怎么敢梦见男朋友的好朋友呢。

“哎。”杨脩一坐在机舱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瞟了瞟对面的夏葱茏,“状元又如何,睡着了照样是个白痴。”

“不要这样说我女人。”林渊立瞪了他一眼。

杨脩一呵呵冷笑:“你这条白眼狼,为了帮你偷人,我提供私人飞机不止,还要凌晨四点爬起来,我就不用睡觉?我不是人?”

“你不是,在我眼里你是禽兽,不然怎么会喜欢到琼林玉树那种地方。”林渊立有感情洁癖,对好朋友糜烂的私生活不敢恭维。

他就不明白了,杨脩一怎么那么有工夫浪费在满不在乎的女孩身上?他太清楚杨脩一的为人了,就算那些女孩对他百般讨好,他也不会真的往心里去。郭朗妮倒是个例外,杨脩一居然为一个连交谈都没几句的女孩打起来,可要说他喜欢她,又不太像。

“拜托,那只是一个私人会所。”杨脩一看不见林渊立的脑洞,不知道自己的私生活正遭受他强烈的鄙视,自顾不暇地打声哈欠,接着道,“人家合法经营,做的也是正规生意,没你说的那么不堪,咱们河水不犯井水,别用你情深意切那一套要求我,我注定是个多情的帅哥。”

“呵……滥情而已。”林渊立嘴角抽搐,“据我所知,你每晚从那里离开,总有女人在身后跟着。”

“完全正确,是别人跟着我,不是我拐走她,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天没亮透就把人从家里偷出来,回头你打算怎么跟夏叔叔交代?”

“我感觉夏叔叔不会当回事,我在那住了整整一个星期,就没听过他大声说话,他连笑都很节制,从来不会哈哈大笑,夏叔叔是唯一一个比我妈还仙里仙气的人。资产都转移了吧?”

一提这事,杨脩一就来气。

林渊立和杨脩一自小相识,由于杨脩一醉心时尚事业,踮脚都提不起对金融投资的兴趣,便拉着玩伴林渊立一起,听父亲杨靖平大谈特谈生意经,让林渊立帮忙应付。

日子久了,杨靖平偶尔外出谈项目,还会带上林渊立这个天资聪颖的义子,杨脩一也会跟着去,但他就是去玩的。

杨靖平很快就发现林渊立在投资方面眼光独到,很多不被看好的中小企业,譬如做芯片研发的中园微电子公司,便是在林渊立不依不饶地“撒娇”恳求下,杨靖平才勉强解囊,投入了一笔不大的资金,后来得到了远高于预期的回报。

杨靖平最后才知道,林渊立嫌他出资少,利用义母,就是杨脩一他妈对自己的宠爱,说服了她补投一笔资金。果然,中园微电子迅速崛起,很快便成为中国最大的芯片研发公司之一。

杨靖平问林渊立:“为什么这么看好这家公司?”

林渊立说:“芯片研发是我国目前最缺的技术,物以稀为贵嘛。”

“研发公司不少,你怎么偏就看中这一家?”

“很简单啊,我和杨脩一到过他们公司,他们的研发人员很愿意分享,一谈到芯片研发就滔滔不绝,一定是很热爱这个事业吧。”

那时的林渊立才初二,十四岁,没有人会把他当作投资人看待,大多公司都让他这个“熊孩子”别瞎闹。那个愿意跟他聊天的研发哥哥纯粹是乐于分享,他很欣赏这份没有目的没有杂质的热情。他看中的不是那家公司,而是研发人员的赤子之心。

杨靖平知道,纽兰为了不让林渊立脱离掌控,基本上不给他太多零花钱,当然也不会鼓励他在学业期间玩投资,但杨靖平认为林渊立是好苗子,便在他十五岁生日那年,给了他一百万。

这一百万对林渊立这种出身的孩子来说,真不算多,但他很知足,有了筹码,他就可以上战场。

杨靖平以为林渊立会继续跟在自己身边,这样回报最快风险也最低,毕竟他身边有专门的调研团队和分析专家,但这小子就如一匹脱缰的野马,手上有筹码就不愿跟他玩了,没日没夜地拉着杨脩一躲在书房里,没人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四个月后,才十五岁的林渊立把一张一百二十万的支票送到杨靖平的办公室:“义父,谢谢你当时的慷慨,多出的二十万当利息了。”

追问下,杨靖平才知,林渊立抓着杨脩一当副手,两人废寝忘食地研究医药行业,连作业都没写。林渊立看中了一家医药公司,除了潜入那家公司的研发工厂,围观制药人员的秘方之外,他把可以做的事情都做遍了,花钱买下那家公司近两年来的销售报告,找私家侦探跟踪了解那家公司的总裁和总裁家属都做了些什么,最后才拿定主意买那家公司的股票。

林渊立的目标很明确,他要尽快把本金还给杨靖平,他不能拿着人家的钱白白享受。

也是从那时开始,林渊立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但这些钱不能存到他名下,既然母亲要他安心学习当个普通学者,他很愿意制造这个假象,让妈妈放心。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迁就着宠爱着母亲,尽管在杨脩一眼里有点窝囊。

“喜欢什么想做什么就直接说,藏着掖着干什么?”杨脩一总这么批评他。

林渊立总笑着摇摇头:“我妈脾气倔,向来说一不二的,我不想跟她吵。况且我爸常年不在家,她一个人带着我够无聊的了,我想顺顺她的意。”

所以当他知道母亲为了让他幸福成长,常年对他隐瞒父亲真实的模样,他对她没有丝毫的责怪,只有心疼。

这些年林渊立投资的获利全都记在杨脩一名下,杨脩一曾经说过:“别忘了你是靠我们杨家发家致富的啊,以后我无心经商贪图玩乐,你要养我啊,让我安心当一个时尚废物。”

“嗯,就算我不靠杨家发家致富,要养你这个废物也不是养不起,你就安心腐败吧。”

两人的君子协议,因为夏葱茏的出现彻底终止了,林渊立转走了所有资产,理由是老婆比天大,如果杨脩一还想靠他养的话,就好好巴结他老婆。

杨脩一气得差点心肌梗死,真想和那家伙彻底决裂,这么多年的手足情,就因为一个女人他要退居第二了。

岂料林渊立说:“等毕业了我和她有了孩子以后,你连第二都算不上,好好珍惜现在的位置吧。”

杨脩一瞥了眼熟睡中的夏葱茏,真怕她会不知好歹辜负了林渊立的感情,不由得面露忧色:“你是一切准备就绪了,她呢?她准备好了吗?你就不怕她不配合?”

“她答应过我的,她不会反悔。”林渊立的目光一旦触及怀里的人,便会流露出无限柔情。

杨脩一忙别开脸,不愿活生生被虐。他做错什么了啊?愿意为朋友两肋插刀,朋友还真插他两刀。

过分!过分啊!找到真爱了不起啊!他也会找到的!

飞机在香港降落。

他们搭乘的是私人飞机,安检环节没那么繁琐,也没那么严格。

夏葱茏还在林渊立怀里沉睡,大抵是身边的人是她最喜欢最信任的人,所以能睡得如此安心。

林渊立没舍得摇醒她,抱着她走出机场,又上了专车,车子直奔红棉路。离目的地越近,林渊立的心情便越紧张,压根没心思看路上的风景,只管抱紧怀里的人。

夏葱茏感到快要窒息了,半睡半醒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在车上,有气无力地问:“我们去哪?”

林渊立继续卖关子:“待会儿就知道了,怕吗?”

夏葱茏皱皱眉:“怕?为什么要怕?”

“嗯,不怕就好。”

夏葱茏微微一笑:“有你陪着,我什么都不怕。”

“嗯。”

坐在副驾驶座的杨脩一回头,恶毒地笑了笑:“这可是你说的。我越来越期待了,你最好说到做到,待会儿可别跑。”

“跑?”夏葱茏眉头皱得更紧了,“我为什么要跑?”

“呵。”杨脩一生怕剧透太多,回过头去不再理她。这些事情,应该由那家伙亲口告诉她。

如此虎头蛇尾的几句交谈,足够引起夏葱茏警惕了,她从林渊立怀里坐起来,才惊觉自己已经离开了硕都,看着路牌上的繁体字,她有些吃惊:“我们在香港?”

“嗯。”林渊立握住她的手,“要不要再睡会儿?”

“不用了!”她已经彻底清醒了,再睡下去恐怕自己就要被他卖了!

“林渊立,哦不,纽渊同学,你是怎么把我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到香港来的?”

“坐私人飞机,杨脩一友情赞助。至于把你带到这里,也没有神不知鬼不觉,早上的时候我不是还叫过你起床?是你不肯醒来。”

瞧瞧他那理直气壮的样子……

“我们来这干吗?”

“等下你就知道了。”

“我现在就要知道!”

“我们来办理结婚登记。”

什么?!

夏葱茏瞪大了杏眸,满脸惊惶,这副表情招致林渊立强烈的不满。

“停车。”他冷声命令。

司机赶紧靠边停下。

林渊立下车绕到另一侧车门,拉开门朝里头的人说:“下来。”

夏葱茏愣了愣,沉着地看着林渊立,不过是稍微迟疑了下,他便急躁地猫腰探进来,张臂把她抱了出去,一如不久前把熟睡的她抱在怀里一般,娴熟的动作透着无穷爱意。

林渊立抱着她走到车尾,轻轻地把她放到后备厢上,双手扶在她两侧,把她困在两臂之间,注视她的目光中满怀期待又有点受伤。

“要嫁我吗?”

林渊立轻柔的声音有如山的重量,飘渺又真实地落在夏葱茏心上,她现在才知道,原来心跳可以这么快:“你什么时候开始偷偷策划这一切的?”

“我说过,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要嫁我吗?”

“你居然敢这么把我带出来。”

“要嫁我吗?”他俯身抵住她的额头,眼睛在她眼睛前,交融的目光透着深情和脆弱,“要嫁我吗?说你愿意,我无法承受另一个答案。”

夏葱茏眼眶一热,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唇紧紧地贴上他的唇,她的主动换来他接近疯狂的回应,他想把她揉到骨子里,想把她吞噬,想让两颗心牢牢地纠缠在一起。

松开他时,她有些喘气。

林渊立看着她移不开眼,声音比从前任何一刻都温柔:“夏葱茏,我想成为你的丈夫,你愿意吗?”

夏葱茏知道自己该说“愿意”或“不愿意”,可她抬头望了望晴朗天空,用无比欢快的心情说:“我觉得非常好。”

林渊立明媚一笑,从大衣里掏出一个别致的卡地亚小礼盒,取出其中一枚婚戒,戴在她的指间:“以后你就是纽太太了。”

夏葱茏一拍脑门,差点忘了这家伙改名换姓了。不过,不管他姓纽或姓林,叫纽渊还是林渊立,都是她深深喜欢的人。

“纽渊,我爱你。”

“叫老公。”

“老公。”夏葱茏从礼盒里取出另一枚男士戒指,微微笑着给他戴上,这是她愿意花一辈子去宠爱的人啊。

她扬起脸,再次搂紧他的脖子,献上一个热吻。

林渊立从没感到如此心满意足,原来这就是幸福,拥有一个人就拥有全世界。

他抱着她回到车里,杨脩一一眼瞥见夏葱茏指间的铂金婚戒,款式简单而精致,没有浮夸的钻石,更像一个天然雕琢的钥匙扣,把两人的心紧密地扣在一起。

杨脩一莫名有点妒忌:“夏状元,你这么轻易就答应了?还是他许诺你什么了吗?”

“嗯,他许诺我一辈子啊。”

杨脩一嫌弃地撇撇嘴:“能不能实在点,一辈子这东西,说不准的,你们的字典里就没有‘离婚’这个词吗?”

林渊立恨恨地甩了他一记眼刀:“不要嘴贱,不要给她灌输这种知识点,她不需要懂这个。”

杨脩一“啧”了一声,扭头看夏葱茏:“你也不闹一闹逃跑那套,假装不情愿趁机讹他一笔再大发慈悲地点头?你也太让我失望了,枉我用心良苦费尽心机,陪他做了好多个预防措施作战计划。”

“譬如?”

“你半路嚷嚷着要下车,就用暴力的手段把你非法打晕。”

“……”

林渊立生怕好友剧透更多丧心病狂的计划,一脚狠踢副驾驶座:“就你话多,祝福我就行了。”

“祝福你什么?早生贵子还是儿孙满堂?”

夏葱茏瞬间涨红了脸,差点没忍住动手去捶他的脑袋。

林渊立却乐在其中,掌心贴掌心地与她十指紧扣,笑眯眯道:“晚点再早生贵子吧,我老婆还要念书。”

说完侧过脸来看夏葱茏:“老婆,以前我是副班长,以后是你的陪读。”

夏葱茏不太了解香港登记结婚的流程,但林渊立准备得相当充分,不知从哪儿变出一堆证件,当然包括她的,其中还有纽兰和当地法院法官开出的同意书,和一份《拟结婚通知书》。

夏葱茏好奇地拿起纽兰签署的同意书,不敢置信道:“你妈同意我们结婚?”

“什么‘你妈你妈’的,我妈也是你妈,喊妈。”

“哦。”夏葱茏特讲究地纠正道,“妈同意我们结婚?”

“为什么不同意?她不也是在自己最红的时候为婚姻息影吗?”说到这里,一层阴影蒙上了林渊立幸福的笑脸,“算了,不提那些事,但我妈比谁都懂得爱情的可贵,即便她失去了,但她依然相信它们最初美好的样子。她懂我,不会因为自己的失败而否定真情的存在。”

夏葱茏紧紧地握住他:“我也懂你。”是你不懂我。

他根本不知道她有多在乎他。在他的刻板印象里,他爱她比她爱他多,其实不然。她为了他,一直在打破原则;她为了他,愿意把身心都交出去。早在今天之前,在那晚到机场接他之前。

可他怎么就不懂呢,他今天就要成为她的丈夫了,却还不懂得她对他的感情,是她隐藏得太好了吗?

登记现场除了登记官和见证人杨脩一,还有两个十分严肃的律师,夏葱茏一看他们就紧张。她这是登记结婚,不是签署卖身契,他们干吗一副对簿公堂戒备森严的表情,高兴一点不行吗?

好不容易签完了文件走完了流程,夏葱茏才知道,这场文件大战远没结束,她和林渊立要在三个月内举行婚礼,否则就算白忙活一场,结婚登记的事也就作废。

在香港登记结婚好麻烦,在大陆谁管你摆不摆酒,只要有红本子撑腰,谁都不能质疑婚姻的权威。不过,谁让他们还没到大陆的法定结婚年龄呢。

走出婚姻登记处时,林渊立前所未有的高兴:“纽太太,给你两个月时间考虑清楚,两个月后我们举行婚礼,只宴请家人、朋友和律师。”律师要做婚姻监礼人,见证人自然是杨脩一了。

从这天起,杨脩一不仅对林渊立很重要,即便是对夏葱茏,也是意义非凡的一位。

两人没在香港逗留,办完了人生大事便搭乘私人飞机回到了硕都,余下的事都委托律师处理了。

林渊立约了夏傲亭吃晚饭。

当然,夏葱茏再一次被排除在知情人之外,她根本不知道林渊立是什么时候约的老爸,反正她负责出席饭局就可以了,就算她把脑子和双手都留在家里,林渊立也会不厌其烦地把饭菜喂到她嘴里。

至于这场饭局的用意,不必林渊立多说,夏葱茏也知道意义重大,那家伙要和她爸摊牌了。

说起来,夏葱茏对父亲多少心怀愧疚,这么重要的事,她至少应该先在电话里告诉他一声。可当时情况微妙,林渊立一副她敢犹豫一点就是不够爱他的委屈样子,她头脑一热,眼里全是他,早就忘了身后的世界。

她顾不上那些人情世故,她的冷静理智到他那里全部作废。她只想让他快乐,陪他疯狂陪他闹,别说把她带到香港,就算把她送到荒山野岭,只要他在身边陪着,她就敢和猛兽拼命,如若他饿了,遍地找不到食材,她就把自己给他吃。

回程路上,一想起夏傲亭那慈祥的脸上总透着宠爱的目光,夏葱茏不由得频频叹息:爸,这回任性了,对不起!

林渊立看她闷闷不乐,不禁有些生气:“这纽太太当得就这么不情不愿吗?”

夏葱茏瞪他一眼:“这事和当不当纽太太没关系。我问你,既然敢和你妈坦白,为什么偏偏隐瞒我爸?你是瞧不起我爸,觉得他比不上你妈通情达理吗?”

林渊立瞬间拉下脸:“什么‘你妈你妈’的,都说我妈就是你妈,我是你老公。”

夏葱茏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先说我爸的事,为什么要隐瞒他?”

“什么‘你爸你爸’的,你爸就是我爸,我是你老公。”

“老公,为什么要隐瞒爸爸?”

“我没办法,我怕。”林渊立特别委屈。

他一服软,夏葱茏就强硬不起来,放缓语气问:“你怕他不同意?”

“嗯,除非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否则我不能冒险,我一定要娶你,一定要实现这件事,谁都别想添乱,爸不行,你也不行。”

“我才不会给你添乱。”夏葱茏白了他一眼,她就没见过比自己更配合的人质,就算他要把她关进小黑屋,只要他还愿意抱着她,她就无所谓能不能再看见日光。

谁说只有他想娶,她也很想嫁。

夏傲亭怕冷怕得要命,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在大冬天出门的,平日都是夏葱茏负责他的生活起居,偶尔她有事外出,也会把三餐替他料理好,反正洗碗、煮饭、扫地、叠衣这种事,她不干用人也会干。

但他也不否认,更倾向让女儿为他做这种事,毕竟是亲生的,总比用人做得上心,而且他不喜欢陌生人进出他的卧室,所以他的卧室一直都是夏葱茏亲自打扫整理的。

林渊立郑重其事地告诉他,今晚有人生大事要谈,且事关他的宝贝女儿夏葱茏,那小子是怎么拿到他的联系方式的?是女儿默许了?看样子女儿是真宠那小子,明知道他不喜欢冬天出门,还不阻止他约他。

好在饭店离家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可惜十分钟的路程还不够让暖气把车子完全热起来,一路上抓着冷冰冰的方向盘,把夏傲亭冻得够呛。

服务员把他领到包厢时,林渊立和夏葱茏已经坐在里头了,一看那两人略显鬼祟的模样,夏傲亭便察觉出他们大概做了什么事,不然怎会是那种“我知错了,但我不改”的负罪表情。

对于林渊立这小子,夏傲亭有点一言难尽。在见过林渊立之前,夏傲亭从不相信这世上除了自己和蚊子以及孩子她妈,竟会有不凭血缘就如此喜欢夏葱茏的生物,怎么可能,她有什么好的?

虽说那是他女儿,但平心而论,这孩子脾气真挺古怪的,从小就表现得与别人家的孩子不一样,不一样的可恶……

夏傲亭记忆犹新,曾经想把她打扮成小公主,她妈王孜孜想把她打扮成洋娃娃,两人就女儿的穿衣风格问题产生了极大分歧。最后是这孩子自己跳出来,让他们都闭嘴:“爸,妈,你们真的很无聊,这都能吵起来?什么穿衣风格适合我,问我不就可以了?这是你们可以决定的吗?”

夏傲亭识相地放弃了,王孜孜却贼心不死,还是希望把夏葱茏变成洋娃娃,结果换来夏葱茏程序员一样的格式化抵制。

之后每一年,夏葱茏都会在特定的时间买七套春夏装和秋冬装,每天按照“流程表”搭配穿着,就算他是她爹也看倦了,都说鲜衣怒马少年时,他认为她没有这样的时候。

有一回他实在没忍住,慈祥地对她说:“你总这么几身打扮,别人会以为我亏待你,你可以多买裙子,或者别的,都可以,是零花钱不够用吗?”

“够。”她非但不领情,还反过来责备他,“爸,如果你想要一个打扮精致的女儿,再娶个老婆重新造一个好了,不要挑剔我。你给我做水煮面条忘了放盐的时候,我是嫌弃过你,还是挑剔过你的面条?不照样感恩戴德地吃了个干干净净?”

“我是关心你,谢谢你不嫌弃我做的面条。”

“但你嫌弃我。”

“没这意思。”

“你是不是想要别的女儿?”

“不想。”

“那就别挑剔我。”

“好。”他不是喜欢争吵的人,不论面对女儿或是前妻,他总是先退出争论的那个。

他以为情况不会更糟了,直到见到夏葱茏的男朋友。他很想知道林渊立到底受了什么刺|激,为什么要跟女儿穿同一身打扮?

家里又多一个格式化的“星期人”,夏傲亭看那两人如同看俄罗斯方块一样,恨不得把他们叠一起消了。

他是何其精致的人,他更欣赏杨脩一,讲究品味,认真穿衣,尊重肉体,可夏葱茏不欣赏,而他不能也不屑左右她,他宠她宠惯了,会支持她所有决定。

饭店以中国风为装潢基调,不大的包厢挂着一幅中国山水画,在柔黄的灯光下,更显几分清静和惬意。

是个适合好好聊天的场所,林渊立那小子还挺用心,距离和喜好都迁就了他,他不免削弱了些寒天外出的抵触情绪。

他刚坐下,夏葱茏便体贴地为他斟一杯热茶,然后把菜谱递过去:“爸,你点。”

夏傲亭体质是真弱,从车里到饭店才几步距离,就足以把他冻得直哆嗦,他压根顾不上饱腹,伸手捂住茶杯暖手:“葱葱,你看着点就好,自家人不用客气,我喜欢吃什么你也清楚。”

“好。”夏葱茏翻开菜谱看起来。

她喜欢紧挨着夏傲亭坐,林渊立喜欢紧挨她坐,明明圆桌有不少空位,三人偏就这么彼此紧靠,服务员进来下单的时候,感觉这三个人十分诡异。

“爸。”

雄厚的男声响起,只发出了一个音节,任夏傲亭再见惯风浪处变不惊,也不免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呼唤刺|激到。毕竟过去十九年,除了夏葱茏,再没有人这么称呼他。

夏傲亭看了看林渊立,那小子已经起来,绕过夏葱茏在他另一侧坐下,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林渊立不急不躁地打开,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从里头取出一沓厚厚的文件和一张银行卡。总之,这场谈判,他志在必得。

夏葱茏当即认出了自己的私有品,那银行卡他什么时候要走的,她怎么不知道?

“林渊立,哦不,纽渊!”她咬咬牙,再次拍拍脑门,“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能不能一次交代清楚了?!”

“马上就好。”

林渊立安抚似的笑笑,先拿起银行卡,把所有文件送到夏傲亭手里:“爸,这是这些年我投资过的所有项目,以及在各企业持有的股份,已经全部转到夏葱茏名下。”

“!!!”

“至于这张银行卡……”林渊立放到夏葱茏面前,“这里头有我所有存款。”

夏葱茏不知该怎么夸张地瞪眼,才能证明自己真的受惊了,她才不要接那张银行卡!

“你这是干什么?”她把银行卡推开,“我不要。”

林渊立没浪费时间说服她,而是眼巴巴地看着夏傲亭,可怜兮兮道:“爸,我现在就是一个穷光蛋,一无所有了,如果夏葱茏不要我不管我,我就会饿死。”

他、他不是来跟爸爸摊牌的吗?怎么对结婚登记的事只字不提?

夏葱茏隐隐觉得自己和英明神武的老爸都被套路了。

果然,不等夏傲亭开口,林渊立便把最后的包袱抖出来:“爸,我和夏葱茏已经在香港登记结婚了……”

夏傲亭纤长的睫毛动了一下,察觉到他神色有异,林渊立马上噤声。

夏傲亭缓慢抬眸,左右看看身边两人,视线扫过夏葱茏那一身卫衣、牛仔裤,再看看林渊立那一身抄袭的穿衣风格,关注点完全偏离了航道:“你们……穿这样去登记结婚?”

“有什么问题吗?”林渊立皱皱眉,“这是夏葱茏的习惯,她不需要改变,就算是婚礼当天,如果她更喜欢穿这身,也可以,我也会陪着。”

这小子真没救了!

夏傲亭脸色一黑,不想说一句话,一想到家里以后有两个行走的俄罗斯方块,心里就不痛快。

看出他情绪不对,林渊立心口一紧,再开口时,语气更加笃定,态度也更加强硬:“爸,很抱歉,即便这件事违背了你的意愿,我们照样会在三个月内举行婚礼,她只能嫁给我,绝对不可以是别人。只要她敢离开我,我就让律师起诉她骗婚,反正除了她,我现在一无所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岂有此理……这家伙!是威胁他们父女俩吗?

“纽渊!”夏葱茏不安地看看夏傲亭,不由得扯高嗓音,“你不要用这个吓唬我爸!你再胡说八道一句,我就不要你!”

最后五个字简直是撒手锏,百发百中,屡试不爽。

刚才还意气风发耍手腕的林渊立顿时噤声,一句无关痛痒的废话也不敢说,无助地看着夏傲亭,似在乞求对方赶紧表态认了他这个好女婿。

夏傲亭有点适应不过来这种恳求的威胁,有点啼笑皆非,这小子已经那么喜欢他女儿了吗,整副家当都不要了?

再看他向女儿认怂的表情,夏傲亭真绷不住了,开怀笑出声来,那笑声虽是经过克制处理,但那笑到不能自已的状态,着实罕见至极,夏葱茏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爸,你没事吧……”她拍拍夏傲亭的背,真怕他这么个笑法会笑出毛病来,“爸,你稍微控制一下,别吓我。”

夏傲亭极力逼退笑意,可一看林渊立那副狗腿样子,就无法自持。哎,多好看的年轻人啊,比当年的他更迷人,居然就这么栽在女儿手里了。

夏傲亭替自己揉揉胸口,强装镇定看着林渊立:“没事,你接着往下说,怎么不说了?”

林渊立飞快地瞄了夏葱茏一眼,她刚刚说他再多说一句就不要他了,忙摇摇头,一副开不了口的为难表情。

夏傲亭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别怕,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尽管说完。”

林渊立坚决摇头,绝不上当:“没了,爸,我不说了。”

夏傲亭按捺住大笑的冲动,依然是一副人淡如菊安之若素的表情:“你怕她?”

林渊立点点头。

这么巧,他也……但他绝对不会告诉那小子的!

看样子,家里以后要多一个害怕葱葱的可怜男人了。这么一想,夏傲亭觉得还不错。

“葱葱,客气点,瞧你把我女婿吓的。”

“!!!”

此话有如惊雷滚过,所听之人皆不淡定。

夏葱茏难以置信,林渊立受宠若惊:“爸,你不反对,不生气吗?”

他有什么好生气的?夏葱茏被人这样珍视着,当爹的高兴还来不及。

夏傲亭慈祥地笑笑,一时百感交集,索性逐页翻开每份文件,以此覆盖心里的波澜。这世上除了这小子,还会再有第二个人拿着全部家当来找他,告诉他自己是穷光蛋了,恳求他允许女儿管管他吗?

这小子为了爱,把自己变得一无所有,把女儿变成小富婆。即便是年轻人冲动使然,这份冲动的代价也太沉重了,他居然拿全部来交换女儿的喜欢。

夏傲亭的心也是肉做的,他不能无视林渊立对夏葱茏这份赤诚的珍视。他家葱葱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好男孩?

“你年纪轻轻就做了不少投资,各行各业都有涉猎。”

“嗯。爸你知道的,我那个影帝亲爹常年不在家,因为他的关系,我妈经常不准我外出。有时候我在家里待不下去,我妈就把我送到杨家寄住一段时间。杨脩一你还记得吧,我发小,他父母经营投资公司,从小就给杨脩一讲生意经,但他不怎么感兴趣,倒是我听进去了,不过我妈不知道我做过这些事,还一直以为可以对我经济管制,其实她早就管不了了。”

夏傲亭点点头:“夏葱茏和你母亲,你更怕谁?”

“夏葱茏。”

“为什么?”

“我妈不会不要我,但夏葱茏会。”

夏傲亭同情地看着林渊立,这小子被女儿吃得死死的,看那情深的样子怕是没什么逃生的机会了。

“都已经登记结婚了,还怕她不要你?”夏傲亭温和的声音竟透着几分关切和安慰。

林渊立瞅了瞅夏葱茏,无奈地叹气:“爸不是也结过婚,可又离了吗?可见婚姻并不是留住一个人的万全之策。”

“那你还急着做结婚登记?”

“我不想和她只是情侣关系,总想和她更亲密一点,想她做我妻子,想我自己成为她的责任,想她和我之间有更多牵绊。”

“你倒是坦白。”夏傲亭难得灿烂地笑着。

林渊立点点头:“我没什么好隐瞒的。”喜欢夏葱茏又不丢人,他就怕自己爱得还不够,留不住她,“爸,我之所以给你看这些文件,不是要你卖女儿,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有能力有决心,同时也很有诚意,要照顾她一辈子,我恳请你,支持我们的决定。”

夏傲亭已恢复那副淡然的神态:“不管我支不支持,对你都不重要,不是吗?我看你,是志在必得。”

“确实。”林渊立坦荡荡地说,“人我是要定的了,就看是愉快地要还是霸道地抢。”

夏葱茏正想发作,让他不要把爸爸当假想敌,她爸才不是那种拆婚的人。

岂料夏傲亭不怒反笑,转头看夏葱茏,语重心长道:“你一直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只要你不后悔,爸爸无条件支持你,只要你喜欢他,爸爸也喜欢他。”

“爸。”夏葱茏扑上去抱住他。

“别高兴得太早。”夏傲亭冷静的声音如同当头泼下的冷水,“别忘了还有你妈,王女士可不好应付。”

苍天……

夏葱茏脑海里,条件反射地浮现出王孜孜冷艳的面容,连耳边都回响着那熟悉而尖锐的挖苦声。

有生之年,夏葱茏还没见过比王女士更刻薄的人,偏偏她还是她亲妈。

饭局过后,三人一起回家。

这回有林渊立在,夏傲亭不用再碰冷冰冰的方向盘,哆嗦着缩在后座。夏葱茏知道他怕冷怕得要命,一上车便拿出毯子把他裹住,还像儿时那般抱住他。

林渊立在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绝对没有吃醋,就是踩油门的动作更猛了些,本就不远的路程,他用了更短的时间让三人迅速地回到了家。

尽管才在这家里住了十天八天,林渊立早把夏葱茏的卧室当成了自己的卧室,倒不是因为大男子主义,认为夏葱茏是他的女孩,所以肆无忌惮,恰恰相反,他认为自己是夏葱茏的人,一如她的被子、她的衣服、她的其他私有物,出现在她的卧室不是理所当然吗?他早把自己当成她卧室中的必需品。

一进房间,林渊立便二话不说脱下了外套随手丢到一旁,然后是卫衣、牛仔裤,身上的衣物转瞬一空,他不急不躁地钻进被窝,看着床下忙着帮他捡起衣服的人,冷声催促:“先别管那个了,管床上这个。”

夏葱茏把衣服搭在椅子上,站在床尾看着那个裹进被窝里的男人,宣战似的问:“你想怎么样?”

“想要老婆抱抱,你过来。”

哼,整天撒娇装可爱,犯规!

“你等一下,我去沐浴更衣,再回来和你完成结拜仪式。”她当然知道林渊立那个热血青年想干什么。

她刚一转身,便感觉手腕一紧,一回头,林渊立已经爬出了被窝,稍一用力,她便坠入他的臂弯,牢牢陷进他的怀抱里。

她心如鹿撞,难免慌张,略显畏缩地躺在他怀里,仰视那张年轻而俊美的脸,这样一个他,风景都看透了吗?急于成家,娶她为妻,在他最美好的年华。

他把她的掌心按上他结实的胸膛:“感觉得到吗?我的心脏,只有在面对你的时候才跳得这么快。我要怎么办才好,怎么能这么喜欢你?”

都登记结婚了,但他觉得还不够,内心炽热的情感急需宣泄出来。

夏葱茏勉强坐直了些,呼吸离他的气息更近了,不过是稍微挣扎,便换来他更有力的紧握,他抓起被子把两人蒙在被窝里:“不许走,今晚你每一秒钟都是我的,我来决定怎么过。”

“我只是想洗个热水澡。”

“不用了,等结束了一起洗。”

夏葱茏禁不住笑了:“您想得真周全。”

她没有一秒的犹豫,利落地把卫衣扔出被窝,又把牛仔裤踢到床下。

林渊立心律不齐,从她的肌肤逐寸看过去,在他深情的注视下她的身体早已滚烫,她不自在地瞥开眼:“你在磨叽什么?”

“你都不看我,你看我,好好地看着我。”

她倒是想,她不敢啊!

夏葱茏面红耳赤,面前这个可是她最喜欢的人,要她如何做到若无其事坦荡荡地看着这样的他。

这一瞬间,夏葱茏猛然意识到,她对这份感情,珍视到敬畏的程度,以至于到了这个节骨眼,她还做不到堂堂正正地直视他。他那么义无反顾倾尽所有地爱着她,这颗赤诚的心使她觉得自己渺小。

夏葱茏不愿看,林渊立便决定来硬的,手动扳正她的脸:“你为什么不看我?”

夏葱茏终于迎上他炙热的目光,强装镇定道:“你……为什么……迟迟没有突破?”

“我又不急,你很急吗?”

“……”

“我、我也没有很急啦。”夏葱茏赶紧笨拙地补充一句。

林渊立笑了笑,躺下去抱住她:“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今晚对我来说是个重要的仪式,是比婚礼还要重要的仪式,是只属于我们两人的仪式。我要好好享受这段时光,我要我们以后回忆起来,都是满满的甜蜜,我才不要急急忙忙地结束它。你抱着我好不好?不要像条刚被海浪拍上岸的咸鱼一样,你在破坏我的宝贵时光诶。”

“对不起。”夏葱茏赶紧抱住他,掌心在他背部上下拍,像哄小孩睡觉一样。

下一秒,林渊立就背过手去制止她:“别把我哄睡着了,我正事还没做呢。”

“……”

这是要怎样嘛?怎么这么难伺候?!

夏葱茏想一脚把这个麻烦鬼踢下去,可她不能在这个特殊的晚上粗暴,只好忍耐着,抬手朝他漂亮的脸蛋轻轻拍了一下:“你就是享受我在你面前一副紧张怯懦的样子。”

“哈哈哈……”林渊立朗声笑着,笑声分外悦耳,“对啊,这个时候的你很可爱,脸红红的,眼神闪躲,和平时样子酷酷、成绩也酷酷的夏状元完全不一样。”

“那你直接找一个像郭朗妮那样温婉的女生不就好了。”

“哼,不一样。”林渊立在她臀上打了一下,像教训一个不讲道理的小孩,“我觉得你脸红红的样子可爱,是因为有反差。你平时都是冷冷的酷酷的,只有在我面前才会露出羞怯的样子,所以我很喜欢。这个样子只能给我看哦,你要是对别的男人这样,我会很抓狂的。”

“嗯,别的男人也没本事让我羞怯啊。”谁像他这么不要脸啊,还不熟悉就拉人家的手,强迫别人跟他做朋友……

夏葱茏记得只有幼稚园的小朋友会这么干,偏偏林渊立对她就是这种孩童式的追赶,以至于她从一开始就无法决绝地推开他,如今这个难缠的熊孩子变成了她的终身伴侣。

“老公。”她不由得唤了一声,感受着这个称呼带来的美好。

林渊立在她额上亲了一下:“老婆。”

“嗯,其实你没必要把资产都转到我名下,我虽没生在大富大贵的家庭,但家里条件还可以,我对物质没那么渴望,更不图你的存款,有你就足够了。”

“我知道,我只是想把我的所有都给你,那些又算得了什么呢?比起我高贵的肉体,根本一文不值。”

“……”

他忽而酸涩地笑笑:“夏葱茏,你知道吗,就算你爱我没我爱你多,也没关系,只要你愿意爱我,愿意留在我身边,只要你不再多看别人一眼,我就无比快乐。”

但终究还是在意的吧,他想要她更多的爱,想要她的整颗心,可他就是觉得自己没能占满她的全部。好在余生很长,不必急在一时,就算结婚了,他也会一直追求她,让她再也离不开他。

他印上她的唇,缓慢地亲吻她,要她感受他心底的温柔,不容她错过他一丝一毫的爱意,把满腔的热血完完全全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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