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愈之后,重返工作岗位的倪悦依旧活力满满,即使面对各种繁复的工作,也总是一副干劲十足的模样。
像是被她积极的态度感染,原本在高强度的工作节奏中,略显疲态的项目组成员也很快打起了精神,工作氛围一派热火朝天。
对她这种犹如打了鸡血一般的状态,旁人没觉察到太多异常,陆余却很快嗅到了某些不同寻常的味道,某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专门挤到了她身边,贼兮兮地八卦着:“我怎么感觉你和言祈那小子最近有点不太对劲啊?好像私下里称呼都改了。之前一口一个言总的,现在开口闭口变师兄了……说来听听,是啥情况?”
“能有啥情况?”倪悦眼都不抬地扒拉着眼前的饭盒,“我不也一直叫你师兄吗?”
“就因为这样才有问题嘛。”陆余显然已经认真盘算过,“我一直是师兄不奇怪,他一直是言总也不奇怪,但他忽然从言总变成了师兄,那就有问题了。来来来,说说看嘛,你们之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你忽然改口了?”
“师兄你真的太八卦了,看来是工作量严重不饱和!”
倪悦实在有点招架不住了,干脆把饭盒一扣,赶紧从他的追问中逃回了自己的工位。
面对陆余,类似的问题她可以装傻敷衍。
但面对自己,有些呼之欲出的心事,可就没那么好糊弄了。
而这种时候,最适合谈天解惑的对象,自然还是永远只存在于二次元网络、不会嘲笑她少女心的老斑鸠。
“斑鸠兄,我想问你个问题。你和之前喜欢的那个女孩一开始是普通网友,后来是怎么发现自己对她有好感的啊?”
“你怎么想到问这个?”
似乎是触碰到了对方心里最柔软的禁地,向来脸皮厚的老斑鸠难得扭捏了起来,东拉西扯地忽悠了半天,才在倪悦的逼问下说起了往事:“之前我不是告诉过你我有一阵子生病嘛,腿又打了石膏,于是只能蹲在家里,哪儿都去不了。那段时间呢,我心情特别低落,每天除了听你的电台,就只有和她聊聊天。然后我慢慢发现,她是一个特别善解人意又元气满满的姑娘,像个小太阳一样……因为她的陪伴和鼓励,我度过了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光。大概从那个时候起,我对她从好奇、依赖,再到感激……最后就喜欢上了。”
“那这些事情你告诉过她吗?最后她拉黑了你……你不生气啊?”
“有什么好生气的,她有权利选择自己喜欢的人嘛。而且没做好身材管理又长得丑原本就是我的错,所以现在努力减肥加整容,把自己变得更好一点,希望下次如果还有机会重新认识,她可以不再那么嫌弃我。”
“书里都说,喜欢一个人就会低到尘埃里,这活生生就是你的写照啊。”倪悦还是有点愤愤不平,“而且因为你长得不符合她心里想象的样子,就断绝了这么久的交情,怎么说也谈不上善解人意吧?毕竟你们相处了那么久,这些感情可不是假的吧,就算不能成为恋人,也不至于拉黑啊!”
“话不能这么说,毕竟是我先不坦诚的嘛。”老斑鸠看上去还在对那个女孩念念不忘,字里行间都是护短的意思,“是我一直冒充高帅富,又没对她说实话,所以才让她有了期待。一旦看到真相有了落差,自然会受不了。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话说小仙女你居然有精神在这儿八卦那些陈年旧事,是病已经彻底好了吗?”
“好了好了!”说起这个,倪悦自然要把他夸上一夸,“多亏了你的药,效果可好了。我才吃了一次就退烧了,后面按照说明书又坚持吃了三天,现在可精神了。还有啊……你给我叫的那些外卖是不是点都德的?看不出你对粤式茶点蛮有研究的嘛。”
“你喜欢就好啦……”老斑鸠似乎心有余悸,“你呀……既然是一个人住,以后家里还是要备一些常用药,饺子汤圆之类吃的东西也要屯一点。那天你家附近那家点都德刚好在装修,营业时间比之前结束得早,要不是跑腿送外卖的小哥刚好赶在打烊前到,你怕是连这些东西都吃不上!”
“啊?你怎么知道我家附近的点都德在装修?”倪悦赫然一惊,原本那个模模糊糊的念头再次冒了出来,“斑鸠兄,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就在S城?”
“没有啦。是跑腿小哥希望五星好评,所以特地打电话过来邀功我才知道的。”
“你糊弄谁呢?”这次倪悦不准备轻易放过他,略加考虑之后,决定诈他一诈,“告诉你个事,Apollo那边为了杜绝粉丝披马甲在各个电台留言板下面恶意掐架,已经对VIP级别的播主开放了查留言者IP的功能。你不是才在我的电台下面冒泡吗?再不说实话我就去查你IP啰!”
“喂!你不至于吧,要不要把问题搞得那么尖锐啊?”
“那看你表现啦!”
啊?
老斑鸠显然是慌神了,一直装神弄鬼的劲儿终于消停了下来:“好啦好啦,我招啦,我是在S城没错。”
“啊!真的吗?你之前不是在Z城吗?什么时候过来的?”
“前几年啦……”老斑鸠满是沮丧的模样,“真是见了鬼,学雷锋做好事结果居然把自己暴露了,不开心……”
“哈哈哈!”倪悦逼问成功,心情大好,也不计较他长时间以来一直遮遮掩掩的举动,“别不开心嘛,既然你在S城,过两天等我没那么忙了,请你吃个饭!这些年你帮了我那么多,这次我生病又救我于水火,总得给我个机会对你表示感谢啊。”
“别……我就怕这个……”老斑鸠有气无力的,“小仙女,为了我们的友情,在这件事情上你给我留点空间好吗?我这人你别看在网上嘴挺贱的,其实三次元就是个loser,真的没勇气和你见面,不然也不会瞒你这么久,你说是吧?”
倪悦不确定他说的是真是假,一时不好意思再紧逼,于是打了个迂回战:“既然你这么坚持,那这事以后再议。”
“这才乖嘛……”
老斑鸠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倪悦兴奋之下继续畅想:“不过斑鸠兄,虽然你说不愿意见面,但S城就这么大,我们上下班、逛超市、坐地铁的时候有遇到过也说不定!”
“哦……那下次如果你在路上遇到一个身高一米六,体重两百斤,走路还带喘的矮胖子,打个暗号呗,说不定我就上前和你认亲了。”
“你少来,既然截肢了不是应该坐轮椅吗?哪有机会走路带喘?”
“哎呀,我后面装了假肢难道没告诉过你吗?”
“滚开!”
虽说老斑鸠插科打诨之间,始终是不愿意见面的态度,但双方“同城”这个事实,让一直藏身在网络背后的神秘家伙,终于不再只属于二次元。
这个长久以来的朋友,实实在在地和她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感受着同一个城市的日升日落,甚至有可能逛过同一家超市,搭乘过同一班地铁……
光想到这些,倪悦就觉得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比之单纯的“网友”,更多了几分亲切。
内心深处,也对未来能和这个神秘又有趣的朋友相见,越发期待起来。
“我说小师妹,你最近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经常看你捧着个手机在那儿傻笑个不停……该不会是网恋了吧?”
某天加班结束后,陆余拉着Z大四人组去公司附近的烧烤摊上撸串。闲聊之间,忽然把话题落到了她身上。
如果是平时听到这种调侃,倪悦笑笑也就过去了。
可眼下有言祈在场,她不由得想把事情赶紧澄清:“网恋是什么鬼,别胡说好吗?我有个认识多年的网友,最近知道了他就在S城,所以在想办法把他骗出来和我见面。不过他总是见招拆招不上当,还总发些段子把我弄得哭笑不得。”
“网友?”陆余一脸警惕,“男的女的?”
“应该是男的吧。”
“应该?”陆余牙疼一样,“我的天,你的意思是,你连对方的照片没见过,声音没听过,就想和人在三次元见面?你不怕见面之后他把你给拐了?”
“才不会!”倪悦生怕他们对老斑鸠有所误会,赶紧摆事实讲道理,“我们认识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所有的事情他都知道,如果要害我早害了,用等到现在?我知道现在网上很多事不能当真,但是怎么说我进社会也这么久了,一个人是好是坏总是能分辨的,你们别老把人想得那么不堪。”
“小师妹你还真是too young too naive!”陆余哈哈笑着,朝言祈挤了挤眼睛,“师兄我给你说个事吧,之前我和言祈还在Z大念书的时候,有个妹子不知从哪儿搞来了他的QQ号,独辟蹊径地装了两年多的男人,和他聊足球,聊时政,聊天文地理,让你言师兄在毫无警觉的情况下把对方引为知己,就差没烧香磕头拜兄弟了。结果后来见面了,大家才发现对方是来给你言师兄告白的……哈哈哈哈哈哈,言祈当时那脸色,我现在还记得!”
啊?
这个故事听起来是如此玄幻,不过倪悦更关心的是结果:“那后来呢?”
“后来当然是靠你言师兄机智的发挥,才让大家没那么尴尬,继续以朋友的身份相处啊!”陆余拿着啤酒朝言祈隔空扬了扬,“反正处理这种事,你言师兄经验丰富。只是话说回来,这种目的不纯、带有欺骗性质的相处模式总会让人心里有疙瘩,虽然言祈不说,但我知道他其实也蛮郁闷的,是吧?”
“还好啦……没那么严重。”
言祈听了半天,依旧一脸的淡定,像是故事里的男主角根本不是自己似的,只是微笑看着倪悦:“你干吗总想着和对方见面啊?既然一直以来都是网友,那么继续网友这个身份不是很好吗?”
“我也不知道,可能觉得他这个人有趣又亲切,所以总想更多地了解他一点吧……”倪悦咬着吸管,仔细考虑着,“虽然这位斑鸠兄总说自己土肥圆,三次元见不得光,但是从他的见识啊、谈吐啊,还有对事情的各种见解上来看,我觉得他应该是个非常优秀的人。”
“是吗?”言祈想了想,“虽然你没见过他的照片,但是他见过你的,对吧?”
“对啊!怎么了?”
“男人呢,对女孩子的请求通常是不会拒绝的,如果足够优秀,又相处了这么久,即使是出于礼貌,也会乐于见面。如果对方一直不泄漏自己的三次元信息,又不肯露面的话,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既然他这么坚持,我觉得你们还是不见为妙。”
“难言之隐?什么难言之隐?”
“呃……我的意思是,说不定对方真的长得很抱歉,只能在网上活跃,又或者……干脆是有什么缺陷,所以根本不能露脸?”
“才不会!”倪悦简直愤怒了,“你凭什么这么说他?”
“哎?不好意思啊!”言祈没想到自己随口开个玩笑,会让她反应这么大,有些抱歉地抿了抿嘴角,“我随口胡说的。”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温柔了一点:“你该不会为了个网友,和师兄生气吧?”
眼看气氛有些尴尬,一直没出声的谢雨晨忍不住开口了:“悦悦,虽然你可能会不高兴,但言祈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正常男性被女孩子要求见面通常不会拒绝,如果一直推三阻四,可能真的是有什么问题,总之你小心为妙。”
“嗯……”
倪悦不准备再争辩了,心里却是涩涩的。
来自陆余的抨击和谢雨晨的劝告她可以不放在心上,言祈轻描淡写的一通吐槽,却让她感觉很糟糕。
原本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相处,她对言祈的印象已经大大改观。
尤其是在那次高烧之后,她越发觉得对方虽然说话不怎么正经,但骨子里是一个温柔又体贴的人。
连当年的失约,即使对方从无解释,她也会想其中或许真的是有什么不便细说的难言之隐。
如今,这个印象再次被扭转了。
从他对老斑鸠的随口判断来看,这个大部分时候看上去态度随和、为人体贴的师兄其实在内心深处,还是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与偏见。
虽然他不会像陆余那样心直口快、色彩分明地表达自己的好恶,但那些藏在平和姿态下的不屑和冷嘲,更加让人不堪。
或许当年,对满腔热情找上门去邀请他做嘉宾的自己,他的内心深处,也是这么轻慢着。
所以才会像没事人一样,时至今日,都不曾有过半点解释和道歉。
“嗯?小师妹你怎么不吃了?”陆余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不是真生气了吧?”
“没有。”
倪悦勉强笑了笑,刻意避开了言祈探究的眼神,闷闷地低下了头。
虽说倪悦对言祈的印象犹如坐过山车一般,从面试至今一变再变,但无论是最开始带着愤懑和委屈,看见他就想翻白眼,还是某段时间心怀憧憬,不自觉地期待着与他见面,再到眼下面对他那张不知真情假意的笑脸,总有点一言难尽。两个人之间的工作配合,却因为不断磨合而越发默契起来。
无论印象如何,不可否认的是,言祈是一个头脑清晰、执行力卓越,而且非常具有领袖气质的管理者。
在他的带领下,云响项目作为一块十分难啃的硬骨头,一直坚定而高效地被推进着。
历经了几个月全员冲刺的搏命期,云响项目逐渐接近尾声。
为了协助产品进行更好的优化,倪悦带领品牌部的小伙伴强化了对行业动态和竞品信息的监测,每周以newsletter的形式向项目组进行推送,以保证内部的信息通达。
然而某天,在她整理新一期的newsletter时,好几则新闻很快引起了她的注意。
等言祈开会结束回了公司,她第一时间抱着电脑敲响了对方办公室的门。
“悦悦,这么着急找我什么事啊?”
“师兄,我今天做行业监测发现了一点问题。”倪悦把电脑推到他眼前,语速飞快地说着重点,“之前我们和轻云易购那边达成的新闻口径是,云响将会是国内电商平台首个搭建的智能语音服务系统。可是从最近的新闻报道上看,其他电商平台似乎也引入了类似的系统,而且近期将会正式上线。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还要抢这个所谓的‘首家’?云响系统原计划的上线时间需不需要提前?”
“嗯……这个情况今天的会议上我们重点讨论了。”言祈显然比她更早一点得到这个消息,“回来的路上吴总已经给我打了电话,像是也要讨论这件事。我先和他聊聊,晚一点再和项目组的同事沟通吧。”
吴寅峰会对云响项目感兴趣,倪悦倒是不意外,毕竟在之前的科技峰会上,云响项目已经是政府、媒体和诸多企业关注的重点。
而且随着相关新闻不断报道,许多嗅觉敏锐的电商企业也主动找上门来,意图展开合作。
这一切,让这个原本被公司高层视为鸡肋的项目,很快被重视了起来。
因为时间紧迫,关于云响系统的报道和各家媒体又要提前沟通,倪悦一直急切地等待着高层之间的讨论结果。
言祈所谓的“晚一点和项目组的同事沟通”,却意外地跳了票。取而代之的,是他进入吴寅峰的办公室之后没多久,隔着房门却依旧不时传入耳朵的一阵阵激烈的争执声。
“我的妈呀,之前听说小言总和吴总不太对盘,因为一些意见不合曾经撕过好几次,只是没亲眼见过现场……没想到今天居然赶上了!”
“他们都和平共处好一阵了,我以为双方达成停战协议了呢。吴总很久没过问言总的事了,怎么好端端又撕起来了?”
“我的梦想就是能混成言总这种大牛啊!遇到问题敢直接在老板面前跳脚,反正咱们拿业务实绩说话,老板就算再看我不顺眼也不能随意开除。”
“言总不会怕的,反正有董事长给他保驾护航不是?”
“赶紧闭嘴吧!高层们争执可不是小事,到时候一边一个意见下来,你听谁的?”
随着争吵声愈演愈烈,坐在大办公室里听现场的员工们不禁窃窃私语起来。
倪悦从来没见过言祈和人红脸的模样,虽说不清楚他们之间具体是为了什么争吵,然而听到他不时扬起的声音,不禁有些担忧。
勉强等了一阵,她干脆把陆余拉到了外面的走廊上,神色焦急地探问:“师兄,言总究竟是为了什么和吴总起争执啊?早上的会是你和他一起去开的,具体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知道啊。”陆余有些无奈地朝她摊了摊手,“云响项目被媒体狠炒了一阵,前段时间又跑来了好些电商企业想要开展类似的合作,在你们吴总眼里就从鸡肋变宝贝了嘛。现在听说有竞争公司也做了类似的动作,所以催着言祈早点把系统交到轻云易购手里,争取那个‘首发’的名声啊!”
“言总他不同意吗?”
“他怎么同意啊?这事你以为是说快就能快的吗?”陆余一副看外行人的鄙视眼神,“虽然云响的demo是差不多了,但是要测试,要优化,哪是一时半会儿能搞完的?而且以言祈的判断,外面那些放风要上线的同类项目启动时间和我们差不多,以那些公司的实力,这么短时间做出来的产品绝对不会成熟。就算为了抢夺所谓的市场第一勉强上线,坑的也是合作方,用户体验绝对存在诸多纰漏。所以他并不想为了一个‘首发’的虚名,就把东西这么仓促地交出去。”
“原来如此。”倪悦算是听明白了,但是最担心的问题没解决,“那你能不能劝劝言总,别和吴总起冲突。吴总怎么说也是老板,他们两个高层在办公室里闹成这样,真的挺不好看的。”
“该说的话,在他接完吴寅峰电话的时候我就说了,不过言祈这个人吧,看着嘻嘻哈哈挺好说话的,其实性子特别倔,遇到原则性问题我没见他退让过。看他们吵成这样,估计是吴寅峰坚持想把东西提早交出去,所以把他逼急了。不过现在是Resonance两个高层在撕,我一个正式员工都算不上的编外人员能劝个什么劲儿?你呢,也别操心了,学学你谢师兄的佛系观望态度。”
“好吧……”
陆余说的话的确有道理,看眼下这个情形,哪有普通小员工说话的份儿。倪悦再是忧心忡忡,也只能回到座位上。
十几分钟后,争执声终于停了下来。
没过多久,言祈冷着一张脸回了自己办公室,倪悦终于松了一口气。
高层之间的争执结果究竟如何,项目组那边一直没收到最终答案。
云响的demo倒是一直在反复修改测试,看上去暂时没有交出去的意思。
面对言祈身上难得一见的低气压,倪悦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尽力做好自己手里的事,力保品宣这块的工作不出任何纰漏。
这样又过了一个多星期,许久没来向她问安的老斑鸠在某个晚上忽然跳了出来:“小仙女,你的生日好像快到了,想要什么礼物啊?”
认识这些年,生日是他们之间互表心意的大日子。
一般来说,倪悦会诚意十足地给对方送上一个大红包。
但老斑鸠送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礼物,倪悦拆开之前,都要担心着究竟是惊喜还是惊吓。
时间一久,在倪悦的强烈抗议之下,两人逐渐形成了“你提需求我买单”的模式,从根本上杜绝了金钱的浪费。
“你终于出现啦!我还以为上次被我抓包以后,你打算就此神匿,不再出现了呢。”
“不是啦,我最近工作上出了点小状况,心里比较烦,所以没按时过来打卡,你别介意。”
“嗯?原来你真的有在上班吗?”倪悦想起对方之前自我介绍时说过的“卖酸辣粉”“面膜微商”“电影票黄牛”“金牌传销”之类的一系列工作,哈哈笑了起来,“我以为你是自由职业,靠捯饬八卦小道讨生活呢。”
“这两年搞八卦也不好赚啊,你没看我们行业老大都被封号了吗?”
老斑鸠和她贫了两句,重新回归重点:“你还没说想要什么呢!赶紧说来听听。”
“什么都可以吗?”倪悦心里忽然冒了个念头出来。
“当然……”
老斑鸠大概真的被工作折磨得有点过分了,没有提防她问题背后呼之欲出的小心机:“只要不是把吴彦祖绑来给你做男朋友,其他要求我这种高帅富基本是能满足的。”
“那你出来陪我浪一浪吧!”倪悦接连发了好几个卖萌的表情,“我请你吃蛋糕!”
老斑鸠没想到她居然还没放弃见面的念头,一脸苦相地甩了个省略号:“不是……你怎么对见面这件事这么执着啊?”
“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这个朋友啊!”倪悦很认真地敲着字,“首先,如果你之前说的那个故事是真的话,我觉得你现在对自己的认知实在太丧了,所以我想用实际行动告诉你,无论你长什么样,是否真的是一个两百斤的大胖子,我都会继续和你做朋友!其次,我不想我三次元的朋友用不好的想法揣度你,想用事实告诉他们,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三次元的朋友?谁啊?”
“呃……”倪悦一时说漏了嘴,只能继续打补丁,“就是我师兄他们了。他们总觉得一个人如果不肯见面,一定是有什么问题。”
“哈哈哈……”老斑鸠居然很神奇地没有反驳,“其实我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你真的不考虑考虑?”
“考虑个鬼啊!”倪悦只差指天起誓了,“你信我一次嘛!我难得过个生日啊,这么简单的要求,你真的忍心拒绝吗?”
“好吧……”老斑鸠像是被她磨得没脾气了,“那你生日那天,我们见个面。不过说好了,不管我长什么样,你都不能和我绝交!”
“那是当然!”倪悦没想到自己软磨硬泡之下对方终于松了口,一时间开心得差点没跳起来,“那你不许反悔,我们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见面许可证一拿到,倪悦就把心思花在了生日当天的活动安排上,一旦冒出一个主意,就拉着老斑鸠在线上讨论一番。
不知道这位仁兄对三次元的社交活动是真的不太在行,还是对见面这个冲动决定至今有所犹豫,对她的热情,回复起来总是有一搭没一搭的。
只是倪悦万般珍惜这次线下相见的机会,对他心不在焉的态度并不介怀。即使对方时不时突然离线,隔了几个小时才补充“工作太忙,刚打电话去了”之类的借口,也都欣然收下,绝无追究。
在她生日的头一夜,倪悦特意将次日约见的时间地点和活动内容整理成了word文档,正准备给老斑鸠传过去,一个来自吴寅峰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吴总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电话接起来时,倪悦只觉得精神紧张。
通常情况下,吴寅峰是很少直接给她打电话的,之前极偶尔的一两次,也是在上班时间。
眼下已经接近夜间十点,如果不是对方误拨了号码,必定是有特殊的突发事件。
电话里吴寅峰的声音并无异常,只是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倪悦,麻烦你晚上准备一下云响系统正式上线的新闻稿,明早做全网推送。”
“什么?”这个需求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倪悦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可是吴总,云响系统最近不是还在测试吗?按照计划,离上线应该还有一段时间啊!”
“时间提前了。”吴寅峰显然并不想和她过多解释,“今晚你辛苦一下,明天上班以后,我希望能看到新闻。”
“可是……”
话没说完,对方已经挂线了。
这是什么情况啊……倪悦只觉得自己彻底蒙了。
今天下班之前,言祈还拉着技术部的相关人员在办公室里开会,根本没有人和她提及系统要提前上线的消息。
这才几个小时而已,居然就收到了大老板亲自发来的通知。
倪悦不敢怠慢,很快拨打了言祈的电话,却始终没人接听。
强烈的不安让她的心跳渐次加快,略加斟酌之后,她开始尝试联系陆余。
“喂!陆师兄吗?我是倪悦,刚才收到了吴总的电话,让我准备推送云响系统正式上线的新闻稿。所以我想问问你,这个时间已经确定了吗?怎么事先没人通知我啊?”
“何止没人通知你,这件事从言祈到项目组的员工根本没人知道!”电话那头的陆余咬牙切齿,“前几天项目组还在忙着做测试的时候,吴寅峰那个混账东西就瞒着我们把云响系统交到轻云易购手里了!”
虽说对吴寅峰瞒着项目组暗度陈仓的做法满是震惊,倪悦还是连夜整理好了新闻稿。
只是推送之前,面对着联系人列表里十余家相熟的记者编辑,她扒拉着头犹犹豫豫地考虑了很久,最终一个消息都没发出去。
新闻推送这事是Resonance的大老板亲自下的指令,即使后续出了什么问题也归责不到她身上。
但作为项目负责人的言祈没有明确表态的情况下,她不想这么轻率地执行。
两位顶头上司的目标方向不一致,痛苦的终究是下面做事的小虾米。
挣扎了许久之后,倪悦把准备好的稿子压在了邮箱,继而点开了老斑鸠的QQ,希望能从这位社会经验丰富的老友身上得到些许建议。
偏偏在这种关键时候,老斑鸠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自她接到电话开始,整整一个晚上没有冒过头。
怀着一肚子的忐忑,倪悦迷迷糊糊地熬过了一晚,好不容易撑到天亮,赶紧起身洗漱,抱着笔记本电脑匆匆奔向了公司。
Resonance的办公室和往日一样,保持着一片平和的景象,进办公室前,前台妹子甚至笑嘻嘻地主动塞了罐酸奶给她。
倪悦匆匆打完招呼后,迅速在自己工位坐下,继而不时抬头偷瞄着不远处的几个独立办公室,不知是该盼着吴寅峰和言祈谁先出现。
时至九点半,周遭的同事们早已进入了办公状态,倪悦对着眼前已经检查了上百遍的新闻稿正在头疼,随着由远及近的一阵脚步声,吴寅峰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公司。
见他出现,倪悦的心“嗖”一下提了起来。
按照惯例,除非在外开会,吴寅峰通常比普通员工还要提早十分钟左右到公司。今天迟来了半个小时,已是不太寻常。
而且这位平日里向来稳重的CEO看上去神情严肃,自进公司起全程都在低头刷手机,对周边的招呼声一派视若无睹。
想起他昨天夜里那句“明天上班以后,我希望看到新闻”的交代,倪悦狠狠地闭了闭眼睛,把心一横,正准备起身接受对方的训斥,吴寅峰却像根本没有留意到她的存在一样,一言不发地从她身边走过,直接进了办公室。
料想之中的斥责没有来,但倪悦并没有因此感觉轻松多少。
眼前的一切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虽然尚未爆发,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的天!悦悦你赶紧过来看!”
“什么?”
“我们的官微……还有轻云易购的讨论区!”
一个小时之后,尚在微信上尝试联系陆余和谢雨晨的倪悦忽然听到了乔宸的一声惊呼,赶紧起身凑到了对方的工位前。
云响系统自今日凌晨五点正式上线以后,已经迎来了首批的用户反馈。
然而放眼望去,一片片的留言几乎都是差评。
“一直在关注云响系统,本来想着Resonance和轻云易购强强联手能够搞出个什么划时代的产品,结果今天试用了一下,整个产品简直烂得要命!”
“Resonance不是号称国内做智能语音系统的一哥吗?就这水平?只要开个风扇,或是稍微站远一点,整个系统就表现得像个智障似的。最基本的混响对语音识别引擎的影响都解决不了,这算哪门子智能科技?”
“这傻瓜玩意儿简直承包了我一天的笑点。和它说我要一条沙滩裙,红色,L码,它勉强能听懂,把以上信息合并成一个完整的句子,说我要一条红色L码的沙滩裙,它就整个傻了,最后居然给我推送了一家卖窗帘的页面?这是搞笑呢?”
“估计是Resonance着急要上市,就搞了这么个东西出来圈钱。新闻稿里吹得那么凶,结果东西一出来被现场打脸,赌三毛钱,轻云易购一周之内会把这套垃圾系统下线。”
“轻云易购的营销部门估计要哭了……之前花了多少钱做用户引流啊,结果销售转化被这么个废柴玩意儿彻底毁了。”
面对一条接一条的抱怨和吐槽,倪悦惊惶之余觉得内心绞痛。
作为云响项目的一分子,她虽然并非中坚力量,但清楚整个团队为了这个项目究竟付出了多少心血。
而眼前的情形,好像一个母亲辛辛苦苦地怀胎数月,却在腹中的宝宝还未完全成形之前遭遇了强行催产,导致最终的孩子发育畸形而被众人无情嘲弄。
情急之下,她只能反复确认:“宸宸,关于云响系统上线的新闻,你那边没有在官微上面做推送吧?除了轻云易购的老用户,目前知道的人应该不多吧?”
乔宸的表情很难看:“我是没有推送,可是轻云易购那边自己出稿子了。本来按照计划,我们两边应该是确定了项目的上线时间以后一起出新闻的。可是好像是吴总临时和对方达成了什么协议,又没有知会我们,所以系统仓促上线以后,对方按照自己的节奏先一步做了公关推广。”
什么?
难怪吴寅峰今天到公司以后并没有找她麻烦。
即使自己没做反应,也挡不住轻云易购主动推送的新闻在各大科技媒体上登录。
面对铺天盖地的恶评,倪悦只觉得浑身无力。正坐在位子上发愁,言祈沉着一张脸,脚步匆匆地走进了办公室。
跟在他身后的,是同样面色严肃的陆余和谢雨晨。
“言总好……”
周边似乎有人小声地冲他打了个招呼,又很快怯怯地闭了嘴。
在他满是凝重的气场下,原本尚且有人轻声议论着的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
倪悦紧张地抬着眼睛,目光一路追随着他的背影进了吴寅峰的办公室。
透明的玻璃墙后,百叶窗很快被放了下来。
有关两位公司高层之间的一切互动和对话,就此被隔绝了。
面对眼下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员工们虽然保持着表面的平静,QQ和微信上的各种揣测却是一片热火朝天。
倪悦顾不上各种工作群里不断冒出的信息,赶紧敲开了陆余的微信:“师兄,能告诉我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吗?你们还好吗?”
“怎么好得起来啊?”许久之后,陆余的回复才有气无力地传来,“吴寅峰那个混账东西动作太快了,之前所有的事又都瞒着言祈,等他昨天晚上收到消息时,轻云易购那边已经把云响系统上线的所有准备工作做完了。”
“那……师兄没和对方解释一下,争取把项目上线的时间延后吗?”
“怎么解释?同一个公司的副总去拆CEO的台,让所有人都知道Resonance的高层之间在搞内讧?”陆余发了一串问号,像是用这样的方式在发泄心中的不满,“言祈倒是很委婉地表示了系统还不成熟,需要更多一点时间做测试,但不知道吴寅峰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们坚信新系统有一些小问题是很正常的,到时候发现bug及时修补就好,眼下最重要的是抢占所谓的市场第一的位置……结果好嘛,现在差评一片,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补救的事,他们扛不住了,电话直接冲言祈来了。”
互联网产品全新上线,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的确难以规避,但如何在时间和完成度之间取得平衡,则需要依仗项目负责人的专业和经验进行把控。
如今吴寅峰强行插手,在言祈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让整个项目组陷入被动,倪悦自然清楚后果的严重性,不由得更加焦急起来:“那师兄现在打算怎么办?”
“你说他能怎么办?”
陆余的字刚敲到这里,“啪”的一声重响,CEO办公室的门被人拉开了。
紧接着是吴寅峰一声冷冰冰的呵斥:“出去!”
言祈站在办公室的正中央,胸口重重地起伏着,面对拉开房门开始亲自逐人的吴寅峰,他眉头紧蹙着似乎还想说点什么。
留意到办公区里投来的一道道探究目光,吴寅峰神色微变,声音再次扬高了几分,带着一股杀鸡儆猴的味道:“我现在很忙,没空听你在这儿表示不满。如果对我的决策有异议,你可以去找董事长!”
话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嘲讽:“反正言总你总是很有道理,想来董事长是愿意花时间陪你慢慢聊的。”
虽然两位高层之间意见时常相左,关系不睦也是公开的秘密,但因为吴寅峰喜怒不形于色的个性,诸多尴尬不至于闹到台面上来。
如今他这副模样不仅公然让言祈难堪,更是让员工们噤若寒蝉。
一时间,大家纷纷将头埋下,假装充耳不闻般忙着自己手里的活,没有人再敢朝事发者身上多看一眼,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几秒钟后,言祈轻轻吁了一口气,像是把所有尚待争辩的话强行咽了下去。
紧接着,他走出了吴寅峰的办公室,回到了自己房间,紧闭房门,再没有露过面。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下班,倪悦匆匆收拾完了东西,却始终犹豫着要不要就这么走掉。
按照计划,今天下班以后,她应该立马出门,奔赴和老斑鸠约定的见面地点,见见这位素未谋面的朋友,然后一起愉快地庆祝自己的生日。
但在项目组突遭变故的情况下,言祈又被吴寅峰公然斥责,如今依旧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心情想必十分糟糕。
作为项目组的一员,自己这么没心没肺地独自跑去happy,好像实在太不够义气了。
思前想后了好一阵,她实在不放心,干脆飞速下楼买了一份外卖,然后鼓起勇气,轻轻敲响了言祈办公室的门。
“言总,我是倪悦,请问现在可以进来吗?”
“嗯……请进。”
门后的回答听起来有些虚弱,倪悦心里一沉,赶紧小心翼翼地把门推开。
偌大的办公室里,温度比外面的公共办公区要低了好几度。
言祈面色苍白地坐在沙发上,正戴着耳机,对着眼前的笔记本电脑轻声说着什么,显然正在进行视频通话。
眼前这个情形,想来不便打扰。
倪悦把手里的外卖放下,冲他笑了笑,正准备悄无声息地退出去,手腕忽然被人抓住了。
言祈扭头看着她:“悦悦,你稍等我一下。”
“啊?”
没来得及反应,言祈已经把头重新扭了回去,对着电脑轻声开口:“妈,我还有点事,先不和你聊了。有什么话,我们晚点再说行吗?”
“行,时间不早了,你先吃饭吧。”
顺着声音方向,倪悦抬眼看了看。
电脑屏幕上的女人大约五十出头的模样,神色虽然严肃,但妆容精致,容颜依旧保养得很好。
看着疲惫的言祈,她殷殷嘱托着:“小祈,妈知道你有很多自己的想法,但是Resonance毕竟是你吴叔叔的公司,真正做决定的也是寅峰。为了你们两人之间的事,吴叔叔之前操了不少心,今天听说你们又闹矛盾了,特意给我打了电话表示歉意。吴叔叔对你一直跟对自己的亲儿子一样,所以你不要让他太为难,好吗?”
“好的,妈……我知道了。”
随着一声道别,言祈合上了电脑。
紧接着,他放开了倪悦的手,仰头靠在沙发上,眼睛微合着。
倪悦站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言祈所谓的“等我一下”,等到现在却没了下文,和老斑鸠约定的时间却在一分一秒地逼近。
又过了几分钟,倪悦实在忍不住了,轻声咳了咳:“师兄,我看你一天都没吃东西,给你叫了个外卖,你有空赶紧吃了吧。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言祈把眼睛睁开,仰头望着她。
许久之后,他低声开口:“悦悦,能陪我吃个晚饭吗?”
这个要求对倪悦来说,实在是有些太为难了。
毕竟今天是她生日,又和老斑鸠有约在先,而且对方是她要求再三,才终于答应出来见面的朋友。
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不知道对方下次松口会是什么时候。
可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言祈这么疲惫又无助的模样,对方目光里流露出来的哀求和期盼,让她根本没有办法拒绝。
“你……是有什么事吗?”
大概是她的沉默让对方意识到了什么,言祈做了个深呼吸,很快笑了起来:“抱歉啊,下班时间本不该耽误你的,我随口说说而已。你要有事就先走吧……还有,谢谢你的晚餐。”
他说完话,随手将外卖打开,捞起一片青菜塞进嘴里,眼神却有点发怔,一副食不知味的模样。
冷意十足的房间里,倪悦第一次意识到,什么时候都过得花团锦簇,身边永远不缺追捧和热闹的言祈,其实也有满是寂寞和无奈的时候。
“你……不准备走吗?”
“应该没那么快。云响上线后的反馈你看到了,虽然很像亡羊补牢,但我还是想看看该怎么尽快补救。对了……”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放下筷子冲倪悦笑了笑,“悦悦,生日快乐。”
“啊?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呃……我有你的QQ啊,QQ上不是有生日提醒吗?”言祈有些抱歉地解释着,“对不起,本来应该给你准备个生日礼物的,但最近突发事件太多,一时半会儿没顾得上,只能口头祝福了。”
“哪那么容易放过你!”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倪悦已经下定了决心,“既然知道是我生日,那你怎么着都得放点血。你别忙了,今天晚上我请你吃生日蛋糕,你请我撸串,怎么样?不过你得稍等我几分钟,我晚上本来约了个朋友的,得先给他发个信息解释解释……”
“好啊。不着急,你慢慢发。”
看着她手忙脚乱急着发微信的模样,言祈原本紧锁着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露出了一个满是温柔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