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趙強理直氣壯。
「你確定不是一堆屎？」
「你才畫的屎。」趙強把畫翻了個面，「角度問題。」
周浪沒理他，注意力放在香燭店上。
上午十點左右，一個女人走進了香燭店。三十來歲，穿著一條淺藍色的連衣裙，頭髮散在肩上，走路的姿態有一種說不出的小心翼翼。她在店裡待了大概十五分鐘，出來時手裡拎著一個紙袋。
周浪叫住了她。
「你好，我們是來寫生的學生，能問你點事嗎？」
女人看了他一眼，眼神有點閃躲，但還是停了下來：「問吧。」
「這家店的燈籠是什麼材料做的？門口那盞看著挺特別。」
女人的臉色變了。只是一瞬間，很快恢復了正常，但周浪捕捉到了。
「我不太清楚，你問店老闆吧。」女人說完就快步離開了。
趙強全程在旁邊豎著耳朵聽。「她好像很怕那燈籠。」
周浪放下炭筆，站起來走進了香燭店。
店裡光線昏暗，到處擺著香燭紙錢之類的祭祀用品。櫃檯後面坐著個老頭，六十多歲，乾瘦，指甲縫裡嵌著黑色的污漬。
「買東西？」老頭問。
「看看。」周浪隨手拿起一沓紙錢翻了翻，「老闆，你們門口那燈籠是自己做的？」
老頭抬眼看他，目光里有審視的意思。
「祖傳的手藝。」
「用的什麼皮？」
這句話沒有任何鋪墊，直接丟了出來。
老頭的手停在櫃檯上。安靜了三秒。
「牛皮。」
「牛皮不是那個紋路。」周浪說。
老頭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笑了一下。那笑容讓趙強後脖頸發麻。
「小伙子，知道得不少。」老頭說，「但有些東西知道了也沒用。想買什麼買什麼，不買就走。」
逐客令。
周浪沒堅持，帶著趙強退出了店鋪。
出來後趙強一把抓住他胳膊：「你跟我說實話，那燈籠到底是什麼皮？」
「你真想知道？」
趙強猶豫了一下：「算了，我不想知道了。」
中午回到民宿，劉姐正在廚房忙活。周浪路過廚房門口時故意放慢了腳步。廚房裡瀰漫著飯菜的香氣，劉姐站在灶台前炒菜，圍裙系得整整齊齊。一切正常。
但周浪注意到灶台旁邊的牆壁上，掛著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兩個人，一男一女。女的是劉姐，年輕幾歲的樣子，笑得很開心。男的三十出頭，方臉，濃眉，摟著劉姐的肩膀。
「劉姐的老公？」周浪站在門口問。
劉姐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嗯，不過他不在了。三年前走的。」
「怎麼走的？」
「生病。」
劉姐說這話時語氣很平淡，平淡到不太對勁。死了丈夫的人在提起這件事時不該這麼平靜，除非這個答案是她反覆排練過的。
下午的寫生時間，周浪沒去畫畫。他讓趙強幫他打掩護，自己繞到了民宿後面。
後院不大，晾著幾件衣服，角落有一口水井。水井用石板蓋著，石板上壓著一塊大石頭——刻意封住的。
周浪沒動那石頭。第二天就去碰核心區域不是明智之舉。他轉而去查看了民宿的外部結構。三層樓，每層六間房，水管沿外牆走。他順著水管看了看，管道在二樓拐了個彎，有一截明顯比其他部分要新——像是後來換過的。
三年前。
劉姐丈夫死了三年。鎮上的人不願提起三年前的事。門口那盞燈籠的材質是人皮。
這些碎片開始在周浪腦子裡拼出一個形狀。
傍晚，所有人回到民宿。晚飯桌上氣氛比昨天緊了不少，昨晚的動靜讓所有玩家都提高了警惕。連NPC也比白天安靜了些。
棒球帽找了個機會湊到周浪身邊：「兄弟，你查到什麼了？」
「你先說你查到了什麼。」周浪反將一軍。
棒球帽愣了一下，笑著搖頭：「我查到鎮上三年前有個女人失蹤了。姓陳，住在鎮東頭，有個當廚子的老公。後來官方說法是她離開了鎮子，但她的戶籍一直沒有遷走。」
「她老公呢？」
「也不在了。失蹤幾個月後死了，說是喝農藥。」棒球帽聳了聳肩，「但診所那邊的老大夫說漏了一句，說那人死之前精神不太正常，老說看到他老婆在燈籠里。」
燈籠里。
一切對上了。
周浪低聲說了三個字：「人皮燈籠。」
棒球帽的臉白了一瞬，但他恢復得很快，能看出來是個有經驗的玩家。「七個詭異，這是其中一個？」
「不好說。可能不止一個。」周浪沒有把話說滿。
十點，燈滅。
第二個夜晚開始了。
這次不止有腳步聲。
十點半左右，走廊里先是響起了那種熟悉的拖鞋摩擦聲。但跟昨晚不同，腳步聲停在每扇門前的時間更長了。到301門口時，周浪聽到了另一個聲音。
滴答。
水聲。
他的視線移向房門下方。門和地板之間有大約兩指寬的縫隙。那條縫隙里，正慢慢滲進來一攤水。
不，不是水。
那液體在檯燈光下呈暗紅色，粘稠，帶著一股腥甜的氣味。
趙強也看到了，整個人縮在被子裡只露出兩隻眼睛。他嘴唇動了動，一個字的聲音都沒發出來。
與此同時，衛生間傳來了聲響。
水龍頭在轉動。
沒有人去碰，但水龍頭自己轉開了。水流得很小，但那不是正常的自來水——流出來的顏色發黃，帶著一種說不清的餿味。
周浪盯著衛生間的門框。
一隻手從水龍頭的水流中延伸出來。
那隻手很白，手指纖細，指甲修得整整齊齊，像是一個家庭婦女的手。它順著水流慢慢往外探，先是手指，然後是手掌，接著是手腕——
在探出小臂的時候，停住了。
它夠不到更遠的地方。
門縫裡的紅色液體也在往房間裡滲，但速度極慢，離床腳還有很遠的距離。
第二天的規則：它們可以通過水和門縫伸進部分身體，但無法完全進入。
這是周浪的判斷。
問題是——別人知不知道這個規則？
答案在十秒後揭曉。
304房間傳來一聲驚叫，然後是摔倒的聲音和開門的聲響。有人衝出了房間。
周浪罵了一聲，從床上跳起來。
「你幹嘛！」趙強在後面喊。
「有人開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