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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自救指南

Chapter 15 十面埋伏

次日清晨,倪悦刚起床没多久,发现自己的微信朋友圈,已经被一条名为“美女总裁生日当夜车震实录大曝光,是真爱还是一|夜|欢?”的八卦文章刷屏了。

虽说娱乐圈里骇人听闻的猛料几乎天天见,可一旦涉及“车震”“艳照”这样的关键词,势必会引起一番大地震。

更何况此次的桃色事件,来自以精英气质著称的科技圈和互联网圈,更是惹得众人惊诧之余,议论纷纷。

毫不意外,把标题设计得具有如此三俗效果的文章,其源头依旧是让倪悦十分头疼的“前沿猛料”。

文章开篇的部分,笔者先是用链接加概要的形式,对之前发布过的“夜店热吻”事件做了一番回顾,继而绘声绘色地对本次“车震门”进行了图文并茂的详细解说。

比起上一次文章里那些角度飘忽、像素模糊的照片,这一次的偷|拍显然动用了专业器材。因此,即使是在可视情况十分糟糕的夜景下,也把两位主角之间的各种互动拍摄得十分清楚。

按照文章的描述,两位男女主角同乘一辆白色宝马,至女主角家附近时,车子停了下来。两人先是坐在前座聊了一会儿天,不久之后,女主角下了车,风情万种地靠在了一旁的花坛上。

几分钟后,男主角小心翼翼地将女主角抱上了车后座,开始纵情亲热。亲热结束后,两人抱在一起说了一阵悄悄话,分别前还温情脉脉地拥抱了一番。

由于文章中包含大量的短视频,外加诸多照片特写以及引导性的文字介绍,粗粗看下来,竟是一反昔日里内容主要靠编、故事主要靠骗的风格,通篇证据清晰,看上去十分有理有据。

虽然绯闻的炮制者意思性地给两位主角脸部做了模糊处理,但苏以菡那套杏色低胸礼服裙在当夜的生日派对上风头无限,早已经在诸多参与者的微博上亮过相。最后醉醺醺地和言祈一起离开时,又被很多人亲眼所见,因此文章发布之后没过多久,讨论中有人直接用苏以菡和言祈的真名实姓,取代了文章中欲盖弥彰的“S女士”和“Y先生”。

同为桃色事件,在夜场中与年轻英俊的男性暧昧亲吻,或许能被公众看作“率性洒脱”和“坦荡勇敢”,而一旦成为“车震”事件的女主角,只会令声誉蒙羞,迎来诸多嘲弄与羞辱。

因此,中午下班时间未到,Apollo已经速度飞快地在官方微博上发布了一起公关声明,对事件进行了辟谣。

其态度之严肃,措辞之谨慎,显然是出自专业团队的手笔,和之前苏以菡以个人身份回应夜店热吻时的随意态度全然不同。

几乎同一时间,倪悦连办公室也没来得及去,直接在言祈接她上班时把人叫进了家里,然后一边询问事情的前因后果,一边在悦享之音的官方渠道发布了辟谣声明。

声明的最后,她甚至特别强调了将保留追究造谣者法律责任的权利。

事情到此为止,似乎暂时告了一个段落。

随着两家公司官方声明的发出,很快有关注此事态的行业媒体以及营销号进行了转载。倪悦却一直守在电脑前,不断刷新着各种讨论页面,看上去十分忧心忡忡。

言祈一大早被她拽进自己家,先是详详细细地被问了一通话,紧接着看她对着电脑一刻不停地敲字,也不敢出声打扰。眼看消息发出去了,才走到她身后:“你怎么了?声明不是已经发出去了吗,怎么还是一副挺担心的样子?”

“言祈,我觉得这件事没那么容易完。”

倪悦向来叫他师兄,此刻直呼其名,显然是精神紧绷之下,十分严肃地在思考这件事:“从那篇八卦报道的素材上看,陈嘉杰他们应该是早有预谋,不然使用器材和取镜角度什么的,不可能准备那么充分。我估计应该是之前他们在夜店里撞见了你和苏总……亲热,所以用了娱乐圈狗仔队的那一套,一直在紧盯着你们这两条线。公司、社交场合、家附近……想必他们都在蹲点,所以昨天你送苏总回家时候的那些事,才会被事无巨细地拍下来。”

“所以呢,他们是想干什么?出名、炒作、报复,还是讹钱?”言祈对娱乐圈那一套操作并不陌生,“现在我们和Apollo都发了公告,他再要造谣,大家可以法庭上见。”

倪悦在公关圈里待了这些年,也有了经验:“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这种事法律是很难处理的。首先,这件事真要打官司,最多只涉及侵犯隐私,有视频和照片的情况下,或许连诽谤罪都不能成立,大不了赔点钱,他赌得起。其次,就算官司打赢了,公众还是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你和苏总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仅靠一个声明,只怕很难把自己洗清。”

“证据?”言祈有些哭笑不得,“我去哪儿找证据,难道以后我随身带一个摄像机,走到哪里做点什么都要录一段自|拍视频?”

“所以说事情比较麻烦……”倪悦长吁了一口气,“不过我们先看看吧,看陈嘉杰到底什么反应,我们再做应对。”

下午四点左右,不知是悦享之音发出的公告中“保留追究造谣者法律责任的权利”的信息起到了震慑作用,还是Apollo也采取了相关措施,这条关于“车震门”的八卦文章,在被疯狂转发了近百万次之后,悄无声息地做了删除处理。

可互联网时代的传播速度是如此惊人,造谣污蔑不过一篇文章的事,即使最初的源头文章删除,但相关事件早已经在各大论坛和社交媒体上被转载和发酵。

无数关于苏以菡以及言祈的过往隐私被一一翻出,围观群众在对两人评头论足的同时,自然而然地将Apollo和悦享之音之间的合作归结于私情之下的产物。

到了当天快下班时,有身份不明的“热心网友”在热度最高的讨论帖里,做了本事件相关照片和视频的更新。

就内容而言,比之最初并没有什么更热辣的爆点,但因为有新的材料出现,又引发了围观群众更为热烈的一番讨论。

仅仅一个白天而已,“车震门”事件犹如滚雪球一般,愈演愈烈。

时至次日,因为热度的不断攀升,连一些颇为严谨的媒体也纷纷下场,开始以双方的合作为由头,展开了各种角度的讨论。

平日里形象精英高冷的职业女性一旦遭遇桃色事件,往往比男性更容易受到抨击和羞辱,对苏以菡“荡|妇”“婊子”“公交车”之类的攻击和辱骂,很快成了主流热评。

不久之后,在这些铺天盖地的辱骂声里,Apollo传来了苏以菡在绯闻的惊扰和攻击下,因病入院的消息。

对苏以菡而言,商场上的刀光剑影、血雨腥风她是见惯了的。

Apollo从创立以来到现在,她和团队不是没有和大大小小的企业、媒体打过公关战。

舆论之下的阴暗面她也曾经历过,但变成桃色绯闻中的女主角,以这样一种面目全非、受人羞辱的角色出现,在她的人生中还是第一遭。

当重重的谩骂和羞辱从屏幕那头涌来,父辈们又打来电话声色俱厉地对她发出质问时,她终于顶不住了,心悸之下彻底病倒。

可即使住进了环境清幽的高级病房,她的心仍然没有一刻是落下的。

手机里几乎每一刻都会有信息传来。

无论是安慰还是探究,都像是一颗颗定时炸弹,每响一下,就把她向深渊的边缘逼近一步。

她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信息现在不应该再看,可是心里又止不住想要知道网上的风向,是否已经有所好转。

中途公司助理曾经来探访,小心翼翼地告诉她陈嘉杰打过电话来,说双方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如何应对这次公关危机,最终被她恨声摔了杯子赶了出去。

这是她现在保持尊严的唯一方式了。

但真的拒绝了对方,她又不知道这场恶意的绯闻风暴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告停。

苏以菡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

眼下不仅是媒体和公众,她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脸面去面对自己的员工和下属。

辗转反侧之间,她甚至开始有些迁怒于言祈。

如果不是他那么决绝地拒绝了自己,当着自己的面和喜欢的女孩表现得那么亲密,自己或许就不会嫉妒失落,不会失控醉酒。

而后面的一切,大概也不会发生了。

黄昏时分,吴寅峰带着一篮水果出现在了病房。

虽然是一身西装革履的打扮,但气场显然比平日里更加肃穆了几分。

苏以菡自感无颜面对他的同时,十分担心对方又是一通斥责说教,所以最后只是避开了他的目光,轻声问着:“你怎么来了?”

“我和你的助理通了电话,知道你生病了,过来看看你。”

吴寅峰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没有半点奚落或是责怪的意思。

“我还以为你是过来看我笑话的。”

苏以菡笑了笑——她不想在对方面前露出太多的软弱。

吴寅峰在床沿边坐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像是要给她力量似的:“我知道你现在心情可能不太好,所以你好好休息,别看手机,别想太多。这件事情你交给我,我会帮你处理的。”

“你帮我处理?”苏以菡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自嘲,“现在照片视频满天飞,我在公众面前的名声已经臭成这样,连我爸都快不认我这个女儿了,你又能帮我什么?”

吴寅峰的表情微微动了动,抬起另外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是这么多年以来,他第一次用这么亲昵又温柔的动作触碰她,就像这个在商场上早已声名鹊起的女强人,在他的眼里,依旧只是个没经历过什么风浪的小学妹似的。

然后他说:“你放心,早上我已经和公关公司开过会了。他们现在在准备方案,晚一点会和我汇报。他们很专业,会妥善解决好这件事,所以你得答应我,这件事交给我处理以后,你这边什么都别过问,什么都别插手……”

他顿了顿,最后补充道:“相信我,无论什么时候,我永远不会抛下你。”

苏以菡没有说话,眼睛却渐渐被泪水盈满。

这个平日里在她看来严肃得近乎不解风情的男人,在这一刻表现出来的坚定和呵护,让她格外动容。

所以最后,她加重了力量握住对方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朱砂接到吴寅峰的会议召唤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悦享之音的创始人身陷窘境,Resonance必然会借势打压一回竞争对手。

没想到会议刚开了十五分钟,她才骤然惊觉,吴寅峰把Blue Rays的人马拉过来群策群力,讨论的重点居然是围绕着Apollo的创始人苏以菡展开。

依照朱砂原本的想法,Apollo作为悦享之音最有力的盟军,此番两家CEO又一起陷入桃色丑闻,作为竞争对手,正是乘胜追击的时候。

可眼下吴寅峰不仅没把心思放在业务竞争上,反而一心只是急着挽回苏以菡的声誉,这让她很快意识到,这个女人在他心目中的位置,在某种程度上,大概比他一直以来全身心投入的事业要重要得多。

有了这个认知做指导,项目组提前准备好的那些方案朱砂一个也没提,而是趁着会议的休息间隙,把吴寅峰拉到了休息室里,推心置腹地聊了聊。

“吴总,我们做公关这一行,说白了就是基于某种特定的目标,以各种形式与利益攸关者产生联系,并影响他们的一些观点。所以眼下苏总这个情况,我想提前和你沟通一下,您这边最核心的诉求究竟是什么?”

吴寅峰静静地抽着烟,对她的问题认真思考了一阵,才沉声回答:“朱总,按照你的经验,这件事情现在如果要彻底翻盘,证明它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诽谤,有可能吗?”

“很难。”朱砂实话实说,“从目前流出的所谓证据来看,陈嘉杰应该是早有准备,那些姿态亲密的照片和视频是实实在在的。虽然视频中间的时间有切割,但怎么联想都有可能,就算通过法律途径问责,他最多只会就侵犯隐私这点道歉。苏总身上的那些脏水,只怕很难洗掉。”

“如果我给他钱呢?”

“吴总,你可能不太了解陈嘉杰这个人。他心脏人又狠,现在就是靠这种行为吃饭的,你给他钱让他承认这一切是造谣做伪,以后的生意还怎么做?更何况,偷|拍的资料在他手里,他就算现在暂时收手,以后到了必要的时候随时可以翻炒一轮。你准备一直供着他这个无底洞吗?”

吴寅峰有些烦恼地把烟头朝烟灰缸里一碾:“那照你这个说法,现在还有什么办法?”

“办法倒不是没有……”朱砂斟字酌句地看着他,“吴总,我最后和你确认一下,在事情没有办法彻底翻盘的前提下,你最核心的诉求,是不是只要保住苏总的声誉就好?就算我们操作以后的结果,可能会让言总那边……比较被动?”

“嗯?”吴寅峰听到言祈的名字,眼睛猛地一抬,“你有什么打算?”

“具体方案去会议室聊吧。”朱砂站了起来,“不过吴总,这件事真要执行的话,可能需要你和苏总双方做一点配合。”

“车震门”事件在网络上翻炒得沸沸扬扬的第三天,原本事不关己的吴寅峰,破天荒地在自己的主页上发了一条长微博。

在这篇长长的文章里,吴寅峰先是简单地回顾了一下自己和苏以菡相识以来的种种,对其“正直纯真”和“坚强善良”的人格做了背书。

紧接着,他详细回顾了苏以菡生日那天发生的一切,并重点强调她是在“饮酒过多,神志恍惚”的情况下被人送走。

文章的最后,吴寅峰表示:“和苏总认识这么多年,无论作为朋友,还是昔日的学长,我都绝对相信,她是一个对感情认真严肃,而且自矜自爱的女孩。对她生日那天,因饮酒过多而导致意识全无的情况下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我至今感到深深自责。事发之后,面对诸多流言和中伤,以菡住进了医院。这两天我去看望过她,和她长谈了很久。在此,我可以用人格担保,流言之中的种种诬陷纯属子虚乌有,以菡在醉酒的状态下绝对没有意识,也没有行动能力,做出流言中描绘的出格行为。但对某些心怀不轨别有用心的人,我深感愤怒,希望相关机构能够早日查明真相,还苏总以清白。”

微博发出去没到十分钟,苏以菡的个人账号对其进行了转发,并同步附上了留言:“感谢吴总的信任和鼓励。心痛之余,同样希望早日查明真相。”

吴寅峰在业内和公众眼中一直是老成持重、洁身自好的形象,自接手Resonance以来,除了就自家产品和行业动态发表观点之外,几乎没有涉入过任何争端或绯闻。连微博主页上,也大多是一片无趣的时政新闻或公司动态的一键转发,常年长草犹如活死人墓。

如今这条长微博一出,各路蹲守着“车震门”事件的媒体和营销号顿时纷纷转载,围观群众也是一片哗然。

有了他公然为苏以菡站台,外加Blue Rays安排的水军做引导,苏以菡的形象很快从之前“行为放荡”“不知廉耻”变成了“醉酒之中被无辜伤及的受害者”。

外加半天之后,在朱砂的策划下,Apollo的官方微博放出了两张自家CEO在医院里形容憔悴的睡中照片,更是引来了无数群众的同情和怜爱。

仅仅一天时间,网络上对苏以菡的谩骂和羞辱的声音收敛了不少,大多数人的注意力,放在了对吴寅峰那篇长微博的阅读理解上。

很快,针对文章中所谓的“心怀不轨,别有用心”,许多人做出了不同方向的解读,但其重点,无一例外地直指“车震门”中的男主角。

“这事刚出来的时候我就觉得有问题,吴总的长微博一出,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想。我估计这事是言祈自导自演搞出来的,不然那些照片啊、视频啊,怎么会刚好被拍到,还拍得那么清楚?”

“业内人上来说一句,Buddy前段时间销量下滑,各方的内容合作商估计都有些意见。Apollo那棵大树,悦享之音想必是要牢牢抱住的。商务上面谈不拢,靠感情绑住对方老大不失为一条捷径。吴总身在业内,只怕这里面的龌龊勾当,比我们更清楚些,不然怎么会说出别有用心这种话?”

“刚才又看了一遍视频,的确一直是男方主动,女方一直是半醉半醒的样子,下车的时候身子都在晃。趁对方神志不清,对人上下其手占便宜真的非常恶心。据说苏总的生日宴专门请了言祈,想来是把他当朋友吧。借着送人回家的机会搞这么一出霸王硬上弓,他能不能好好做个人?”

“这事严重点说算强|奸了吧?虽然看吴总的意思好像是没有得手,但光是拖女方下水,把名声搞得这么臭,也够送他去牢里蹲一蹲了。原本以为混科技圈的人智商至少在线,不会把事情搞得这么难看,结果男的猥琐起来,下三烂的手段是一样一样的,真让人不能直视!”

“刚才特意搜了一下,感觉悦享之音的这位CEO长得挺帅啊,真对苏以菡有意思的话,正正经经地追不就好了,非要用这么下流的手段,脑子里究竟怎么想的?”

各种分析和斥责接连出炉,中间有几条甚至赢来了吴寅峰的点赞。

一时之间,言祈身上的罪证犹如被坐实一般,迅速被舆论打上了“渣男”“不要脸”甚至“强|奸犯”的标签。

自吴寅峰的长微博发出后,悦享之音的办公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氛围。向来开着公放,一边听歌一边吵吵嚷嚷的小青年们,默契般没了声音。

言祈把电脑搬去了会议室办公,整整一天没出来和员工们打过照面。

陆余和谢雨晨不敢在这个时候去吵他,只能和倪悦私下拉了个微信群,一边盯着网上的动态,一边焦急地讨论着各种消息。

“吴寅峰这是疯了吧?他这么一搞,是要把言祈彻底搞死才算完?言祈是抢了他爸还是杀了他妈?就算是竞争对手,也不至于有这么大恨意吧?”

到了快下班的时候,眼见网络上的各种谩骂愈演愈烈,陆余干脆一遍遍地在微信群里找倪悦:“师妹啊,你不是干这个的吗?赶紧想想有啥办法,请个水军什么的帮你师兄洗脱罪名,多少钱都行啊!”

倪悦早一步从乔小安那边,得知了这场公关事件中朱砂已经入局,面对如此强劲的对手,她显得有些无力:“吴总这是铁了心要保苏总,所以顺手捅了师兄一刀。而且这件事背后的操盘手是Blue Rays,我的那些经验,都是从他们那里学来的……”

“晕!你们那破公司好的不干,就知道栽赃人?干公关的人这是什么德行?”

陆余情急之下,顺带把倪悦骂了进去。直到谢雨晨起身在他肩上拍了拍,才骤然领悟过来:“师妹,你别在意啊,师兄我没说你……”

时至眼下,倪悦没什么心思和他计较了,等到下班之后快一个小时,还没见言祈从会议室里出来,她端了杯咖啡,敲门走了进去。

“师兄,你还不走啊?”

“嗯?几点了,是不是已经下班了?”言祈拿起手机凝神看了看,“不好意思啊,一直忙着手里的事,忘了时间。我这就送你回去。”

倪悦走到他身边,抬眼朝电脑显示屏上一看,密密麻麻的都是代码。

这人真是一点不着急。

“你蹲会议室里就忙这个啊?”

“不然呢?”言祈微笑看着她,“Buddy的迭代产品已经在研发中了,要改进的部分又比较复杂,得沉下心仔细想一想。外面有点吵,我就把东西搬进来干活了。”

“原来是这样……”倪悦低着头,“我还以为你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你说网上那些事?”

“嗯。”既然对方不避讳聊这个话题,倪悦也不再藏着掖着了,“说实话,这两天大家心里挺着急的,我做了一些工作,但看上去成效不是太大……”

“既然这样,那就别理了。”言祈拉着她的手重新坐下来,“看样子明天我得和陆余老谢他们说一声,把精力放在项目上,别再为这些破事操心了。”

“可是,你不生气吗?”

“生气啊,可是生气有用吗?”言祈耸了耸肩,“这些东西其实这几天我有空的时候也会上网看看,最开始的时候气得睡不着,尤其是……吴寅峰的公告发出来以后,一些熟悉的朋友拐弯抹角地来套话,我甚至想冲到Resonance的办公室和他理论一下,然后再把陈嘉杰那个混账东西揪出来揍一顿。可是仔细想想,那样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无非是又让媒体和公众逮着小辫子,再狂欢一轮罢了。”

他说到这里,看着倪悦:“悦悦,你记得上次刘齐过来以后,你和我说的那些话吗?一切公关和营销的本质都是基于事实本身。在这件事上,我没有做就是没有做,任由他们怎么编造,我问心无愧,所以与其花时间精力去澄清,不如干点有意义的事。至于眼下这点委屈……就当是我之前没有处理好和女性合作方关系的一点小惩罚好了。”

“你真是心大啊……”像是被他的轻松态度感染,倪悦跟着笑了起来,“既然这样,那我们走吧,今天你也闷了一天了,我请你撸串。”

“这才上道嘛。”

言祈电脑一关,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当天晚上,倪悦想了很久,还是忍不住给苏以菡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边的彩铃声响了很久,才被人接了起来。

“喂,倪悦,有事吗?”

苏以菡的声音听上去虚弱且冷淡,不知是已经准备休息,还是依旧处在被绯闻打击的沮丧之中。

“苏总你好,很抱歉这么晚给你打电话,听说你住院了,本来想去看看你的,可是问了Apollo的同事,没能知道你具体住在哪家医院,所以……”

“我现在已经出院了,正在家里休息。”苏以菡显然并不想和她闲聊,有些不耐地打断了她的问候,“你找我有事吗?”

“是……”倪悦小心翼翼地说,“我想问问你,吴总之前发的那条长微博,事先和你沟通过吗?”

“你什么意思?”

“苏总你别误会,我是觉得……那条长微博里有些说辞,可能和事实有所偏差,所以想看看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是否来得及补救。”

“补救?怎么补救?”苏以菡冷声笑了笑,“你是想让我告诉媒体,言祈在这件事里完全无辜,还是当时执意纠缠,导致这一切发生的人就是我?”

眼见倪悦不说话,她的声音扬了起来,带着几分尖锐的愤怒:“倪悦,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这件事里被泼的脏水和受到的伤害还不够?你现在是用什么立场来质问我?悦享之音的公关人员,还是言祈的女朋友?”

“苏总你别激动。”倪悦轻声喘了一口气,“我没有质问你,我知道在这件事里,你和师兄都是受害者。可是事情既然发生了,我想大家应该做的是以事实为基准,保持同样的口径,共同谴责造谣者,并试着给公众真相,而不是为了单方面的利益,连同造谣者一起,把另一方推到更艰难的境地……”

“所以呢?”苏以菡再次冷笑,“你今天打这个电话,是来替言祈抱不平?那么我可以告诉你,且不说现在微博发了,事情已经盖棺定论,事发当晚你不在现场,又怎么能认定我说的不是真相?就凭言祈哄哄你,告诉你他是被人栽赃陷害的?”

“苏总……”沉默半晌之后,倪悦轻轻开口,“且不说那天你喝醉的时候,我和他通过电话,知道他什么都没做。就算没那个电话,我也相信他不是这样的人。你们认识以来,师兄他一直视你为很好的合作伙伴,对你非常尊重。事发至今,因为考虑你的立场,他从来没有在媒体那边说过什么……这些,你感受不到吗?”

苏以菡没来得及回话,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次日上班没多久,由“车震门”引发的后续事件再次升级。

这一次的引爆点,来自某视频网站上的一条热门短视频。

一位面临高考的高中生在家复习功课时,通过Buddy收听某电台的网红直播节目,家长在为其送水果时,无意中发现自家儿子收听的节目中,包含着许多充满挑逗性的情|色内容。

网红主播为了博取眼球吸引流量,往往喜欢用一些出格的话题和内容挑逗听众,在各大音视频网站上早已屡见不鲜。

只是对内容的审核与整治,通常是属于平台方职责,与播出终端扯不上太多关系。

然而因为“车震门”事件正沸沸扬扬,言祈作为悦享之音的CEO,身上又被贴满了诸多不堪入目的标签,家长愤然之下,没有办法拿内容平台出气,于是将一腔怒火发泄在了Buddy身上。不仅当场将其摔毁、大卸八块,还将相关视频上传到了网络平台,口口声声要把这种“风气不正,宣扬色情文化的企业告上法庭”。

经过这一闹,悦享之音和Buddy的关键字再登热搜,和言祈的名字一起,一夜之间仿佛成了不良文化的代名词。

面对眼前的复杂局面,倪悦很敏锐地从整个事态并不自然的快速发酵状态中闻出异常,但一时间难以确认,在背后控场操盘、设计这场恶性|事件的力量究竟是来自陈嘉杰,还是Blue Rays。

就在她准备从乔小安那边套点话,甚至尝试接洽朱砂时,却从陆余和谢雨晨那边得到了多个平台以“内容自查”为由,暂时中止和悦享之音合作的消息。

对个人名誉上的诽谤,言祈可以置之不理,但事情最终发酵到对业务产生影响的地步,他不能再无动于衷了。

接下来好几天,言祈似乎一直在和合作的内容平台之间做交涉,通常一外出就是大半天。

不知是风波之下,诸位合作伙伴面对舆论感觉压力巨大,还是对言祈的品性甚至企业发展已经不再看好,几番接洽下来,相关负责人们十分默契地表达出了甚为消极的态度。

有声内容的接入,是Buddy这款以家庭娱乐为使用场景的智能音箱的立足之本,这个板块一旦受挫,将会导致用户的大量流失。

这个道理悦享之音的管理层都明白,但作为一群技术流,即便再着急,也想不出什么可行的解决方法。

短短几天时间,陆余唉声叹气的次数已经比过去三个月加起来还要多。

连向来淡定的谢雨晨,都难得流露出了沮丧和焦躁。

面对办公室里层层弥漫着的低气压,和创业以来第一次如此狼狈的伙伴们,倪悦认真想了很久之后,觉得自己是应该做点什么了。

周五上班以前,言祈收到了倪悦的短信,说自己父母那边有点事,需要临时请个假。

言祈没多想,悉心嘱咐了两句之后,很快去了公司。

临近下班前,他给倪悦发了条微信,问她家里情况如何了,是否需要自己过去帮忙,却没收到任何回复。

几分钟后电话打过去,得到的回复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言祈只当她可能手机没电,又忙着处理手里的工作,一时间没再追问。

到了晚上八点,他关上电脑,准备去倪悦家里瞧瞧,一个陌生的电话忽然打了过来。

“你好,请问是悦享之音的言总吗?这里是南山区派出所。”

“是我,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您公司的一位名叫倪悦的员工因涉嫌盗窃,现在正在我们所里做笔录。因为对方不愿透露家属的联系方式,我们从相关人员那里拿到了您的信息,所以通知您一下,看看您是否方便过来一趟。”

“什么?盗窃?”

这两个字和倪悦沾上关系无异于天方夜谭。言祈眼角一抽,赶紧连声回应:“好!没问题,请您稍等,我马上就到!”

车子开进南山区派出所时,时间接近夜间九点。

言祈对窗口人员匆匆报明身份后,很快被一个年轻的小警察带去了办公室。

房门还没推开,耳边先传来了一阵气焰嚣张的叫嚣声:“你敢做怎么不敢认啊?你以为在这儿装可怜不说话,警察同志们就会放过你吗?警察同志,我可告诉你们,这个小姑娘手脚从来不干净,品德也不好,之前我们做过同事,那个时候我就看出来她不是什么正经人。”

“行了啊!”正在一旁忙着办公的警察似乎嫌弃他上蹿下跳的模样,沉声警告着,“派出所不是菜市场,有事说事,别在这儿大声嚷嚷!”

“是……是……”男人被这么一数落,立马消停了些,刚把眼睛抬起来,看到言祈时,表情惊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陈嘉杰?

这真是冤家路窄了。

言祈在他身上轻轻一瞥,顾不上理他,只是寻找着倪悦的身影。

几乎同时,一直坐在角落里咬着嘴唇没说话的女孩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言祈的心被狠狠地揪紧,呼吸变得有点紊乱。

眼前的女孩嘴角肿了一块,细嫩的脸上有红肿的巴掌印,裸|露在外的手臂上,带着好几道拉拽后的紫红掐痕。

很显然,在到派出所之前,她受到了很严重的暴力对待。

“谁打的你……”言祈快步上前,蹲下身子轻轻捧着她的脸,连声音都在抖,“谁打的你?!”

倪悦答非所问地摇了摇头:“师兄,我没事!”

“你没事?你事大了!”坐在一旁的陈嘉杰不甘心被忽略,安静了两分钟,很快又跳了起来,“这个小婊子大晚上的去我那里偷东西,要不是我临时有事回了一趟办公室,不知道会损失多少财物呢。抓着她以后还敢和我动手,这种不要脸的小婊子就该狠狠判,判她个十年八年的,最好蹲在监狱里永远别放出来……”

“你给我闭嘴!”

言祈从他啰唆的控诉中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唰”一下站了起来,从来笑容温和的脸上犹如铺了一层寒霜,浑身的戾气让原本满是嚣张的陈嘉杰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你打的她?”

“我……她偷我东西,还和我动手,我想把她弄到派出所来,拉了她两下而已……”

似乎是被身边的警察壮了胆,陈嘉杰的声音又扬高了一些:“而且这种盗窃犯,我打她又怎么了?”

话音没落,言祈已经两步上前,将他的衣领狠狠拽住:“你有种再说一遍?”

陈嘉杰原本就瘦,还比言祈矮了半个头,此刻被他气势凌人地一拎,只觉得脖子被狠狠勒住,气都喘不上来,惊恐之下只能拼命挣扎着求救:“警察同志!警察同志!他要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打人!”

“这位同志,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几位上夜班的警察对陈嘉杰动手打女人的事实有些鄙夷,象征性地在言祈身前挡了挡,把他的手拽了下来。

言祈知道当着警察的面,无论如何没法动手揍人,于是咬牙忍了忍,转身坐到了倪悦身边,将她还在微微发抖的手紧紧握住。

值班警察拿起手里的笔录仔细看了一阵,抬眼看向陈嘉杰:“你一直说她偷你东西,那究竟丢了什么,你具体说说?”

“这个……”陈嘉杰愣了愣,“警察同志,我当时抓她来派出所的时候走得急,没仔细检查,所以……不知道具体丢了什么。”

警察皱了皱眉,转身看向倪悦,声音倒是放轻了些:“倪悦,那你说说看,你不是对方公司的员工,大晚上跑到人家办公室去做什么?”

倪悦的表情很镇定:“我去找朋友。”

警察继续问:“什么朋友?”

倪悦轻轻吐了一口气:“之前的同事,叫大奔。他和我,还有这位陈总之前在一个公司工作,后来陈总跳槽了,他跟着走了。这段时间,我有点工作上的事想要麻烦他,就说约着见面一起吃个饭。因为他比较忙,经常加班,所以我们约好了今天下班,我直接去公司找他。结果过去的时候发现门没有锁,电脑也开着,我以为里面有人,可能暂时外出了,就在里面等……没想到陈总忽然回来了,不问青红皂白地认定我是小偷,然后把我抓到这里来了……”

“你放屁!”陈嘉杰简直气急败坏,“我们办公室下班以后,最后走的员工都会锁门,怎么可能你去的时候还开着?而且我回去时你在办公室里翻箱倒柜,哪里像是等人的样子?”

“我没有……”倪悦声音很平稳,甚至带着一股“我没说谎,但懒得和你争执”的淡淡嘲讽,“贵司的门口想必有监控,完全可以查一下是不是门没锁,我才推门进去的。至于有没有偷东西,反正我现在人在这儿了,身上只有一个包,你可以随便查的。”

一个衣裳单薄的女孩子拎着一个小挎包坐在这儿,究竟有没有赃物,的确是一眼可以看清楚。

况且倪悦从进警察局开始,就表现得不卑不亢、知书达理,在阅人无数的警察眼里,和盗窃未遂的犯罪者沾不上什么关系。

因此,在她说完话之后,很快有人站了出来:“那今天先这样吧,两位的信息和资料我们都记下了。陈先生,你可以先回去仔细检查一下丢了什么,如果发现有什么具体损失,我们再进一步调查。”

事情至此,陈嘉杰眼看捞不到什么便宜,当着言祈的面,他不敢再多生事,于是只能狠狠地“呸”了一声,一路骂骂咧咧地出了派出所大门。

他走后没多久,言祈把倪悦紧搂在怀里,带上了车。随即又从附近的便利店里买了一杯热咖啡和一些膏药纱棉,仔细地帮她处理着身上的瘀肿。

倪悦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坐着喝了两口咖啡后,迅速催问着:“师兄,你车上带了电脑吗?我着急用一下。”

言祈皱着眉头,没多问,从车后座拿了电脑递过去,一声不吭地看她从挎包里拿了个U盘,把好几个巨大的视频文件一一拷贝。

工作最终完成时,倪悦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扭头看向他,咧开了个笑:“师兄,我现在有点饿了,想吃点东西。”

言祈依旧皱着眉,像是根本没听见似的,只是细心地在她的手臂、脸颊和嘴角瘀青处涂着膏药。

许久之后,他把用完的棉签膏药收拾好,随手扔在了车后座,然后静静地看着她:“你现在可以和我说了吗?你去陈嘉杰的办公室做什么?”

“可以啊,我本来也没打算要瞒你……”倪悦有些淘气地眨着眼睛,“刚才我在派出所里说的那些,其实不算谎话。大奔的确是我和陈嘉杰之前在Blue Rays的同事,是负责做拍摄和剪辑工作的。不过这家伙自在惯了,大多数时候又认钱不认人,所以公司高层一直拿他很头痛,而陈嘉杰离职以后,借机开了高薪把他挖了过去……”

言祈见她说话间不时轻声抽气,显然嘴角处的伤口疼得厉害,很快打断了她:“这些不用说了,说重点。”

“哦……”倪悦悄悄吐了吐舌头,继续补充,“作为之前的同事,我知道大奔有一个工作习惯,就是拍摄下来的重要素材,会备份在公司的内网网盘里。所以我想,如果能拿到你和苏总那份偷|拍视频的源文件,去掉所有的编辑和处理,那么就能让所有人清楚地知道,那天晚上,你大部分时间都没有在车上,就算想干点什么,时间未免太短了些……”

她说这几句话的时候,表情有些憋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比较少儿不宜的桥段,满脑子放飞自我。

言祈看着她高高肿起的半张脸,根本笑不出来。

“所以你去找了大奔?”

“是啊,我今天白天把他约出来,直接和他谈好了条件。我给他十万块,他今天下班之前把门给我留着别锁,然后把相关用户名和密码告诉我,让我自己随便找台机器操作……”

“自己拷出来给你不就完了?真是一点风险都不肯担。”

言祈气怒之下连连冷笑。

“倒不是风险问题,大奔其实就是嫌麻烦……陈嘉杰这个人特别小心,内网系统搞得超复杂的……”

倪悦本能性地为对方辩解了两句,发现言祈脸色越来越青,赶紧咳了一下:“本来一切很顺利的,我去的时候办公室里一个人都没有,下载的网速也很给力。结果没想到运气不好,陈嘉杰那个混账居然忘了拿东西,半路又跑回来了……为了防止他意识到我在下载文件,只能装模作样地翻了翻柜子什么的,假装在偷东西……你说我是不是很机智?”

言祈没理会她的那点小得意:“你哪里来的十万块?”

作为每个月给她发薪水的人,自家师妹身上能有多少存款,他还是清楚的。

“哦,我之前有点存款,然后找我爸妈要了点,不过数额太大怕他们刨根问底,所以把你之前送我的项链挂网上卖了,多凑了两万多块……”

倪悦说到这里,眼见言祈一直黑着脸不配合,骤然间有些胆怯起来:“师兄,你不是生气了吧……我不是故意要把项链卖掉的……”

话音没落,言祈侧身压下,将她的嘴唇堵住了。

这一次的吻,没有酒气也没有血腥气,没有心怀不确定时的忐忑不安,也没有以醉酒做借口时的暧昧欲望。车窗外的灯光亮澄澄的,一切是如此温柔而清明,言祈反复亲吻着她嘴角边的瘀青伤口,很久之后,才把这个吻变成唇舌追逐的温柔缠绵。

倪悦紧紧地抱着他的背,闭着眼睛让自己沉溺在对方的温柔里。

偶尔她会偷偷把眼睛睁开,看着言祈浓密的睫毛随着亲吻的深入而轻微地震颤着,像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那种全情投入的模样,让她觉得即使受了再多的委屈,好像也是值得的。

许久之后,言祈的嘴唇落向了她的额头,最后轻轻吻了一下,慢慢把她放开。

“你刚才是不是说饿了?想吃点什么?”

“都可以的……”倪悦此刻心跳得厉害,说话带着喘,“要不……你先送我回家吧,我可以叫个外卖,然后早点把视频检查一下做发布。”

“那个不急。”言祈像是已经整理好了思绪,“悦悦,答应我几件事。”

“嗯?你说。”

“第一,现在我们去吃饭,吃完饭以后你回家休息,视频的事情你交给我,我来处理。”

“好。”

“第二,以后你如果要做类似的事情,一定要事先和我商量,不能再自己擅自做决定。”

“嗯……好的。还有吗?”

“暂时没有了。”言祈笑了笑,“对了,明天早上我让雨晨来接你,我要请个假。”

“怎么了,你要出差吗?”

“不是……”言祈的眼光沉了下来,“出门聊点事,你不用担心。”

对恶意的中伤和诽谤,他原本决定一笑了之。

但现在,面对眼前伤痕累累的女孩,他改变了主意——无论是为了公司,为了倪悦,还是为了自己,都该去找陈嘉杰算算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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