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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自救指南

Chapter 17 深情疑窦

悦享之音搬进新办公室的第四天,失联许久的CEO终于出现在了大家面前。

虽然模样有些憔悴,但言祈的精神状态看上去倒不错,拉着倪悦的手一起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甚至主动笑着和员工们打了个招呼。

面对他的出现,陆余和谢雨晨表示出了热烈的欢迎态度,第一时间拉着他去了装修一新的CEO办公室,嘻嘻哈哈热闹了一番。

即使对他失联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两人心中藏着诸多疑问,但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一般,谁也没有开口多问。

这样的体贴,让言祈感觉温暖又感动。

几天之后,言祈专门找了个时间,约了韩亦婷和吴继恩一起,在某个茶馆的包间里,聊了整整一个下午。

这次会面倪悦没有参与,只是坐在离茶馆不远的咖啡馆里安静地等待着。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言祈走了进来,眼睛有点红,神色倒算平静。

倪悦给他点了一杯热巧克力,乖巧地坐在一旁。

“好甜……”言祈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喝的是什么,微笑着在她头顶揉了一下,“怎么给我点这个?”

“怕你心情不好嘛……甜食里面的糖分满足大脑的需求,使人有愉悦感。现在看上去效果不错。”倪悦轻声吁了一口气,看他只是笑,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探问着,“你们聊完了?”

“嗯,聊完了。”言祈似乎不准备在她面前避讳什么,“我妈给我说了她和……吴叔叔过去的那些事,然后哭了很久,我看着挺难受的。所以最后,我和她说,无论他们是否决定在一起,我都会尊重他们的选择。只是……爸爸养了我这么多年,又一直对我、对我妈、对这个家很用心,所以我会一直做他的儿子,言祈这个名字,不会变的。”

“那……吴叔叔那边呢?”

“他没多说什么。”提起吴继恩,言祈的神情显然有些复杂,“他对我爸,应该是挺愧疚的,所以……没有强迫我改变现在的身份,说是会尊重我的选择。而且他答应了我,以后悦享之音相关的任何事,他不会再插手。未来有关广恩集团的任何事,我也不用再介入。”

谈话结果如此,似乎说不上圆满。

长辈之间的爱怨纠葛,给晚辈们留下了一道道的伤疤,需要更多的时间加以平复。

这场谈话结束后不久,倪悦和言祈在一个论坛会议上遇见了吴寅峰。

近一个月时间没见,吴寅峰看上去憔悴了不少,原本清瘦的身体晃晃悠悠地套在黑色西装里,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

因为主办方的关系,他和言祈的位置被安排得很近,然而从始至终,他们像是根本不认识似的,即使眼神偶尔触碰,也会疏离又淡漠地迅速转开。

会议结束时已经到了下午六点,言祈没再多做逗留,一边和倪悦小声商量着晚餐吃些什么,一边下到地库取车。

刚进地库没多久,倪悦偶然间一抬头,不由得轻轻“啊”了一声,很快扯了扯言祈的袖子。

顺着她目光的方向看去,言祈的眉头跟着皱了起来。

靠近防火通道的地方,吴寅峰背靠着墙,动作困难地一直在口袋里掏着什么。

一阵摸索之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白色瓶子,倒出两粒药后,连水都没顾得上喝,仓促地咽了下去,然后靠着墙面,双眼紧闭,静静地平复着呼吸。

倪悦轻轻捏了一下言祈的手心:“吴总他怎么了?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

言祈像是根本不想回答与他有关的一切问题,许久之后,才十分生硬地哼了个声音出来:“不知道。”

倪悦知道自己这句话问得唐突,但又觉得吴寅峰那副样子实在有些不对劲。即使在言祈的示意下,已经上车系好了安全带,还是不停地探头张望着。

许久之后,附近停车位上的车辆一辆辆地开走,她忽然意识到,车子发动了很久,却始终没有要挪动的意思。

言祈安静地坐在驾驶位上,眼睛低垂着,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做什么特别为难的决定。

感觉到倪悦的目光落向了自己,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他终于轻轻叹了口气,把眼睛抬了起来:“他还没走吗?”

“还没有……”倪悦的口气里是藏不住的紧张,“吴总的车停在那儿,到现在为止一直没动……也没看到他过来开车……”

话音没落,言祈迅速熄了火。

倪悦见状从副驾位上跳了下来,匆匆跟在他身后。

防火通道前,吴寅峰不知什么时候像被抽干力气一样,有些狼狈地坐在了地上,正一只手紧压着腹部,一只手颤抖地拿着手机,似乎想打电话。

然而来来回回几次翻找后,像是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求助对象。

言祈快步走了过去,在距离他几步的位置站定,说话的声音生硬又别扭:“你怎么了?”

吴寅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像是不想在他面前示弱,扶着墙壁似乎想要站起来。

他勉强撑到一半,又满脸冷汗地跌坐了回去,言祈顾不上和他置气,迅速上前几步稳住了他的身体,朝自己的肩上一靠,回头促声叮嘱着:“悦悦,去开车门!”

吴寅峰勉强地挣扎了一下,在巨大的疼痛中始终挣脱不开,最后只能一边摁着自己的腹部,一边狠狠地咬着牙:“少在这儿多管闲事,我的事不用你管……”

言祈闻言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忍无可忍地警告着:“你以为我喜欢管你?吴寅峰我告诉你,我忍你很久了。知趣的话现在别再多说废话,不然我不保证自己会不会动手打病人!”

不知道是这番警告起了作用,还是巨大的疼痛让他无暇反抗,一番拖拽之下,吴寅峰终于被言祈安置进了车辆后排的位置,躺下之后,除了偶尔抑制不住地轻微呻|吟外,再没有多说什么。

车子开进医院时,吴寅峰几乎进入休克状态,很快被送进了急救室。

言祈和倪悦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手紧紧地握在一起,焦灼地等待着。

许久之后,有医生匆匆赶到了他们面前:“请问你们两位是里面病人的家属吗?”倪悦看了言祈一眼,主动接过话头:“我们是他的同事。”

“同事?”医生看上去有些焦急,“那你们能联系一下他的家属吗?病人被确诊为急性胃穿孔,情况已经很严重了,需要立刻进行手术。这份手术确认书,需要有家属来签一下。”

“哦哦……我们知道了。”倪悦听到这里,赶紧摸索着手机,“师兄,你能把吴董的号码给我一下吗?我现在给他打个电话……可是他现在又不在S城,不知道能不能及时赶过来……”

“不用了。”言祈迅速从医生手里接过了确认书,“字我来签,麻烦你们尽快手术。”

医生看上去有些疑惑:“小伙子,你不是病人的同事吗?手术确认书需要亲属签字才行。”

言祈一边签着字,一边头也不抬地轻声解释着:“不好意思,刚才没和您说清楚。里面的病人不仅是我前同事,其实……也是我哥……”

因为及时被送往医院,手术也进行得很顺利,发生在吴寅峰身上的这场意外,终究没有演变成更糟糕的结果。

言祈和倪悦在医院里守了整整一夜,直到吴寅峰被推出手术室,确保一切无恙之后,才在次日中午给吴继恩打了个电话,把事情的经过大概说了一遍。

收到电话后的吴继恩,当天下午就搭乘飞机匆匆赶到了S城,在和主治医生进行了一番长谈之后,被倪悦安排着在医院附近吃了顿饭。

席间吴继恩一直自责自己这些年对这个儿子的漠视和忽略,甚至连最基本的生活都没有太多过问,才会让他在作息极度不规律的情况下,导致了现在这样的结果。

说话途中,他几度红着眼睛,哽咽难语,直到倪悦和言祈双双出声劝慰,才逐渐平复下来。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吴继恩每天来医院,陪着吴寅峰说话,吃药,看电视,即使是吴寅峰体力难支陷入睡眠的情况下,也会握着他的手,寸步不离地守在一边。

经历了手术之后的吴寅峰,似乎因为在生死之间走了一遭,将一直以来存积在心的痛苦、压抑和愤怒释放了不少。不仅对来自吴继恩的各种关怀和补偿都尽量配合着给予回应,连对言祈,也逐渐放下了针锋相对的敌视态度。

某一天,言祈和倪悦来病房探视时,刚好没有旁人在场,吴寅峰靠在床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一款当下正流行的战斗类游戏。

虽然言祈和吴寅峰的关系在经历了这次意外之后,不再像昔日那么紧张,有吴继恩在场的情况下偶尔会说上一两句话,但若非必要,不太会主动找话题。

眼见倪悦拿着刚买来的水果去洗,房间里剩下他们两人,言祈十分自觉地拉了张椅子远远坐下,心不在焉地刷起了手机。

几分钟后,吴寅峰头也不抬地突然发话:“要不要来一局?”

言祈一愣,在确定屋子里没有旁人,吴寅峰搭讪的对象就是自己后,轻声咳了咳:“什么?”

吴寅峰抬起手机,将屏幕在他眼前晃了一下:“这款游戏……玩过吗?”

言祈凝神看了看:“暂时没有,不过我现在可以下一个试试。”

倪悦洗好水果重新回到病房时,看到的场面,是两个青年正全神贯注盯着手机屏幕,指速飞快,操作得不亦乐乎。

一局终了,吴寅峰略带骄傲地挑了挑嘴角:“你输了。”

言祈瞪了瞪眼:“刚才只是热身,再来!”

倪悦只怕他们对决起来又要花上十几分钟,赶紧打圆场:“今天先让吴总歇会儿吧,大家吃点水果聊聊天,你们要打比赛明天再来啊,又不是以后不见了。”

“那也行……”吴寅峰拿了颗葡萄,慢悠悠地塞进嘴里,“不服气的话……明天再来?”

言祈站起身,走到他床前,眼角微微弯起:“好啊……那就明天再来。”

吴寅峰这次胃穿孔手术后,在医院住了两个星期。

其间除了吴继恩、言祈和倪悦每日会前来看望之外,Resonance的员工和诸多合作伙伴也很快得到了消息。

随着各路人马接连探视,病房里逐渐热闹起来。各种水果花篮和慰问品琳琅满目地堆在那儿,看上去堪比一个小型的礼品批发市场,不禁让负责整理这些杂物的倪悦大为头痛。

某天吃过晚饭之后,倪悦惦记着堆放在病房里的那些东西,在吴寅峰出院之前得提前收拾一下,于是约了言祈一起去了医院。

刚走到病房门口,正准备推门,却被言祈拎着后衣领,一把拽了回来。

“师兄你干吗呀?”

“嘘……别说话!”

身后的言祈一脸神秘地朝她使了个眼色,顺带朝病房里指了指。

倪悦满是好奇地踮起脚尖,透过房门上的小玻璃窗,朝房间里偷瞄着。

病床旁边,有人背对着入口的位置,正坐在那儿专心致志地削着苹果。

吴寅峰靠着床头坐在那里,神态专注地看着她,嘴角带笑,眼神缱绻,像是要把眼前的每一个画面牢牢记下似的。

倪悦仔细辨认了一下,有些吃惊:“那是……苏总?”

“不然呢?”言祈一把勾住她的肩膀,“走吧,师兄请你看电影,这个时候咱们别进去当电灯泡了。”

从那天起,每日前往吴寅峰病房里探望的人员中,又多出了一个苏以菡。

吴寅峰脸上的笑容,越发多了起来。

只是不知道是出于某种顾忌,还是时间上不凑巧,各方人马撞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连吴继恩对自己儿子身上的微妙变化,也没有太过觉察。

但言祈和倪悦心照不宣地没有在他们单独相处的时间里打扰过。

等到吴寅峰即将出院的头一天,倪悦和言祈下班后来医院帮着收拾东西,终于不得不在关系微妙的两人眼前露了个面。

见到他们出现,苏以菡像是微微有些尴尬,最终言祈主动上前微笑着打了个招呼:“苏总也在啊?好久不见了。”

“是啊……”在他的坦然态度下,苏以菡逐渐放松下来,“我前段时间出差,寅峰生病的消息很晚才知道。听说是胃不太好,就买了点容易消化的东西过来看看。”

几个人坐下来,随意聊了一阵。到了九点左右,苏以菡低头看了看表,有些歉意地表示:“各位,我晚上有点事,可能要提前走了。明天我会早点过来,帮寅峰办出院手续。”

吴寅峰扭头看了看窗外沉下来的天色:“你自己开车了吗?要不要我叫人送送你?”

“不用了。”苏以菡走到床前,对着他微笑,“我的车技难道你不放心?”

吴寅峰看着她,慢慢把身体撑了起来,眼睛里写满了难分难舍。

苏以菡十分自然地俯身而下,在他干燥的嘴唇上轻轻吻了吻,才低声交代着:“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这冲击性的画面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倪悦大惊之下迅速捏了捏言祈的手。

言祈像是有些意外,抿着笑容耸了耸肩,那意思分明就是:你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从他们身边路过时,苏以菡显然觉察到了某种欲言又止的八卦气氛,最终停下脚步,朝倪悦点了点头:“悦悦,我手里的东西有点多,不介意的话,你送我下楼?”

“哦哦!好啊!”

看她这副模样,是准备主动招供。倪悦开心之余迅速点头,脚步匆匆地跟在了她身后。

走出了医院大楼,苏以菡找了个花坛旁的椅子坐下,微笑地看了倪悦一阵,才轻声开口:“想问什么就问,别把自己憋坏了。”

倪悦被她一嘲弄,有点不好意思,但又抑制不住自己满心的八卦魂,嘿嘿干笑了两声,才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苏总,你……是和吴总在一起了吗?”

“很意外吗?”苏以菡耸了耸肩,“你该不会以为我被言祈拒绝以后,会继续在一棵树上吊死吧?”

倪悦吃不准她这句话是在赌气,还是在开玩笑,一时不敢接腔。

苏以菡看她有些局促地僵在那儿,忽然间“扑哧”一笑:“别紧张,和你开个玩笑。这件事和言祈没关系,不是我头脑发热一时冲动才做的选择。”

她顿了顿,脸上的神色变得很温柔:“我一直是个任性又自我的人,所以很容易被浪漫的情节吸引,而忽略掉身边朴质又长情的陪伴和关心。寅峰对我的付出我一直知道,却总是觉得他不够浪漫,又刻板无趣,才始终犹豫不决。一直到之前那件事发生,全世界在看我笑话的时候,只有他一直站在我身边陪伴我、保护我……我才忽然意识到,比起那些虚浮的浪漫,这样全心全意的付出,才是最难得的……”

倪悦雀跃之余又有些犹豫:“所以说,苏总你是终于被感动了吗?”

“不能说是单纯的感动吧……”苏以菡轻轻叹了口气,“我这段时间来探望他,和他聊了很多,陆续知道了他和言祈之间的事。这件事在他心里憋了很久,以至对言祈的感情很复杂。虽然之前有嫉妒、有迁怒、有不甘,但这次生病住院以来,言祈对他的照顾让他受到了很大的触动。在说这些事的时候,他很多次哽咽得说不下去,那个时候我忽然觉得很心疼,第一次萌生了很强烈的想要陪伴他、保护他,不再让他一个人承担这些痛苦的念头……所以我想,只说是感动并不公平,应该说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以后,我终于能够正视自己的感情,能够明白爱情出现时,不只有悸动,还包括了想要和一个人长久相伴的决心。”

“真好啊……”倪悦由衷地感叹着,“吴总如果知道你说的这些话,一定很开心。不过苏总,有一点你可能不知道,吴总他其实挺浪漫的。”

在苏以菡略带好奇的注视下,她很快笑了出来:“你还记得吴总曾经送过你一个音乐盒吗?那个东西是为了讨你开心,他特地让我陪他买的。里面的每一个小零件在拼装前他都挑选了好久,包括最后的包装盒,超级犹豫地来来回回换了好几种颜色。后来听说你很喜欢,他那段时间心情特别好,连我的工作偶尔犯错,都没怎么批评过……”

“居然还有这种事?”苏以菡跟着笑了起来,“那个音乐盒他给我的时候没说什么,我以为他是随手在网上买的,还说这种小玩意儿一点都不符合他平常的画风,没想到背后费了这么多劲儿,看来之前发生过好多我不知道的事。不过还好不算晚,以后有很多时间我们可以慢慢聊……”

话题聊到这里,暂时告一段落。倪悦心满意足之下,正惦记着把苏以菡送走之后,要向言祈宣布这段喜事,对方突然礼尚往来地关注起了她的感情生活:“对了倪悦,你和言祈最近怎么样了?我听寅峰提起过,你之前追他追得蛮辛苦的,现在一切顺利吗?”

虽然自己一路积极地倒追着,又是表决心,又是主动跳槽的事基本上已经是众人皆知的秘密,但此刻被苏以菡直截了当地一问,还是觉得有点羞耻:“还好……吧,其实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师兄他从创业开始一直挺忙的,所以暂时没怎么讨论过其他的事……”

“那你要加油哦!”苏以菡一边起身,一边开玩笑似的给她打起了预防针,“言祈这家伙,其实不太定性,身边的诱惑又多。悦享之音现在发展不错,以后会遇到的优秀女性只会更多。能经受住一次考验,未必能经受住下一次,所以有些事能抓紧时间定下来最好。”

眼见倪悦一脸怔忪的模样,她微微叹了口气:“无论如何,作为朋友我还是要给你们道个歉,希望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要再发生在他身上了。”

苏以菡这番说不上是提醒还是警告的言论,倪悦最终没在言祈面前提起,毕竟当初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她不想显得自己太斤斤计较,也不希望对方因为某些莫须有的猜忌,在未来的社交场合变得太过拘束。

但关于“有些事能抓紧时间定下来最好”的这个提议,让她上了心。

吴寅峰出院半个月后,突然打来电话,邀请他们去自己家里吃了顿饭。

因为是家宴,出席的人并不多,除了言祈、倪悦和苏以菡之外,长辈中只有一个吴继恩。

倪悦第一次去昔日的大老板家里做客,坐在对方那栋足足三百平方米的复式大洋房里,未免有点战战兢兢。言祈靠在沙发上左右看了一阵后,忍不住“扑哧”一声轻笑了出来。

“你怎么了?”

“看看老吴家现在这画风……”言祈随手从沙发靠背上拎起一只毛茸茸的长耳朵兔子,神秘兮兮地解释道,“你啥时候见他喜欢过这种玩意儿?”

“啊?”

在他的提示下,倪悦反应过来了。

除了好几个形态可爱的玩偶之外,吴寅峰以黑白色调为主,原本看上去充满禁欲味道的房子里,居然多出了四叶草的风铃、童话主题的沙漏、旋转木马音乐盒等充满了柔软味道的小装饰,连茶几上都扔着几支充满女性色彩的护手霜和润唇膏。

“你的意思是……苏总和吴总同居了?”

倪悦一脸震惊,这速度未免太快了。

“你说呢?”言祈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像是对她在两人恋爱关系确定后,还坚持住在自己那间出租小公寓有些怨念似的,“我估计老吴今天请我们过来,不止吃饭这么简单,大概是想秀恩爱呢。”

一个小时之后,满满的一桌子菜被端了上来。

虽然大部分是从附近酒楼里定来的外卖,但吴寅峰亲手炒的几个家常菜,和苏以菡花了一下午时间炖出的一锅乌鸡汤,还是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

众人埋头吃了一阵,因为有红酒助兴,气氛逐渐热闹了起来。

吴继恩对两个儿子能和和气气坐下来一起吃顿饭的场面,显得很是欣慰,不时起身给他们夹菜劝酒,忙得不亦乐乎。

酒过三巡,一群人中唯一因病不能喝酒的吴寅峰有些面颊微红,心不在焉地和吴继恩聊了几句后,起身回了趟卧室。

几分钟后,他走了出来,没有着急回座位,而是快步走到苏以菡身前单膝跪下,手指发颤地拿出了一枚戒指。

原本嘻嘻哈哈笑闹着的一桌子人瞬间没了声音,连剧情中的女主角也因为太过意外,而“当啷”一下把汤匙掉在了地上。

吴寅峰连眼睛都没斜一下,依旧专注地注视着她。

静默之中,言祈一脸无奈地扶了扶额:“老吴,这种时候你多少说句话啊。光顾着摆造型,谁知道你要干吗啊?”

经他提醒,吴寅峰终于从极度紧张的情绪中喘了口气,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苏以菡站起来了。

“你这是……打算向我求婚吗?”

“啊……是!”

对方的声音听不出太多喜怒,让人一时之间摸不准情节走向。吴寅峰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自作主张的唐突行为惹恼了她,原本好不容易鼓足了的劲儿不由自主地垮下来几分,显得有些惶恐。

苏以菡不给他多解释的机会,继续问道:“你现在的状态清醒吗?”

“当然!我没喝酒。”

“关于这件事,你之前认真考虑好了吗?”她说到这里,有些淘气地弯了弯嘴角,“你知道的,我不会做饭,今天能炖这锅汤,已经是拿出看家本领了。而且我不太会整理家务,工作也很忙,如果遇到特殊时期,下班时间可能比你还晚。而且我脾气不好,心情一旦糟糕起来,会拿身边亲近的人撒气,这点你最清楚。还有啊……”

“我知道!”吴寅峰忽然打断了她,“这些我都知道!”

“所以你不再考虑一下吗?”

“我已经考虑好了。”

“哦……”苏以菡笑了起来,眉目弯弯的模样,终于带上了一点又是开心又是羞涩的小女儿情态,然后她很快把手伸了出去,“那么……别反悔啊!”

吴寅峰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很快颤抖着,把手里的戒指戴在了她的手指上,最后小心翼翼地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了一个吻。

“老吴真不厚道,要撒狗粮事先不通知一声……”

一片哗啦啦的掌声里,言祈撇着嘴角,一边笑着,一边小声地吐了个槽。

随着这场求婚的成功和吴寅峰身体的逐步康复,之前所有风波带来的后遗症,逐渐平复了下来。

吴继恩留在S城的时间越来越多,似乎在尽力帮忙操办自己儿子婚礼前的诸多事宜,有时和韩亦婷一起出现,吴寅峰也一脸和气地没有表现出太尖锐的态度。

搬入新公司的悦享之音的小青年们,在经过了短暂的亢奋期后,很快把精力重新投入到了Buddy 2的研发上。与此同时,陆余和谢雨晨惊异地发现,曾经和言祈势如水火互相看不顺眼的吴寅峰,偶尔会和苏以菡一起带着下午茶,来他们的办公室里坐坐。

另一方面,受到吴寅峰和苏以菡恋爱之后光速同居的影响,在言祈半是卖萌半是撒娇的要求下,倪悦在他那间公寓里留宿的时间逐渐多了起来。

言祈是典型的实践派,在经历了完全凭着本能和冲动、粗鲁莽撞的第一次之后,私下里想必认真做了一些功课,第二次顺利从容了很多。

倪悦虽然经验不多,但亲热过程中很明显地能感觉到体验上的变化,一方面惊异于自家师兄惊人的学习能力,一方面无法控制地跟随着对方的热情沉溺其中。

但所有的亲密只是止于身体,至于亲密之后他们的关系该如何进一步发展,即使是面对吴继恩的探问,言祈也始终没有任何表示。

倪悦隐隐觉得有些忧心,于是在两人单独相处时,有意无意地提起吴寅峰向苏以菡求婚时的场景。

言祈像是根本不懂得她的期待和暗示,对这个让倪悦满是感动的画面,只给过一句“毫无创意”作为评价,仿佛对吴寅峰这么快把自己陷入婚姻牢笼里的举动不以为然。

时间一久,倪悦似乎觉察到了他在“婚姻”这个话题上漫不经心,甚至略带逃避的态度,悻悻地闭了嘴。

然而内心深处,她在期待之余多出了几分忐忑。

作为一个普通的女孩,对她而言,婚姻大抵是爱情走向圆满的最终证明。

像吴寅峰对苏以菡那样,一旦确立了彼此的心意,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用一颗钻戒,向全世界宣布自己的所有权。

而言祈眼下这种不进不退,只是整日沉溺于肉体欢愉的态度,让她不自觉地想起了苏以菡当日的警告。

在这段关系里,自己一直是主动追求的那一个。

即使在一往无前的攻势下,双方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对言祈而言,随着事业的不断发展,却可以有更多的机会和更好的选择。

在这样令人心神不宁却无法坦言的烦恼中,时间又过去了一个多月。

随着新的合作项目的引入,言祈逐渐开始忙碌,两人之间夜夜甜腻的同居生活,跟着消停了下来。

当下和悦享之音合作的,是一家名为幻真科技的智能机器人公司。

公司的创始人容眠是个和言祈年纪差不多大的青年,两个人据说是在某场政府组织的酒会上看对了眼,惺惺相惜之下一见如故。

此后幻真科技在新品研发的过程中,遭遇了一些内部动荡,CTO被竞争对手高薪挖走,新一代的产品需要智能语音技术支持的情况下,言祈主动示好,带着悦享之音的技术团队介入。

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合作开始不久,容眠直接把电脑搬到了悦享之音来办公。言祈看上去热情满满,某段时间几乎天天和他泡在一起,熬到大半夜,连一日三餐外加夜宵,都敷衍着在办公室里叫外卖解决。

对幻真科技的这位小容总,倪悦倒是印象颇深。

毕竟在S城的科技圈内,颜值能和言祈战个不相上下的公司创始人,实在是数量有限。而且对方看上去总是一副专业又冷静的模样,虽然气质高冷,话也不多,却怎么看都比自家师兄像个正经人。

在此之外,真正让她最感兴趣的,还是陪着容眠经常出现在悦享之音的另外一个女人——幻真科技的CMO花裴。

这位CMO据说已经三十出头,但看着依旧青春活泼,待人接物的态度十分亲切。倪悦除了苏以菡之外,很少和这样的女性高管打交道,对方又和自己一个职能方向,自然忍不住找机会偶尔讨教一二。

随着交往的增多,花裴表现出来的过硬的专业能力和干练的处事风格,让她越发敬佩,在不小心从陆余口中得知,对方曾经经由启翎创投推荐,来悦享之音面试过之后,更是惊得几乎要跳起来。

“其实怪不得我们啦,要怪只怪你师兄们魅力不够,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大牛上门,结果没留住,最后被幻真科技的小容总拐走了。”提及往事,陆余一副心有不甘的样子,“面试那天言祈不在,他要是在的话,估计也没小容总什么事了……不过花总要是真来了,估计小师妹你就要头疼了……”

“我头疼什么?有个厉害的大佬带着我,可是求之不得!”

倪悦自动忽略了他那些挑拨离间的胡言乱语,仔细想了想:“师兄,听你的意思,花总和容总现在是在谈恋爱吗?”

“这不废话吗?”陆余摊了摊手,“不然以花裴的资历,去哪儿不行啊?人家可是在长青科技做过全球市场VP的人!”

长青科技在没去美国之前,一直是Resonance最强劲的竞争对手,后续去了美国发展,更是在短短几年时间里,成功登陆了纳斯达克,成了国内科技从业者最津津乐道的企业。对方的市场VP眼下出现在了自家办公室,倪悦不禁越发惊异:“那花总为什么要离开长青科技啊?因为和容总谈恋爱吗?”

“你傻啊!花裴在美国扬名立万的时候,幻真还不知道在哪儿呢。”陆余一脸的八卦样,“说起来,这事我也是后面才知道的。花裴之前是长青科技创始人康郁青的女朋友,陪着他一路创业到最后,结果长青上市之前被康郁青甩了,所以心灰意冷地回来了,后面才去的幻真。”

“被甩了?”倪悦满脸不可思议,“为什么?花总她这么好……”

“唉,男人嘛。有时候为了事业,考虑的事情总是很多。陪着一起创业的女朋友,未必能走到最后,这种事这些年我们几个看多了。”陆余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所以希望花总这次别看走眼,能够有个好结果。毕竟就小容总那副长相,身边乱七八糟的诱惑可是少不了的。”

这番话陆余说者无心,听在倪悦耳朵里,禁不住心惊肉跳。

毕竟花裴那份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让她无法不产生联想。

对方这么优秀的一个女性,最后都可能被抛弃。那只凭一腔热情、执意留在言祈身边的自己,究竟会不会变成对方感情上的一个难题?

因为这挥之不去的念头,外加接连加班太过疲惫,倪悦的工作状态开始变得有些恍惚,连打印文件这样的小事,也跟着出了不少错。

花裴很敏感地觉察到了她情绪上的低落,却不方便多问,于是在某个晚上主动提议,邀请尚在加班的同事一起出去喝酒放松。

这个提议得到了全体加班狗的一致拥戴,简单收拾之后,一行人很快兴冲冲地涌向了公司附近的酒吧街。

因为近日的工作取得了阶段性成果,大家都显得有些亢奋,连向来稳重的小容总,也在周围人的怂恿下来者不拒地碰了不少杯。

喝到酣处,众人言谈之间少了几分拘谨。随着一个个玩笑,话题更是早早地从工作层面,跳向了各自的感情生活。

鉴于花裴身上的传奇光环,她和容眠的恋爱史自然成了大家的重点集火对象。面对众人接连不断的八卦,花裴和容眠显得落落大方,凡事有问必答,一脸坦诚的模样使得原本想要找空子起哄的众人,反而无从下手。

时至凌晨,酒局散去,言祈不着急打车,而是拉着倪悦的手慢慢散了一阵步,神情看上去有些感慨:“花裴和康郁青的事,我还在Resonance的时候就大概听说过,后来闹到分手,也是挺难看的。容眠那家伙呢,又是个不爱说话的性格,本来知道他俩在谈恋爱以后,我还想着可能没那么顺利,结果看这架势挺恩爱的,前几天听容眠那口气,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要结婚了……”

听到“结婚”两个字,倪悦心里一动,嗫嚅补充着:“其实他们之前也不是那么顺利的。花总之前和我聊天的时候提起过,她和容总因为一些误会闹过不开心。只是他们对彼此很坦诚,不仅是花总和康郁青的那段感情史,包括容总大学时代为了女朋友和人打架,最后没拿到毕业证书这些事,都没有向对方隐瞒过,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知道的挺多啊?”言祈似乎有些惊讶,“我以为你平时围着花裴问东问西,是在讨教专业上的事,没想到居然连容眠的黑历史也套出来了,真是小瞧你了!”

倪悦没接他的话,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所以我觉得,恋人之间要保持稳定长久的关系,彼此的坦诚和信任是很重要的,遇到了什么问题,有了什么想法,要及时沟通才好。”

言祈若有所思地抽了抽鼻子:“我怎么感觉闻到了某种投诉的味道?怎么,你是觉得我对你不够坦诚吗,还是感觉我们之间沟通不够?”

倪悦犹豫了一下,对“相处到现在,你究竟有没有想过要和我结婚”这样的问题,终究还是羞于问出口。

所以最后,她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当天夜里,借着微醺的酒意,言祈格外热情地和她亲热到了很晚,以至第二天睁开眼睛时,已经过了早上九点。

幸亏当天是周末,不用急着起床上班。只是言祈手里有些工作要忙,在和她交换了一个早安吻后,很快钻进了书房。

倪悦在床上躺了一阵,想起很久没联系的老斑鸠,于是开了手机QQ,召唤出对方,准备问问这家伙最近的感情发展怎么样。

刚聊了没几句,老斑鸠一脸妻奴样地表示,要去伺候自家女朋友吃早餐,得先离开一会儿。

倪悦正百无聊赖地等待着对方回归,花裴的电话忽然打了进来:“悦悦,你现在和言总在一起吗?我有点急事找他,打他的电话却一直没人接。”

倪悦起身进了书房,发现言祈的笔记本电脑开着,手机处于充电状态,人却没了踪影,于是赶紧回复:“花总,师兄好像暂时出门了,手机扔在书房没带出去,你有什么事,我一会儿叫他回你电话?”

“不用这么麻烦。”花裴想了想,“你帮忙看看他电脑桌面上,是不是有一个扫描文件?那是我们双方合作的一份补充协议,昨天刚盖了章,结果吃夜宵的时候走得急,忘了传过来。你方便的话现在帮忙传一下?我这边挺急的。”

“哦,这个没问题。”

倪悦匆匆坐下,对着言祈的电脑桌面扫了一眼。一堆应用程序中,果然有一份眼熟的PDF文件躺在那儿。

这份补充协议之前经她的手办理,中间的条款倒不陌生。打开之后迅速浏览发现一切无误之后,她顺手就想点开桌面上的QQ窗口。

刚把鼠标移过去,书房外传来略显急促的一声诘问:“悦悦,你干什么?”

“我给花总传一下补充协议啊。”倪悦一边解释着,一边诧异于对方的紧张,“怎么了,这份协议有问题吗?”

“也不是……”

说话之间,言祈快步冲到了电脑前,“啪”的一声合上了笔记本。

手忙脚乱下,连手里捧着的豆浆撒了一手,也像是完全没有觉察似的。

在倪悦满是疑惑的注视下,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文件没问题,我来传就好……早餐我帮你买回来了,你去洗漱一下,赶紧趁热吃。”

“哦……”倪悦慢慢站起身,在他身后站了一阵,却久久不见动静,于是催促道,“你赶紧传啊,花总说她那边挺急的。”

“这个……其实没那么着急。”

言祈脸上带着难得一见的别扭,那表情分明在说,你站在这儿,我实在不方便工作。

倪悦终于回过味来,回想到对方电脑上正在任务栏里不断提示着,处于聊天状态的QQ对话框,于是轻声确认着:“我站在这里,你不方便开QQ吗?”

言祈没说话,一脸尴尬的模样像是在默认。

倪悦犹豫了片刻,勉强挤了个笑脸:“老实交代,QQ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没什么啦……”

“没什么为什么不能让我看?”

倪悦一边笑着,一边佯装要去抢鼠标。下一秒,手腕被对方牢牢握住,耳边的声音多了几分认真:“悦悦,别闹了。”

“就……真的不能看?”

“抱歉啊……”言祈轻轻地撒着娇,眼神有些慌乱。

“哦……好的。”

倪悦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拿起那杯已经洒了一半的豆浆,慢慢走出了房间。

半个小时后,言祈结束了手里的工作,拿着笔记本脚步匆匆地走了出来:“悦悦,容总那边临时有点事,我得和他碰个面,你再休息一下,等我处理完手里的事,就回来陪你。”

倪悦机械性地点了点头:“好的。”

觉察到她情绪上的低落,言祈蹲下身刮了刮她的鼻子,像是要分散她的注意力似的,随口起了个话题:“对了,过几天我们回Z城的机票,之前行政不是帮忙订好了吗?不过我近期可能要去T城出差,时间暂时没具体定,如果到时候凑不到一起,你就和陆余他们一起过去?”

今年是Z大的八十周年校庆,悦享之音的高管群又集体毕业于Z大,自然不愿意错过这个给母校庆生的机会。在收到系里的通知邀请后,几个小青年私下里一合计,集体订好了返校的机票,却没料到事到临头,言祈那边又突生变故。

只是倪悦心情沮丧之下,无心再多追问,点头表示知道之后,没有再说什么。

言祈走后,倪悦将屋子仔细打扫了一下,然而内心的不安,并没有因为房间的整洁而得到安抚。

很明显,言祈有事在瞒着她,而且在几乎被她无意间撞破的时候,都没有半点要解释的意思。

虽然在她看来,即使是亲人之间,也应该各自保持着相应的空间,存留着一些只属于自己的小秘密,所有趁人不备时看日记、翻手机、查电脑的行为都很失礼。但言祈眼下的反应,还是让她忍不住有些难过。

一切清理完毕后,已经到了中午十二点。

倪悦坐在沙发上翻完了整整一本杂志,言祈依旧没有回来。

百无聊赖之下,她再次进到了对方的书房,正想找本书随便看看,一阵熟悉的电话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或许是QQ上的秘密差点被撞破,心神不宁之下走得太过仓促,言祈那个一直在充电的手机,如今依旧躺在书桌的角落里,正精神抖擞地响得不亦乐乎。

倪悦拿起手机看了看,是个没有标注姓名的陌生号码,想要挂断,又担心耽误了什么重要的事。

犹豫片刻之后,她小心翼翼地摁下了接听键,正准备开口打招呼,一个声音带笑的娇俏女声迫不及待地传了过来。

“言祈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居然敢这么久不接电话。我换了个号码而已,你就准备翻脸无情地在我面前摆架子了吗?”

听这亲昵的口气,来电者和言祈的关系显然不一般。倪悦摸不准对方的身份,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两秒钟的沉默后,等不及她开口,对方自顾自地连珠炮一样继续说了下去:“知道你忙,我长话短说了。按照你的要求,酒店什么的我已经订好了,king size的大床加无敌湖景,保管进去以后住得舒舒服服……不过言祈啊,我得说说你,你说咱们念大学的时候关系算不错吧?你那个时候心里藏了个白月光,姐姐我居然一点不知情?听老陆说,你这几年为了勾搭对方处心积虑的破事可没少做,现在人还没到呢,先帮着把吃饭住宿都安排好了,可够贴心的……不过恭喜你啦,这次校庆总算逮着机会和人重温旧梦,到时候别忘了给我们介绍介绍啊!”

几分钟后,电话那头的女人从长久的沉默中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语速终于慢了下来:“言祈……言祈你在听吗?怎么着也吱一声啊!”

“不好意思……”倪悦轻声咳了咳,终于哼了个声音出来,“言祈现在不在,冒昧接了您的电话。您交代的这些,我会转告他的。”

“喂……喂!你是哪位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变得焦灼,似乎想要解释什么。

然而在巨大的尴尬和狼狈下,倪悦迅速将电话挂断了。

这通电话带来的信息量巨大且混乱,倪悦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喝了杯水,然后按照逻辑把事情捋了捋。

按照对方的说法,言祈从大学时代起,心里就藏着一个心仪的对象,而且这么多年来,似乎一直没有放弃追求对方。

这次校庆,他之所以会表现得如此积极,不仅在工作最繁忙的时候特意安排了三天时间回Z城,甚至在没回去之前,就拜托昔日的同学,仔细周到地安排好了一切,大概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能够和昔日的女神再度相遇。

这番推论虽然看上去有些不可思议,可仔细想想,其实不是全无征兆。

除了那个让言祈严防死守,无论如何也不肯让她一探究竟的QQ世界暗藏玄机之外,倪悦还记得,在最初和对方聊起感情问题时,言祈曾经很明确地表示过“有认真地爱着一个女生,不过对方没打算接受,所以还得努力努力”。

她当时还顺口鼓励了一句“师兄加油”。

此后言祈究竟花了多少心思在对方身上,是否通过网络上的互动和联系将双方的关系变得暧昧,她不得而知。

但她很清楚地知道,能和言祈走到今天这一步,几乎都是在她一步步的主动下才有的结果。

最初是她在对方的温柔和体贴下先一步动了心,然后不知羞耻地主动告白,最后还死皮赖脸地跑到对方公司长久蹲守。

甚至连接吻这种在世人眼中应该由男人主动来做的事,都是她最先发起的进攻。

至于最初那次做|爱,严格说起来,大概是自己在对方身心俱疲、神志恍惚之下一次主动的投怀送抱。

因为种种“既成事实”的行为,让她不知不觉成了对方的“女朋友”。

但仅仅只是“女朋友”而已。

再往前一步,涉及“婚姻”这种需要更多爱和责任去推进的关系,言祈始终没有表示过任何积极的态度。

一幕幕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倪悦越是细想,越是觉得惶恐。

她甚至忽然意识到,除了那句开玩笑似的“我把自己送给你”之外,言祈对她连一句正儿八经类似“我爱你”这样的告白都不曾有过。

这种回馈似的感情究竟同样是出于爱,还是感动、感激甚至无奈,她现在一点把握都没有。

所以最后,经过一番挣扎,她决定先和言祈聊聊。

接到她的电话时,言祈在忙碌中,仓促的口气中带着些许意外:“悦悦,你怎么把电话打到花总这里来了?发生了什么事吗,这么着急找我?我这里还得忙上一阵,你要是饿了的话……”

“你的手机没带,我才会打给花总。而且我就问你两句话,不会耽误你太久。”倪悦一鼓作气地打断了他,“你现在可以给我五分钟时间吗?”

“什么事情搞得这么严肃啊?”言祈笑着说了句“稍等”,一阵短暂的沉默后,他的声音重新扬了起来,“我出办公室了,现在在阳台上,周围没有人,你有什么想聊的我现在都OK。”

倪悦紧捏着手机,声音微颤:“师兄,我曾经和你说过,两个人如果要保持一段稳定且长久的关系,彼此的坦诚和信任是很重要的,你还记得吗?”

“当然。”言祈微笑着,“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倪悦咬了咬牙:“所以我想问,和我交往以来,师兄你有没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

“啊?你这是和什么人玩游戏输了吗?”

“我没开玩笑,请你诚实回答。”

“算是……有吧……”这一次的回答间隔了很长时间,言祈声音里的笑意消失了,多出几分小心翼翼,“悦悦,如果说……我的确有事一直瞒着你,你会不会生气?”

倪悦的心猛地一沉:“可以告诉我,你隐瞒的,是关于哪方面的事吗?”

“应该是……感情?”

一切似乎正朝着她最不愿看到的方向发展,倪悦只觉得喉咙越发干涩:“所以说,你不愿意我看你的QQ,也是这个原因?你的QQ上……有一个不能让我知道的女孩?”

没等对方回答,倪悦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开始哽咽:“那关于这件事,你能具体和我说说吗?”

言祈似乎有点为难的样子,想了很久才勉强开口:“这段故事有点长,其实之前想和你说来着。但一是我没想好怎么开口,二是电话里一时半会儿可能说不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越发小心起来:“而且这件事瞒了你这么久,我怕说出来你会生气,所以……”

“既然这样,那晚点再说吧……我还有点事,先回家了,你忙你的,再见!”

“喂……悦悦?”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没断,倪悦已经匆匆把电话挂断了。

她原本只是情绪冲动之下,想要和言祈求证一下,内心深处依旧期盼着所有推测只是她在胡思乱想。

但对方给出的答案,让她在不知所措之下迅速退缩了。

言祈的确一直有事情瞒着她,而且这段被隐瞒着的感情持续了很久。

很明显,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对方心里始终藏着一颗朱砂痣。

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对他而言,大概仅仅只是感激中勉为其难的一个责任。

电话从她挂断之后,又接连响了好几次。

大概是言祈觉察到了她情绪上的动荡,急于想和她解释什么。

倪悦始终不敢接,她甚至开始后悔给言祈打了那个电话。

如果不是她一路刨根问底,这件事可能根本不会这么快浮出水面,甚至只要她一直装傻下去,就还会是对方名义上的“女朋友”。

可是眼下,事情既然被翻了出来,彼此心知肚明的情况下,她不可能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了。

十几分钟以后,电话终于安静了下来。

在她一直装鸵鸟的情况下,言祈像是终于放弃了。

回家的路上,倪悦坐在出租车里一直哭。

虽然在出租车司机好奇的目光下,她不想表现得这么丢脸,可眼泪还是怎么止也止不住。

进家以后,她去洗了一把脸,这才鼓起勇气重新把电话拿在了手里。

屏幕上除了好几通未接来电之外,多出了一条来自老斑鸠的QQ消息:“小仙女,你在吗?”

这个家伙,像是会算命一样,每次出现都赶在她最脆弱不堪的时候。

倪悦戴上了耳机,抽抽噎噎地回复着:“斑鸠兄,我在呢,你找我有事吗?”

“没啥事啦,就是早上我陪女朋友吃早餐吃得有点久,忘了回来和你打个招呼,结果没见你有动静,就过来问问。话说你是生病了吗,怎么声音听起来哑哑的?”

“没有。”倪悦吸了一下鼻子,“我没生病,就是遇到了一点不开心的事,所以有点难过。”

“啊?你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说给我听啊。”老斑鸠十分体贴的样子,“我之前说过的,就算我交了女朋友,在二次元里也永远是你的贴心小树洞。”

只是这一次贴心小树洞似乎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了,倪悦伤心之下无力交代事情的始末,只是简单回复着:“谢谢你啊,可是这事你帮不了我。”

“这么严重啊?”老斑鸠大概意识到了什么,小心试探着,“是和你师兄闹矛盾了吗?”

“其实说不上是闹矛盾。”哭了这一阵,倪悦逐渐冷静了下来,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解释道,“我想我们可能快分手了。”

“啊?”老斑鸠大惊,“为什么呀?你之前不是说你师兄对你挺好的吗?怎么忽然要分手了?”

这个问题倪悦没有回答。

其实老斑鸠说得没错,言祈一直以来对她挺好,就算心里藏了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也几乎没有在她面前表露过。

如果她要继续死皮赖脸地在他身边赖下去,努力争取一下,对方未必不会心软。

会觉得难过而绝望,大概是因为自己一直在很努力靠近他,可最后还是没有办法让他毫无保留地敞开一切,成为他心里最亲近的那个人。

老斑鸠敲完字以后等了一阵,没见她有回应,像是有点急了:“小仙女,你还在吗?”

“嗯,我在……”倪悦一边吸着鼻涕,一边以己度人地提醒着,“斑鸠兄,今天是周末,你赶紧去陪你女朋友吧。不然她要是知道你和其他女生一直聊天的话,一定会不开心的。”

“怎么会?”老斑鸠一副全不在意的模样,“我和你是啥关系啊,关键时候能不讲义气?更何况……我和你的关系,一开始就给我女朋友交过底啦,她知道我们只是好朋友而已,不会瞎吃醋的。”

连向来没个正形的老斑鸠在恋爱中也能如此态度坦诚,再联想到言祈对自己遮遮掩掩的行径,倪悦不禁悲从中来,半晌没吭声。

面对她的难过,老斑鸠像是没辙了。许久之后,他像是忽然下定决心一样:“倪悦,和你商量个事?”

相识以来,这是老斑鸠第一次正儿八经地称呼她的名字,字里行间流露出来的严肃,让倪悦吃惊到暂时止住了抽泣:“什么事,你说。”

“我们见面吧。”对话框里的字一个接一个地蹦了出来,带着深思熟虑后的认真和郑重,“和你认识了这么久,我想我们是应该找机会见个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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